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一個名字,文官中就有一人癱軟在地,等到朱元璋話音停下,竟有二十三人之多。
要知道,能站在奉天殿與午門之間這片漢白玉廣場上參加大朝會的,即便官職品級不高,也都手握重權。
這正是俗話所說的小官大權,尤以京官為甚。
這二十三人,官位都不低。
最高的如戶部右侍郎楊泰和、吏部左侍郎劉明知、左副都御史陳察三人,皆是大明正三品大員。
其餘二十人中,從三品五人,正四品七人,從四品八人。
也就是說,他們之中最低的也是從四品京官。
若外放到地方,至少也是穩穩的一府知府。
而此刻,這些手握權柄的大明從四品以上官員,卻個個癱坐在地,臉上寫滿驚懼。
站在他們身旁的文官們,如同躲避瘟疫一般,紛紛迅速退開,與他們拉開距離。
上方,朱元璋看著他們面如死灰的模樣,心中怒火更盛。
要是他們能硬氣一點——當然,朱元璋也一樣會更怒。
總而言之,朱元璋對這些 ** 汙吏越看越氣,殺意之盛,連身旁的皇太子朱標都感到一陣寒意。
“怎麼?朕不過是念了你們的名字,你們就心虛腿軟,怕成這副模樣?”
朱元璋冷聲問道。
“呵呵,你們一個個收受賄賂、搜刮民財、剋扣朝廷賦稅、欺壓百姓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害怕?啊!”
又是一聲怒喝,那二十三人更加驚恐,甚至有人在這莊嚴肅穆的大朝會上, ** 尿了褲子。
看到這個場面,周圍的官員紛紛投去嫌惡的眼神。
朱元璋則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從眼角溢了出來。
“哈哈哈,太子,你看看,這就是咱們大明養出來的官?咱每年用高官厚祿養著他們,就養出這樣的貨色?”
聽了這話,朱標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他盯著那個當眾 ** 的官員,眼中殺意凜然。
再看那些癱坐在地、瑟瑟發抖的官員,他再也按捺不住,走到朱元璋面前躬身行禮:
“父皇,何必與這些人多費口舌?兒臣懇請父皇將他們押入詔獄,待查清所有罪行後,立即處決,以儆效尤!”
“哼!”
“那是自然,朕要他們把做過的齷齪事全都吐出來。
立斬?不夠,遠遠不夠。”
朱元璋眯起眼睛看著他們。
“這些吸盡大明百姓血汗的畜生,簡單處死怎能慰藉那些被他們剝削、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朱元璋一揮衣袖,猛地起身,聲音冰冷:
“朕,要夷他們三族!”
此言一出,臺下所有文武官員無不渾身一顫。
原本他們以為皇上會像以往那樣將楊泰和等人剝皮填草,沒想到這次竟要誅滅三族。
這裡二十三人,若夷三族,至少數千人將被處死。
如此懲罰,不可謂不嚴厲,不可謂不殘酷。
楊泰和等二十三人聽到“夷三族”
的判決,頓時渾身癱軟,一個個失魂落魄地呆在原地。
“父皇,這夷三族是否……”
朱標忍不住遲疑。
“嗯?”
朱元璋側目看他,面色不悅。
“怎麼,太子覺得夷三族還不夠?莫非想要誅九族?”
“不敢不敢,兒臣覺得夷三族正合適,既能震懾心懷不軌的官員,也能撫慰大明百姓。”
朱標連忙擺手。
“兒臣是想說父皇聖明!”
“哼,算你轉得快。”
朱元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朱標心中長舒一口氣,還好反應及時。
夷三族已經要處死數千人,若誅九族恐怕要數萬人喪命。
要是因為自己一句話讓懲罰加重,那後果不堪設想,幸好應對得快。
朱元璋轉過頭,看到楊泰和等二十三人的模樣,心中一陣厭惡。
他一揮衣袖,沉著臉下令:
“全部拖下去,關進詔獄。”
“遵旨!”
數十名錦衣衛聞令上前,架起楊泰和等人,便要將其拖離漢石白玉廣場。
楊泰和等人這時才猛然驚醒,連聲哀哭求饒:
“陛下、陛下,臣知錯了……求陛下饒臣一命!”
“臣願舉報!臣知道還有別人也收受賄賂,求陛下明察!”
“臣只做過一次啊陛下,真的再也不敢了……”
……
御龍階上,朱元璋面色陰沉,聽著他們的哭喊,猛地暴喝:
“現在知道悔改?遲了!”
“給朕嚴加審問,把他們做過的、知道的,所有朝中 ** ,全都審出來!”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我朱元璋眼裡容不得沙子!有一個 ** ,朕就殺一個!”
“你們若不怕死,儘管貪!看是朕的刀快,還是你們的脖子硬!”
“退朝!”
他龍袖一甩,轉身大步邁向奉天殿。
朱標也冷冷掃視群臣,隨即沉臉隨父皇離去。
二人一走,百官才敢緩緩舒出一口氣。
然而楊泰和等人方才的話,卻讓不少人心中難安——清官自然從容,而那些曾受賄的官員則惶恐不已,生怕下一個被供出的就是自己。
月掛中天,太湖上輕舟微蕩,波光與月色交織如紗。
舟頭立著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側顏絕美,恍若廣寒仙子,景緻如詩如畫。
“嗯,這大閘蟹真好吃!英哥你快嚐嚐。”
湯妙旋吃得津津有味,像只貪嘴的小貓,轉身對朱迎喊道。
朱迎忍俊不禁,搖頭輕笑——果然,她還是那個率真的模樣。
“你搖頭做甚麼?快吃嘛,真的很好吃!”
湯妙旋連聲催促。
“好,我這就吃。”
朱迎拿起螃蟹,熟練地拆解,將蟹黃送入口中細品——竟覺得比前世所嘗更為鮮美。
“好吃吧?”
湯妙旋歪著頭,模樣嬌俏。
“嗯,好吃,都好吃。”
朱迎含笑點頭。
“都好吃?英哥,你說甚麼呀?”
湯妙旋一臉不解。
“呵呵,沒甚麼,許是一時口快罷了。”
“哦,好吧。”
湯妙旋並未深思。
朱迎看到這裡不禁一笑,她說“都好吃”
,自然是指味道都不錯,這丫頭心思真純。
嗯,不過這樣也正常,畢竟大明的女子,不像他前世那些見多識廣的現代女性那樣老練。
“對了,明天我們去揚州,揚州有甚麼好吃的、好玩的嗎?”
湯妙旋一邊舔著手指上沾的蟹黃,一邊問道。
“唉,我是真的有正事要辦,你能不能別總想著到處玩、到處吃?”
朱迎嘆了口氣。
結果,湯妙旋又開始了。
她小嘴一癟,靈動的眼睛裡霧氣濛濛,眼看就要掉下淚來。
“你、你又來?”
朱迎一看她這樣,頓時覺得頭大。
湯妙旋像是很清楚自己的招數有多管用,每次朱迎不答應她的要求,她不是裝作生氣,就是馬上要哭出來。
而之前每一次,朱迎都拿她沒辦法。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以後他還有甚麼威信可言?
想到這裡,朱迎板起臉,語氣嚴肅地說:
“你別再來這一套,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我是奉了陛下的聖旨巡撫江南,怎麼能因為吃喝玩樂耽誤正事?”
見這招不靈,湯妙旋立馬變臉,雙手叉腰,得意地說:
“別拿陛下壓我,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次可是陛下讓我陪你一起巡撫江南的。”
“呃……”
朱迎一愣。
“嘻嘻,所以陛下給你的任務之一,就是好好陪我遊山玩水、嚐遍美食。
英哥你可要想清楚哦,不陪我就是抗旨喲。”
湯妙旋看著他 ** 的樣子,笑得格外開心。
連“抗旨”
都搬出來了,朱迎還能說甚麼?
而且有一點讓他心裡挺暖的:湯妙旋明明早就知道,這次她能陪他出行,並不是她祖父湯和向朱迎開口的。
想必,是那位老朱頭特意向洪武皇帝提的,再由洪武皇帝告知湯和,湯和再轉告湯妙旋的。
總之,這次湯妙旋隨朱迎巡撫江南,是洪武皇帝親口允准的,也算是奉了旨意。
所以她本來早就可以在路上提出遊玩要求時,把洪武皇帝抬出來。
那樣的話,朱迎就算不願意,也不能違抗旨意。
可湯妙旋並沒有這樣做,而是一路對著朱迎撒嬌、生氣,各種法子都用了,讓朱迎雖然無奈,卻也不至於反感地答應她的請求。
朱迎心裡清楚,老朱頭之所以提議讓湯妙旋隨行,其實是想撮合他們倆。
此事湯妙旋的祖父——那位不拘小節的信國公湯和也是默許的,否則當日也不會特意帶湯妙旋出席王府的喬遷宴,更不會在席散後安排朱迎騎馬送她回府。
起初朱迎並未十分上心,只想著隨緣而行。
畢竟朱元璋是他祖父,湯和亦是長輩,湯妙旋又生得仙姿玉貌,若二人能兩情相悅自是美事一樁。
即便無緣,也算對祖父與湯和有了交代。
可此刻望著眼前靈動俏皮的湯妙旋,朱迎忽然覺得慶幸——慶幸祖父選定的是這般女子。
她雖活潑卻不驕縱,反顯嬌憨可人。
即便懷揣洪武皇帝的旨意,也始終秘而不宣,直至方才才道出。
這般聰慧明理又姿容絕世的女子,朱迎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然心動。
湯妙旋見他怔神,伸手在他眼前輕晃:“英哥發甚麼呆?若實在不願相陪便作罷,方才只是頑笑話,莫要當真。
我知你確有正事要忙。”
說著垂首擺弄衣角,聲漸低微。
朱迎回神失笑,暗歎這傻丫頭實在可人疼。
遂故作無奈道:“罷罷罷,待我處理完手頭事務再來陪你如何?”
“當真?”
湯妙旋倏然仰首,眸中粲然生光,卻撞見朱迎戲謔的神情。
“哼!”
她羞惱交加,橫去一眼,“說得彷彿在蘇州時,我不是等你辦完正事才邀你遊湖逛街似的。”
“好好好,算我失言。”
“本就是你失言!”
“嘖,再這般牙尖嘴利,仔細我教訓你。”
“才不怕呢!我若告訴陛下,他定要重重罰你。”
“小丫頭竟學會抬出皇爺爺撐腰了?且看你躲不躲得過這捧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