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湖水這般涼你也潑人!”
“莫動!我也要潑還你方才公道。”
“呵。”
“別搖船了!真要翻啦!”
……
翌日,洪武十六年七月初九。
朱迎帶著一千名錦衣衛和三千名燧發槍護衛隊從蘇州啟程,前往揚州。
得知大明的並肩王即將離開,蘇州全城百姓自發前來送行。
從府衙到城門,百姓們排成長長的隊伍,一直延伸到城門外。
朱迎騎在馬上,望著周圍流淚相送的百姓,心中十分感動。
穿過城門,他本以為送行到此為止,沒想到百姓們一路跟到了城外十里,似乎還要繼續相送。
朱迎覺得不能再耽誤大家準備秋收的時間,於是翻身下馬,環顧四周數萬民眾,沉聲說道:
“鄉親們,本王感謝大家相送,但就到這裡吧。
我所做的,只是身為大明天策上將、一字並肩王分內之事,大家不必掛懷,請回吧。”
“若因我而耽誤農事,本王於心何安?速速回去,今後也不必擔心蘇州再出現劉承運那樣的官員。
待我回京,必奏明陛下,選派一位關愛百姓的好官前來。”
朱迎原以為這番話能勸退眾人,可事與願違。
許多百姓聞言哭得更傷心了,哭聲連成一片,響徹天空。
有人邊哭邊想靠近朱迎,都被錦衣衛攔了下來。
“王爺別走!我們只信您,您留下來吧!只有您這樣的活菩薩才會真心待我們好!”
“是啊王爺,我們捨不得您啊!”
朱迎一時無言。
一旁的湯妙旋原本因昨晚被潑湖水、受驚嚇之事還在生氣,一直沒給朱迎好臉色。
此刻見他既驚訝又無奈的神情,忍不住“噗嗤”
笑出聲來。
朱迎轉頭看去,只見她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狠狠瞪了她一眼。
湯妙旋輕哼一聲,傲然揚起臉來。
此時,百姓已衝破了錦衣衛的阻攔。
畢竟錦衣衛僅千人,如何擋得住數萬情緒洶湧的鄉民。
“王爺,您就留下吧,老朽給您跪下了!”
“快快,大家一起跪下來,求王爺不要走!”
“好!咱們都跪下來求王爺!”
眼見四周黑壓壓的人群漸漸圍攏,就要跪倒一片,朱迎嘴角微抽。
好傢伙,這是要拿人情來壓他麼?
不能再留,必須立刻走。
朱迎轉身便要上馬,卻發現自己的坐騎早已被百姓團團圍住。
無奈之下,他快步走到湯妙旋的馬旁,翻身上馬,一手攬住她。
“你做甚麼?”
湯妙旋驚呼。
“還能做甚麼?走為上策!”
朱迎沒好氣地答道。
“駕!”
他一扯韁繩,夾緊馬腹,駿馬揚蹄而去,揚起一路煙塵。
蘇州城的百姓眼睜睜看著,想追,卻哪裡追得上快馬?只能望著朱迎馬背上漸遠的背影嘆息。
錦衣衛與護衛隊見狀,也紛紛上馬,緊隨其後疾馳而去。
只留下身後一片響徹雲霄的哭喊聲。
……
揚州位處長江下游,自古便是繁華富庶之地,距離蘇州並不遠。
可以說,整個江南的繁華地帶,幾乎都環繞著大明京師應天府,彼此相距不遠。
按理,朱迎這次巡撫江南,應先去揚州才對。
揚州與應天之間,快馬加鞭一晝夜便可抵達。
但朱迎素來習慣先難後易,因此先去了較遠的蘇州,再轉往揚州。
待揚州事了,回京路途短,還能順道賞賞山水。
洪武十六年秋七月初九,朱迎率眾自蘇州啟程,三日後便抵達揚州地界。
這一路走得不算匆忙,卻也不慢,只因湯妙旋不再像先前從應天到蘇州時那樣,東張西望、走走停停,耽擱不少時間。
洪武十六年秋七月十二日,正午。
秋陽高照,風裡帶著涼意。
揚州城外百里處,朱迎率領一千錦衣衛、三千燧發槍護衛隊,騎馬遠眺,已能望見揚州城牆的輪廓。
朱迎抬手望了望天空中灼目的烈日,又轉頭掃視一圈略顯疲憊的眾人,隨即舉手高喝:
“原地休息一個時辰!”
“諾!”
眾人紛紛下馬,來到一座低矮的山腳下納涼歇息。
樹蔭下,湯妙旋坐在一塊巨大的青石上,輕輕搖動手絹帶來些許微風。
朱迎拿著水囊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即便經過連日奔波依然白皙細膩的肌膚,不由感嘆她天生麗質。
“喝點水吧。”
他將水囊遞過去。
湯妙旋也不推辭,接過來小口啜飲。
“我不管,這趟可累壞我了,進了揚州城後,英哥你非得好好陪我逛逛不可。”
她一邊喝水,一邊嗔怪道。
“呵呵,好,一定陪你。”
朱迎含笑點頭。
聽到這話,湯妙旋展顏一笑,只是天氣實在太熱,她連多說幾句的力氣都沒有。
朱迎一撩衣襬,挨著她坐在青石上,兩人一同在樹蔭下乘涼,遠眺著那座揚州城。
雖默默無言,卻似一切盡在不言中。
……
一個時辰後,日頭已不似先前毒辣。
朱迎一聲令下,眾人翻身上馬,繼續向揚州城進發。
駿馬疾馳,僅過一個時辰,朱迎便率眾抵達揚州城十里外。
這一次,依舊有人在此迎候他這位大明天策上將、一字並肩王的巡撫。
不同的是,人群中不僅有揚州城的官員,更有眾多百姓。
而最令人驚異的是,那些身穿官袍的官員,竟被手持鋤頭、鐮刀的百姓們捆縛起來!
這等景象,以民綁官,簡直駭人聽聞!
按理說,朱迎見此情形,本該立即命身後的一千錦衣衛與三千燧發槍護衛隊衝上前去,將這些膽敢捆綁官員的“亂民”
盡數斬殺,以儆效尤。
但朱迎並未如此。
因為即便相隔十里,他仍能看見,在自己出現的那一刻,那些手持農具的“亂民”
竟在歡呼。
一群綁了朝廷官員的人,怎會在見到天策上將、一字並肩王及他身後數千精銳時歡呼?
這實在不合常理。
因此,朱迎並未下令衝殺。
馬匹的速度慢了下來,徐徐走向前方手持農具的“**”
們。
“王爺,還是小心為上。”
錦衣衛千戶拱手低聲道。
“不如讓屬下先帶百名手下去探看情形,再回來稟報王爺。”
錦衣衛千戶的提議很是穩妥,雖然大家都看得出這些“**”
綁官必定另有隱情。
可誰又能確保他們不會對朱迎動手?畢竟他們已綁了官員,謹慎一些總沒有錯。
可朱迎卻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無妨,他們不會傷本王的。”
“這……”
錦衣衛千戶一愣,仍想勸說。
但見龍五與徐允恭騎馬緊隨朱迎左右,他欲言又止。
他見識過龍五與徐允恭的身手——途中閒暇時,幾人曾在朱迎提議下比武較技。
結果,錦衣衛千戶被打得幾乎無法上馬,還是龍五他們手下留情。
有這兩人在旁護衛,想必那些“**”
也傷不了朱迎。
錦衣衛千戶垂首拱手,不再多言。
“噠、噠、噠……”
蹄聲清脆。
朱迎騎馬愈近,手持農具的“**”
們神情愈發欣喜。
待朱迎來到三丈之外,他們紛紛丟下農具,向他奔來。
錦衣衛千戶眼一凜,猛地抬手。
雖然這些人丟下了農具,卻難保未藏其他武器。
只要他們流露出一絲對朱迎不利的意圖,他就會下令身後千名錦衣衛將其盡數斬殺。
龍五與徐允恭也將手按在腰間長刀上,隨時準備誅殺任何欲對朱迎不利之人。
但他們全都多慮了。
奔至朱迎一丈之外,那群“**”
齊齊跪地,一個個喜形於色,如孩童般歡呼:
“王爺您終於來了!我們等您好久了!”
湯妙旋高坐馬上,望著眼前景象,絕美的臉上也綻出同樣欣喜的笑容。
聰慧如她,自然看出這些人並非“**”
,而是大明百姓。
朱迎翻身下馬,大步走到他們面前,溫聲道:
“大家請起。
本王既然來了,你們有任何冤情,本王都會為你們一一 ** 。”
聞言,人群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似是眾人之首,緩緩起身,向朱迎躬身行禮。
“王爺。”
老人顫巍巍地行禮。
朱迎上前一步,輕輕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禮。”
眼前這位老人,看上去年約七十。
在大明,年過花甲者已屬難得,就連朱元璋見了這等高齡長者,也會免其全禮。
長壽,本就是祥瑞的象徵。
朱迎溫聲詢問:“老人家可否告訴本王,這些被綁住的官員是怎麼回事?您儘管放心,陛下命我巡撫江南,正是為了替百姓做主。
只要他們有罪,大家便無罪。”
老人露出稀疏的牙齒,和藹地笑了:“老朽自然相信王爺,相信陛下。”
他轉身指向那些被縛的官員,憤慨道:“這些蛀蟲聽聞王爺在蘇州懲處 ** 奸商,又得知您將到揚州,便惶恐不安,竟想在接風宴上對您不利。
幸好我們得知了他們的陰謀,今日趁他們出城時,老朽帶著大家將他們一舉擒獲。”
老人再次向朱迎躬身:“若王爺不信,老朽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只求王爺放過這些百姓,他們都是受我指使。
要罰,就罰我一人。”
朱迎連忙扶住他:“老人家言重了,本王當然相信您。”
若不是確有其事,平民怎敢冒滅族之險 ** 官員?
“老朽多謝王爺!”
老人眼中泛起淚光。
朱迎笑道:“是本王該謝您。
若不是諸位,本王恐怕已遭不測。”
“王爺說笑了,以您的天威,豈是這些鼠輩能得逞的。”
老人含笑回應。
朱迎微微一笑,目光轉向那些被綁的官員,眼中寒光一閃。
他對身後的錦衣衛千戶揮手:“審!本王要知道所有同謀。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