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東海行省石見銀礦正式開採。
僅在初九當天,便採出銀礦石七萬斤,除去雜質,共得白銀四萬兩。
據估算,石見銀礦可供大明持續開採百年以上。
大明將由此獲得白銀超過十億兩!
時光如長江之水奔流到海,一去不返。
轉眼已到洪武十六年,冬十二月三十日。
今日是除夕。
過了今日,大明官員將迎來難得的休沐之日。
因此,奉天殿前參加大朝會的文武百官,神情都比往日精神了不少。
十二層御龍石階之上,鎏金龍椅中,
朱元璋身披緋紅龍袍,昂然端坐。
他那雙震懾天下的虎目,淡淡掃過肅立於漢白玉廣場上的百官。
見他們臉上隱現喜色,不由得低哼一聲。
眾所周知,朱元璋這位大明開國皇帝,勤政如牛。
每日處理堆積如山的奏章,常從丑時起身,
一直忙碌到戌時,週而復始。
他對自己如此嚴苛,對官員的要求自然也不寬鬆。
朱元璋其實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皆不輟朝。
但那終究難以實現。
畢竟相較於前朝,大明的休沐已大為減少。
若連除夕、元旦這樣的團圓之日也不給官員休息,
未免過於不近人情。
當然,朱元璋本不在意這些。
是當年馬秀英皇后多次勸諫,
他才漸漸不再堅持。
只是今日,
看見百官暗自欣喜的模樣,朱元璋心中仍覺不快。
一旁,
身披狐裘、穿著明黃太子蟒袍的朱標立於鎏金龍椅側。
他面色蒼白,不時微微俯身,低聲咳嗽。
他病了,染了風寒。
這場病已持續近半月,一直未愈。
但他並未十分在意,只當是小恙。
聽到父皇那聲低沉的悶哼,再看他陰沉的臉色,朱標立刻明白了過來。
他輕聲對朱元璋說道:“父皇,今日畢竟是除夕。”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本想說除夕又怎樣,自己這個開國皇帝不也在忙麼?他都沒放假,那些拿著厚祿的大臣怎麼就不能一樣?可看著他蒼白的面容,聽著他不時輕咳的聲音,作為父親,心裡終究是心疼的。
於是,他沒有訓斥,只是沉聲提醒道:“看你這樣子,小病也是病,都半個多月了還沒好。
是你自己不在意,還是那些太醫怠慢了?哼,怕是兩樣都有。
咱告訴你,要是再過幾天你的病還不見起色,到時候別怪咱下手狠,把那些太醫全斬了。”
朱標聽了,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他明白,朱元璋這番話背後是對自己的關心,只是老頭子嘴硬,不願直說,偏要用這種近乎威脅的方式表達。
但他心裡,終究是暖的。
他微微躬身,低聲應道:“是,兒臣知道了。”
“哼,知道就好。”
朱元璋依舊一臉傲嬌,不再多說。
他轉過頭,目光威嚴地掃向殿下的文武百官,沉聲道:“開始吧,先從六部稟報。”
侍立在鎏金龍椅後的鄭有倫隨即上前,高聲傳旨。
接著,吏部尚書詹徽、戶部尚書李德佑、兵部尚書林川、刑部尚書安童、禮部尚書吳良、工部尚書劉清源等六部尚書依次從文官佇列中走出,來到十二道御龍石板之下,向高坐於龍椅之上的朱元璋奏報一年來的政務彙總。
吏部、刑部、禮部、工部四部的情況,與往年相比並無太大變化。
然而,戶部與兵部的情況卻有所不同。
今年因兩次出征高麗與倭國,所需糧草、輜重、將士糧餉及陣亡撫卹等各項支出,總計已接近一億兩白銀,數額之巨,為大明開國以來所未有。
李德佑直言不諱,指出今年國庫不僅收入不敷支出,形成赤字,甚至連歷年積存的錢糧也幾乎消耗大半。
言語之間,幾乎是在指責朱元璋好大喜功,徒耗國力。
不過,朱元璋聽罷並未動怒。
因為李德佑是前任戶部尚書趙勉去世後,由他親自提拔上來的。
朱元璋欣賞他敢於直言,且所諫皆出於公心,為國家與百姓著想。
這與前任趙勉不同。
趙勉一心壓制皇權,欲逼朱元璋退讓,企圖恢復前宋那種天子與士大夫共治的局面。
朱元璋對此心知肚明。
而作為戶部尚書,眼見積貯被掏空,李德佑有所抱怨,也屬人之常情。
朱元璋對此並不介懷。
然而,兵部尚書林川的態度則大不相同。
他對今年兩次出征中因軍功晉升的將士人數過多表示不滿,更因這些將士的隸屬不在兵部,而歸屬五軍都督府管轄,兵部僅負責記功獎賞,實際控制權甚微,林川對此頗有微詞。
朱元璋洞悉其意。
當初為便於將領用兵,他特設五軍都督府,統轄天下兵馬,其大都督皆由徐達、湯和、李文忠、傅友德等宿將勳貴擔任,不似前朝由兵部文官掌兵。
林川此舉,實欲將兵權收歸兵部,由文官掌控。
朱元璋豈會答應?前宋以文抑武,導致武備廢弛,終為蒙元所滅,此情此景,猶在眼前。
作為推翻蒙元、將其逐回漠北的締造者,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林川被朱元璋狠狠訓斥,嚇得渾身發抖,滿頭大汗。
朱元璋甚至動了將他打入錦衣衛詔獄的念頭。
幸好太子朱標及時站出來打圓場。
一個嚴厲敲打,一個溫和安撫,
朱元璋震懾了林川,朱標則贏得了文官的感激。
高坐龍椅的朱元璋看得分明,
文官佇列中仍有大半人向武將投去怨恨的目光。
雖然無人敢對他流露不滿,
但他心中清楚,這些人表面順從,內心未必如此。
朱元璋暗自冷笑。
他對朱標說道:
“太子,把今年兩次征討不臣之國所得,
以及皇商所收商稅的情況,向他們通報。”
朱標領命,蒼白的面容露出笑意,
向朱元璋行禮後,走到御階前。
百官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朱標肅然開口:
“今年,大明先後征討高麗與倭國,
賴將士用命,已將兩國平定!
此二役,暫不論金銀財寶,
僅俘虜一項,便達九百七十餘萬。”
話音落下,滿朝文武皆露驚容。
在這個時代,戰俘即等同於奴隸,
他們將替代大明百姓承擔徭役——
修宮殿、鑿運河、運糧草……
這些苦役從此不必再由百姓揹負,
民間負擔將大為減輕。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幅員遼闊、國力強盛的帝國。
在隋文帝楊堅駕崩後,於繼位者隋煬帝楊廣手中,竟如當年的大秦一樣,
僅傳兩代便走向覆亡!
究其根本,最重要原因在於隋煬帝楊廣好大喜功。
開鑿京杭大運河,先征討 ** ,又屢次出兵 ** 。
這些大規模工程與戰事,使剛剛度過開皇之治、享受了十多年太平歲月的大隋百姓,
再度陷入了堪比戰亂的苦難之中。
天下不知多少百姓因繁重徭役而家破人亡。
起初,百姓尚能忍耐,還能勸自己咬牙熬過去。
然而現實並未如他們所願。
隋煬帝楊廣接連在全國徵調民夫,不斷加重賦稅,
終於使大隋百姓再也無法承受。
加之隋煬帝楊廣意圖推行科舉制度,
企圖打破數百年來門閥貴族對官員任用的壟斷。
那些權傾朝野的門閥貴族豈會坐以待斃?
紛紛高舉反隋大旗,收攏天下不堪忍受統治的百姓。
民怨沸騰之下,縱然大隋曾經國力鼎盛,
也難逃大廈傾頹、國滅舟覆的結局。
正因如此,繼隋而立的大唐,
才有了“民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的警世名言。
這也是大明雖有驅逐元虜、復興華夏之功,
卻不曾大興土木修建宮室的原因之一。
當然,也因大明開國皇帝洪武朱元璋本性不重享樂,
不願因一己之慾,使大明百姓重歷前元時的苦難。
但如今情勢已然不同。
有了這兩國九百餘萬戰俘的存在,
大明百姓肩上負擔大為減輕,甚至可說除了應服的本鄉徭役之外,
幾乎再無其他重負。
修建宮殿,有戰俘服役;
疏浚運河淤泥,有戰俘出力;
為前線將士運送糧草輜重,也有戰俘承擔。
能立於這漢白玉廣場之上的官員,無一不是聰慧之輩。
他們已經能夠預見,大明的盛世正迎著陽光,
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然而未及他們跪地拜服,齊聲向大明開國皇帝洪武朱元璋慶賀,
便聽見朱標繼續開口:
“此外,
東海行省總督信國公湯和,在並肩王朱迎的地圖指引下。”
大明軍隊在東海行省的原倭國石見地區,發現了一座巨大的銀礦,名為石見銀礦。
自洪武十六年冬十一月初九起開採,
至同年冬十二月初十,共計一月時間,
開採所得白銀總計一百八十三萬七千九百五十六兩。
信國公呈予陛下的奏摺中提到,
石見銀礦儲量豐富,可供大明開採百年之久,
預計能為朝廷貢獻超過十億兩白銀!
言及此處,朱標情緒激昂,張開雙臂高呼:
“大明,永昌!”
階下文武百官本應齊聲回應,
此時卻皆驚愕無言,震駭難言。
十億兩白銀——
這幾乎等同於華夏數千年開採與西域絲綢之路所獲白銀的總和。
而如今,東海行省一座銀礦竟蘊藏如此巨量,
令群臣一時失神,難以自持。
朱元璋高踞龍椅,俯視百官驚詫之態,
面露滿意之色。
尤其望向李德佑、林川等人——
他們曾認為高麗、倭國乃不毛之地,不宜征伐,
如今卻親見滅國所獲之豐,遠超預期。
這還不包括將士在戰事中繳獲的財寶。
如此巨利,令文官們暗自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