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朱迎略感不解,“我自己救了自己?這話怎麼說?”
“你莫非忘了你進獻的那些治國良策?那些就是你最好的護身符。
靠這些,讓陛下不計較你這次的小小過失,想必他也不會在意。”
“況且,你和妙旋的事,陛下也是知曉的。
你帶著她去紫金山賞月觀日出,陛下又怎會怪罪你們呢?”
朱元璋說著,朝朱迎和湯妙旋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再說,當年皇后在世時,最疼愛的就是妙旋這丫頭。
如今她去祭拜皇后,皇后高興還來不及,又怎能算是打擾呢?”
“你說對不對,妙旋?”
朱元璋轉向湯妙旋問道。
湯妙旋一聽,那雙靈動的鹿眸立刻泛紅,眼中水汽氤氳,聲音帶著哽咽:
“嗯,皇后娘娘待我極好,我一想到她已經不在了,就、就……”
話未說完,淚珠已順著她的臉頰滾落。
朱元璋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她是真情流露,心裡對這個未來孫媳婦更是滿意。
他連忙溫聲勸慰:“好閨女莫哭,她若在天上看見你這般傷心,也會難過的。”
隨即轉頭對仍躬身站著的朱迎斥道:
“你這小子還愣著做甚麼?還不趕緊哄哄你未來的媳婦!”
這話果然有效。
湯妙旋頓時止住了哭泣,從脖頸到耳根一片緋紅,偷偷羞怯地瞥了身旁的朱迎一眼。
朱迎內心無語:……我現在是真分不清,你湯妙旋到底是真害羞,還是做給老朱頭看的。
“還站著不動?你小子是不是找打!”
朱元璋見他沒反應,氣得作勢要脫鞋。
“別、別……別哭了,乖啊。”
朱迎見情況不妙,先是試圖勸阻,卻毫無作用。
朱元璋已經脫下一隻鞋,朱迎靈機一動,趕緊改口。
他輕聲安慰身邊的湯妙旋,還像哄孩子似的,用手在她背上輕輕撫了撫。
朱元璋這才冷哼一聲,把鞋穿了回去。
一旁的朱標目睹全程,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這一出,真是一個敢講,一個敢應,一個敢做。
為何他們三人彷彿才是一家人,而我卻像個多餘的外人,站在這兒破壞了這份和諧?
朱標瞥了一眼已經重新躺回搖椅上、含笑看著朱迎安撫湯妙旋的朱元璋,心中不由得暗暗嘆息。
娘啊,自從您走後,把這小子託付給父皇,我就好像失了寵。
兒心裡苦啊!
母愛隨娘離去,父皇如今有也似無。
算了,愛已不在,這世界不如早早毀滅吧。
秋陽漸漸升到天空中央。
樹蔭下四人享受著蕭瑟秋風,圍坐共享一頓美美的火鍋。
可憐的湯妙旋第一次嚐到這般人間美味,一時忘了淑女形象,化身饕餮。
可想法雖美,現實卻骨感——滿鍋朝天椒辣得她雙唇腫如香腸,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最終她只能可憐巴巴地坐在一旁不停喝水,眼巴巴看著朱元璋、朱標和朱迎如餓狼般將食材一掃而空。
“嗯,還是這火鍋吃得痛快,過癮!”
吃飽喝足的朱元璋躺回搖椅,愜意搖擺著感嘆。
“不錯不錯,尤其是那嫩牛肉配上辣味,蘸上調料在嘴裡化開的滋味,嘖嘖,真是一絕。”
朱標也躺在椅上附和。
“胡扯,羊肉才是火鍋的絕配!”
朱元璋瞪眼反駁。
“不對,牛肉才是!”
朱標毫不退讓地瞪了回去。
眼看父子倆即將在院子裡上演全武行,朱迎連忙伸手攔阻:
“哎哎,都停下,讓我說句公道話。”
朱元璋和朱標同時望向朱迎——畢竟這一世的大明,他算是火鍋的創始人。
就連只嚐了幾口、卻已視火鍋為絕品的湯妙旋,也滿眼期待地看向朱迎。
迎著三人的目光,朱迎微微一笑,輕聲開口:
“依我看,牛肉與羊肉,其實都挺好。”
這話一出,朱元璋、朱標和湯妙旋都愣住了。
緊接著朱元璋與朱標幾乎同時從搖椅上彈起,異口同聲:
“牛肉也配和我的羊肉比?”
“羊肉也配和我的牛肉比?”
兩人彼此瞪視,湯妙旋彷彿看見空氣中迸出了火花。
“哎呀,你們倆先別急嘛,聽我慢慢講。”
朱迎笑著把朱元璋和朱標又按回搖椅上。
“哼,行,你說。
不過你得講清楚,到底是哪個好吃、哪個不好吃,得說出個道理來!”
朱元璋瞥了朱標一眼。
“對,必須講明白,是牛肉好吃,還是羊肉不好吃!”
朱標不甘示弱地回應。
湯妙旋在一旁默默無語:這真是我記憶中的洪武皇帝和太子嗎?怎麼感覺這麼孩子氣……
“好好好,我一定講明白,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行了吧?”
朱迎拿他們沒辦法。
“那就快說,讓這傻小子知道羊肉配火鍋有多絕!”
朱元璋說道。
“爹您亂講,牛肉配火鍋才是絕配!”
朱標反駁。
朱迎被這父子倆吵得頭疼,乾脆丟擲一個讓他們都愣住的回答。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把三人的注意力引過來。
朱迎表情認真,看著他們,語氣鄭重地說:
“要我說,牛肉和羊肉,其實都排第二。”
“真正跟火鍋絕配的,當然是毛肚!”
說著,他還比了個大拇指。
朱元璋:“……”
朱標:“……”
湯妙旋:“……”
朱迎這話一出,三個人都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朱元璋板著臉轉向湯妙旋:
“丫頭,你昨晚沒回去,湯和和你家人肯定擔心壞了,快回去跟他們說一聲吧。”
“沒錯,別讓家裡人著急,回去報個平安。”
朱標也跟著說。
朱迎看著他們倆,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趕緊朝湯妙旋使眼色,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示意她別走、留下來!
湯妙旋眨眨眼,目光在朱元璋、朱標和朱迎之間轉了一圈。
嗯,懂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朱迎一看,覺得她那笑容帶著幾分調皮、幾分狡黠,還有幾分等著看好戲的意味。
接著就見湯妙旋從石凳上起身,向朱元璋和朱標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地說:
“好的,大爺、大伯,那妙旋就先告退了。”
說完,她直起身,朝朱迎眨了眨眼,臉上滿是“你自求多福”
的笑意,隨即轉身快步走向院門。
朱標望著她輕盈遠去的背影,一時怔住。
湯妙旋離開時,朱元璋和朱標目送她的背影,神情逐漸陰冷。
待她身影消失在院門外,一場鬧劇即刻上演。
“臭小子!你剛才說誰是二等貨?!”
“爹,我按著他,你快脫鞋,使勁揍他!”
“你們倆放開我!再這樣我真翻臉了!”
“呵呵,翻臉?你翻一個給咱瞧瞧!”
“啪!”
“老朱頭!你再打我可真生氣了!”
“咚!”
“生氣?你生一個給爹看看。”
“啪!”
“來啊,你倒是翻臉啊!咱倒要瞧瞧你能翻出甚麼花樣!”
“欺人太甚!我跟你們這對父子拼了!”
……
終究寡不敵眾。
朱元璋與朱標父子聯手,配合默契。
朱標武藝雖稍遜朱迎,但也相去不遠——畢竟他曾受教於徐達、常遇春等開國將領,身手並不差。
朱元璋更不必說,那是從千軍萬馬中拼殺出來的鐵血帝王,即便年事已高,身體卻依舊硬朗如牛。
於是朱迎慘敗,毫無懸念。
他大字型癱在漸黃的草地上,左眼烏青,右眼發黑,錦衣上佈滿鞋印,一臉生無可戀。
辛辛苦苦做飯給那對父子吃,竟還遭他們聯手痛打!
“哼!知道咱的厲害了吧?”
朱元璋站在一旁,撣了撣衣袖,揚著下巴說道。
“經此一回,望你日後懂得分寸,別再沒大沒小。”
朱標溫聲細語,儼然謙謙君子。
“走,都給我走遠點!”
朱迎閉著眼不願再看他們。
“哈哈哈,解氣!痛快!”
朱元璋大笑不止。
“吃了火鍋,正該發洩發洩火氣。
嗯,如今渾身舒坦。”
“行了,我們走了,你自己去上點藥。
嘖,你這身手實在不怎麼樣啊,咱都不明白你是怎麼帶兵攻下高麗的,還得多練練。”
朱元璋帶著勝利者的口吻,又朝朱迎嘲弄了幾句。
隨後他朝身旁的朱標一揮手:
“走了。”
“哈哈,兒子,你爹和你爺爺就先走了,記得擦藥。
對了,這幾天最好別出門。”
朱標一副慈父模樣,細心地叮囑著。
“……畢竟,要讓人看見堂堂大明的大將軍、一字並肩王被打成這樣,傳出去影響不好,有損朝廷威嚴,知道嗎?”
“差不多得了,快走吧,你覺得這臭小子這副樣子還會出門?”
已經走到院門口的朱元璋回頭笑道。
“嗯,那倒是。
不過我是他爹,他是我兒子,該叮囑的還是要叮囑。”
“那我們走了啊,兒子,自己照顧好自己。”
朱標臉上帶著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說完便轉身朝朱元璋所在的院門走去。
只留下朱迎獨自躺在枯黃的草地上,在蕭瑟秋風裡心如死灰。
“爹,剛才打得痛快嗎?”
“痛快!咱好久沒這麼痛快地揍過人了,哈哈哈!”
“呵呵,爹風采不減當年啊,剛才那記黑虎掏心還像從前一樣兇狠,一下就把他放倒在地。”
“哈哈那是,咱是老虎雖老,力氣還在,對付英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過你啊,正當年富力強,剛才要不是我在旁邊幫忙,你差點就陰溝裡翻船了。”
“這樣可不行,還得再多練練。
不說上陣殺敵,至少也能強身健體,你肩上的擔子可不輕。”
“是是,孩兒回去一定勤加練習。”
“那個……要不改天再來找英小子?也好看看兒子武藝有沒有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