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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2025-11-30 作者:堇子澤澤3

所有錦衣衛皆需擱置諸事,半個時辰內趕回北鎮撫司衙署。

指揮使蔣瓛陰鷙的面容自暗處浮現。

他身著御賜蟒袍,腰挎繡春刀,大步邁過門檻。

身前數百名飛魚服錦衣衛肅立如林,手中火把將那塊令人望而生畏的匾額照得森然。

無人作聲,唯有死寂蔓延。

光陰在火光跳躍間點滴流逝。

陸陸續續又有錦衣衛或騎馬、或奔跑,趕到衙門口匯入佇列。

半個時辰過去,錦衣衛人數已由最初的幾百增加到近兩千人。

鼓聲已停,遠處街道卻仍能聽見清脆馬蹄與沉重腳步聲交錯傳來。

蔣瓛眼底掠過一抹猩紅殺意,冷聲道:

“時辰已過,未到者——立斬不赦!”

令下當即有數十名錦衣衛出列,他們是北鎮撫司內部的執法者。

齊聲應諾後,便將那些遲到的同僚一一架住,腰間繡春刀揮落。

“噗呲——噗通……”

刀刃入肉,屍身倒地之聲接連不斷。

血腥一幕就在北鎮撫司衙門前上演,在所有錦衣衛眼前發生。

可每個人都面色沉重,無人敢露出異樣神情,更無人敢發一言。

眾人都清楚:自鄭有倫在除夕夜帶著聖旨趕到北鎮撫司那一刻起,所有未能及時趕到、耗費陛下耐心與指揮使時間的人,註定落得如此結局。

在大明,洪武皇帝的意志高於一切。

這些被斬的錦衣衛,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成了蔣瓛立威的犧牲品。

人已殺盡,威已立定。

蔣瓛收回目光,陰鷙面容上彷彿刻著“殺戮”

二字,掃向眼前兩千部屬,寒聲下令:

“出發!”

錦衣衛指揮使一聲令下,這群被世人稱為“天子惡犬”

的機構,如狼似虎般撲向黑夜!

“籲——!”

“轟!轟!轟!……”

無數馬蹄踏過應天城街道,發出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此夜本是除夕,全城取消宵禁,百姓攜家帶口上街同慶佳節。

在看到錦衣衛全體凶神惡煞地出動後,眾人紛紛驚恐地躲開,回到家中仍瑟瑟發抖。

咚咚咚!

“開門!錦衣衛奉大明皇帝陛下之令速速開門,否則殺無赦!”

“你們這些狗東西好大的膽!老子是皇親,是陛下皇孫的親舅舅,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嘭!

“啊!”

“來人,帶走!”

“救命啊,爹,快救救我!”

“混賬!混賬!你們這些錦衣衛的狗東西簡直反了!”

“嘭!”

“拉走!”

……

當夜。

按照大明皇帝陛下的旨意,應天城中所有與呂氏有關的官員、商人、士族、百姓,全都被錦衣衛上門抓捕,盡數投入詔獄。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朱元璋的怒火,並未就此平息。

他要的是呂氏九族!

今夜是應天城,明日便是應天府。

之後,將蔓延至整個大明!

次日。

朝陽依舊從東方的地平線緩緩升起,照耀著世間廣袤的土地。

新年已到。

正所謂,春風送暖入屠蘇。

大年初一,本應是整個華夏最喜慶熱鬧的日子。

可這一年,

遠離京師的其他各地還算平靜,

而在應天府——這大明京師所在的地區,卻絲毫不見往年喜慶洋溢的氣氛。

應天城內,

大街上冷冷清清,不見人影。

即便每家每戶、各店鋪門前大紅燈籠高掛,春聯嶄新張貼,

也驅不散城中死寂的氛圍。

許多原本期待新年可以盡情燃放爆竹的孩童,

依偎在父母懷中,不解地輕聲問道:

為甚麼今年不能放炮仗呀?

他們得到的回答是:

大明的天,怒了。

所以此時不能放爆竹,以免觸怒了大明的天。

否則,天將降下懲罰,

懲罰所有膽敢觸怒他的人。

聽了父母長輩的回答,孩子們有的似懂非懂,有的依舊迷茫。

他們還小,聽不太懂大人的話。

但那些幼小純白的心,卻能夠感覺到長輩們提到“天”

時那種複雜的情緒——雖然他們還不明白甚麼叫複雜。

起初,大人們說到“天”

臉上總是發自內心的敬仰與崇拜,

就像在說世上最高大巍峨的山。

可當長輩們說到“ ** 了”

眼裡卻會露出深深的恐懼,

身體也不自覺地發抖,

彷佛“天”

變成了來自地獄的惡魔。

這樣強烈的反差,截然不同的情感,

在孩子們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也讓他們對“天”

這個稱呼,埋下了敬畏的種子——

儘管他們還不真正明白,甚麼叫做敬畏。

……

與百姓相比,

官員們對於昨日除夕夜,錦衣衛在應天城中大肆抓捕呂氏相關人等的行動,

更加從心底感到恐懼。

他們清楚,能讓錦衣衛如此大規模出動,

甚至在除夕這個對漢家極為重要的夜晚執行抓捕,

說明命令必定來自天聽——

是大明開國皇帝、至高無上的洪武爺朱元璋親自下的旨。

也只有他,才能讓被官員們暗罵為“惡犬”

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親自帶著近兩千名錦衣衛,在除夕夜滿城抓人。

不過,由於呂氏出身江南文官集團,

昨夜被抓入詔獄的,也多是來自江南的官員、士族和商賈。

而如今大明朝堂上,

過半官員正是出身江南,不是士族便是商賈之家。

至於武將勳貴,

則大多來自朱元璋的老家鳳陽一帶。

因此,在官員之中,

那些曾被士族文官罵作“粗鄙臭丘八”

的武將們,

情緒反倒比較平靜。

能在朱元璋手下做事多年,

沒有人真是愚笨之輩。

他們都從昨夜被捕的人裡看出,

這件事,多半是衝著文官集團來的。

既然如此,武將勳貴們自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許多人甚至在自己家中暢飲大笑,毫不掩飾他們的幸災樂禍。

自古以來,文臣與武將之間便互有成見,彼此瞧不順眼。

如今文官集團被皇上打壓,聖上甚至派出蔣瓛這條忠心耿耿的惡犬,親自率領錦衣衛動手。

武將勳貴們自然樂得在一旁看熱鬧。

唯有一人例外。

那便是江夏侯,周德興。

只因他的妾室,正是已故太常寺卿呂本的庶女,也是呂氏同父異母的妹妹。

而昨夜,

所有被蔣瓛帶領錦衣衛逮捕的人,皆與呂氏有關。

其中不少人都與周德興相識。

正因如此,周德興成了整個武將勳貴中,唯一一個坐立難安之人。

此刻他坐在鋪著虎皮的木椅上,眉頭深鎖,不時長吁短嘆。

而在他面前,

呂氏的妹妹、他的妾室,正跪在地上不斷哭泣哀求。

“老爺,我求求您……您救救我弟弟吧!”

“您是皇上從小一起長大的舊友,只要您開口求情,陛下一定會饒他一命的。”

“老爺,求您了,我就這麼一個弟弟,從小相依為命……”

“孃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他。”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北鎮撫司的詔獄裡啊,老爺!”

周德興原本已經心煩意亂,

眼前這惹禍的源頭卻還哭個不停,

頓時讓他怒火中燒。

“你給我住口!”

“嘭!”

他猛地自椅中站起,怒喝出聲,

隨即重重一腳踹去,

將呂氏妹妹踢倒在地,痛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即便如此,她仍未停止哀求,

依舊哭求周德興救她弟弟。

“老爺,您可憐可憐我……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

“向陛下求個情吧,救救我那相依為命的弟弟吧……”

見此情狀,聞此哀聲,

周德興心中怒火更熾。

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皆因此女而起,

他索性將一腔怒火全數發洩在她身上。

“蠢婦!”

“嘭!”

“沒眼色的東西!”

“砰!”

“我 ** 差點讓你害死,還有臉叫我去救你那個廢物弟弟?!”

“砰!”

“讓他趕緊去死!”

“砰!”

“你也給我去死!”

……

周德興一邊怒罵,一邊狠狠踢打。

呂氏的妹妹很快被打得渾身是血,昏死過去,倒在他腳下冰冷的地磚上,不省人事。

即便如此,周德興仍不解氣。

“砰!砰!砰!……”

又是一陣猛烈的拳腳相加。

周圍的下人嚇得渾身發抖,誰也不敢出聲,生怕老爺把怒火轉到自己身上。

直到周德興打得沒了力氣,這才終於停手。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無力地癱坐回那張鋪著虎皮的木椅裡。

怒火是發洩出來了,可又有甚麼用?

難道皇帝會因為他打死了呂氏的妹妹——自己的妾室,就放過他嗎?

別做夢了!

朱元璋是甚麼樣的人,周德興這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玩伴再清楚不過。

斬草除根,是朱元璋一貫的作風。

如果真是呂氏那邊出了問題,那他周德興無論如何都逃不掉牽連。

躲,是躲不過的。

就算殺了眼前昏死過去的妾室,也無濟於事。

逃?更是天方夜譚。

如今高麗、倭國皆已被大明所滅,成了大明的遼東行省和東海行省。

北元也是強弩之末,不久前被徐達率軍大破二十萬兵馬,再度逃往更北的荒涼之地。

曾經敢與大明、與洪武皇帝朱元璋對抗的三國,兩個已徹底滅亡,另一個也離覆滅不遠。

在這樣的威懾之下,四海諸國誰敢為了一個周德興,去挑戰大明的天威與鐵蹄?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朱元璋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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