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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2025-11-30 作者:堇子澤澤3

而這還不是最讓周德興焦慮的事情。

最令他憂心如焚的,是他的嫡長子周驥。

周驥官拜金吾前衛指揮僉事,是朱元璋親軍的一員。

昨夜正輪到他值守宮中。

若皇帝有意對周家動手,首當其衝的便是在宮中當值的嫡長子。

多年來,周家做下的種種隱秘之事,周驥無不如指掌。

一旦被皇帝下旨投入詔獄,江夏侯周德興與整個周家,必將面臨滅頂之災。

更令人不安的是,本應今晨歸家的周驥,至今未返。

周德興五內俱焚,坐立難安,心中充滿恐懼與惶惑。

………

奉天殿內,鎏金龍椅上,朱元璋正閉目凝思。

自昨夜至今,他未曾返回乾清宮休息,始終坐在這象徵無上權位的龍椅上,靜待所有事情與證據被呈至眼前那張巨大的鎏金龍案。

此時,一名太監無聲快步進殿,跪伏稟報:“陛下,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求見。”

朱元璋猛地睜眼,眼中佈滿血絲,殺氣凜然。

“傳。”

“諾!”

太監恭敬退下。

片刻後,蔣瓛躬身趨步入殿,跪地高捧奏疏:

“臣蔣瓛,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事情辦得如何?”

朱元璋目光如炬,沉聲問道。

“仰賴聖上庇佑,臣幸不辱命。”

蔣瓛伏地高聲道,“所有涉案者皆已招供,詳情盡錄於此奏疏之中,恭請陛下御覽!”

朱元璋頓時挺直身軀,正襟危坐。

眼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銳利光芒。

他聲音低沉地開口:

“呈上來。”

話音落下。

侍立在殿階旁的鄭有倫躬身一禮。

快步走到跪在冰冷地磚上的蔣瓛面前。

蔣瓛將雙手高舉,恭敬地遞上奏疏:

“有勞公公。”

“蔣大人客氣。”

鄭有倫接過奏疏,轉身走向大殿高處。

他來到巨大的鎏金龍椅旁,恭敬地將奏疏輕放在龍案上。

而後迅速退到一旁,回到太監應立的位置。

朱元璋拿起奏疏,展開細看。

僅一眼,

他的神情驟然大變。

猛地從龍椅上站起,

面目猙獰,額上青筋暴起,宛如怒龍現世。

周身散發出的殺氣如屍山血海般籠罩大殿,

濃烈的殺意幾乎要衝破殿頂。

他目光如刀,望向下方跪伏的蔣瓛,

一字一句冷聲問道:

“奏疏中所寫,可屬實?”

那聲音如地獄低語,

讓蔣瓛瞬間如墜冰窟,冷汗涔涔。

“砰!”

他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地磚上:

“臣願以九族性命擔保,

奏疏中句句屬實!

皆由呂氏及其黨羽親口招供,

經嚴刑拷問,絕無虛言!

請陛下明鑑!”

“砰!”

說完,他再次重重叩首。

不過兩次磕頭,

便已頭破血流,眼前陣陣發黑。

可他已顧不得這些了。

血在流,就任它流吧。

總勝過惹得盛怒的皇上直接下令,刀光閃過。

身首異處、鮮血淋漓要好得多。

他太清楚奏疏裡都寫了些甚麼。

那些內容,全是他親自從呂氏及其同黨口中審問得來,又一字一句親手寫下的。

他也再明白不過,此刻的皇上,

胸中怒火會何等熾烈,

殺意會何等森然駭人。

因此,此時想要保住自己這條命,

付出一點皮外之傷,流下幾十滴鮮血,

又算得上甚麼?

大殿之上。

朱元璋高踞於巨大的鎏金龍椅中,

冷冽的虎目,將下方跪伏在地的蔣瓛所有神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幾息之間,他便已斷定:

蔣瓛,並未說謊。

而奏疏所述,更是句句屬實。

可越是如此,

朱元璋心頭怒火越是洶湧難遏。

“砰!”

他一腳將面前的鎏金龍案踹翻在地,

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如雪片般嘩啦啦散落一地。

他面目扭曲,猶如一隻要噬人的兇龍,不斷髮出怒吼:

“反了!”

“全都反了!”

“全都 ** 反了!”

接著他大步走下殿階,來到那安放代表大明皇權天子寶劍的木架前,

只聽“鏘”

的一聲銳響,朱元璋猛然抽劍出鞘。

“殺!”

“朕要把他們——全都殺光!”

“啊!殺!一個不留!”

劍光閃爍,風聲呼嘯,皇帝的咆哮如龍吟般震盪整座大殿。

看到這景象,

鄭有倫渾身發抖,悄悄往後挪了三步,

謹慎地拉開與暴怒皇帝之間的距離。

而咱們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蔣大人,可就悽慘多了。

之前皇上並未叫他起身,身為皇上最忠誠的鷹犬,

未得主子命令,又怎敢擅自站起?

即便他此刻驚懼到渾身發抖,

冷汗已將衣裳層層浸透,

他仍舊跪伏在冰冷地磚上,絲毫不敢移動,更不敢起身。

哪怕此時暴怒的皇帝揮舞天子寶劍,

離他,僅剩五步之遙。

當他站起的那一瞬間。

他便不再是帝王座前最忠誠的犬。

未得聖令,擅自起身。

這是大不敬,是藐視大明開國之君——洪武皇帝朱元璋。

那麼,一匹不再忠心效命的狗,

會落得何等下場?

毫無疑問——身首分離,斬作十八段,淪為鍋中狗肉。

因此,蔣瓛絕不敢挪動半分,更不敢起身避開盛怒的皇帝。

跪著,或許會死;

但若站起來,則必死無疑!

這一點分別,蔣瓛既能為洪武這般鐵血馬上天子視為心腹,

自然心知肚明。

“咚!咚!咚!”

皇帝動了。

他面目猙惡如怒龍,手提天子劍,

一步、一步、一步,

朝蔣瓛逼近。

龍靴每一聲踏在冷磚上,蔣瓛的心便如遭重錘。

此刻,暴怒的皇帝離蔣瓛,僅剩兩步。

“咚!”

又一步落下。

兩者之間,只剩一步。

蔣瓛甚至已感到那柄冰冷鋒銳的天子劍,

正懸於自己顱頂。

他盯著眼前那雙龍紋長靴,承受著無邊殺意,

面色已如死灰。

接著,令他瞬間昏厥的一幕發生——

那雙龍紋靴,再度抬起。

“咚!”

隨之響起的,是皇帝殺氣凜然的怒吼:

“殺!”

“陛下!”

蔣瓛猛一抬頭,正好迎上帝王揮劍而來——

劍光一閃,削落他大片頭髮。

而咱們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蔣大人,

不堪驚懼,倒地昏死。

終究,他保住了性命。

皇帝自他身邊邁步跨過,直向殿外走去。

殿外數十名太監與侍衛,見此一幕,

也如方才的蔣瓛一般,

即便渾身顫抖、雙腿發軟,

仍只能如青竹般死死釘在原地。

只是他們,卻未必有如蔣瓛那般幸運。

站立者,終究比俯首跪地之人更引人注目。

“殺!一個不留,朕要將你們全部誅滅!”

劍光閃動,隨即傳來內侍們淒厲的哀鳴。

“陛下開恩啊!”

“殺!殺!殺!”

利刃破風,身軀倒地。

隨著天子手中長劍每次揮落,必有一名宦官或侍衛倒在血泊中。

或許朱元璋心底從未將宦官視作常人。

最終所有宦官皆殞命於天子劍下。

而侍衛僅三人遇害。

機率如此之低,想來是那三名侍衛容貌不稱聖心,才遭此橫禍。

隨後皇帝未再對其餘侍衛出手。

離開奉天殿,徑直往後宮行去。

同時。

一直緊握在他手中的奏章,此時悄然飄落。

微風拂過,血腥氣隨風瀰漫。

展開的奏章顯露出字跡:

“洪武八年。

呂氏暗中勾結白蓮教殘黨,在應天郊外襲擊孝慈高皇后與嫡皇長孫朱迎出遊隊伍。

洪武十五年,謀害已故太子妃常氏,致其香消玉殞。

洪武十六年,意圖謀害皇太子,未遂......”

春和宮。

“殿下!殿下!”

鄭有倫步履匆忙地疾行而來,聲聲呼喚透著焦灼。

書案前。

朱標面容仍帶著病態的蒼白,正埋首處理政務。

聞聲抬頭。

恰見鄭有倫跌撞入殿。

那張二十餘年侍奉朱元璋從未失態的臉上,此刻寫滿驚惶。

朱標心頭一緊。

必有大事發生!

他蹙眉起身,沉步向前:

“何事如此慌張?”

話音未落,鄭有倫已重重跪倒在地。

朱標仰首看向眼前的鄭有倫,只聽見他顫聲喊道:

“陛下……陛下怕是心神失常了!”

聞言,朱標驟然色變。

這一幕,為何如此熟悉?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抓住鄭有倫的肩頭:

“怎麼回事?父皇怎會再次心神失常?究竟發生了甚麼?”

他連聲追問,鄭有倫卻無暇回話。

“殿下,此時不宜深究這些啊!”

“陛下已在奉天殿持天子劍誅殺數十名太監與侍衛,此刻正往後宮方向去。”

“懇請殿下速速前往,再遲就來不及了!”

朱標聞言一怔,隨即醒悟:

“你說得對,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走,隨孤同去。”

他鬆開鄭有倫,疾步向殿外走去。

鄭有倫匆忙自冰冷地磚上起身,緊隨其後。

……

一路疾行。

皇宮雖不及大秦、大漢、大隋、大唐諸朝宏偉,卻也規模可觀。

即便策馬繞城,也需一個多時辰,更不必說其中宮闕林立、路徑交錯。

要想迅速尋得一人並趕至,絕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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