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無奈,又為孫兒懷有雄心壯志、敢於與天比高的氣魄感到欣慰。
這時,站在朱迎身後的朱標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在朱迎身邊一同跪了下來。
“爹,您就答應英小子吧,孩兒相信他,像他這樣的人若是都不配活下去,天下也沒幾個人能活了。”
朱標竟為朱迎求情。
朱迎有些驚訝,這人竟以德報怨?自己方才還眼睜睜看他捱打,多少有點愧疚——不過也就一點點罷了。
誰讓他佔了自己便宜,當了自己名義上的爹呢。
朱標察覺到朱迎詫異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一臉大度:瞧見沒,這就是你爹的氣量。
以後可得好好報答我!
朱迎看懂他的眼神,嘴角一抽,扭頭不理會。
朱元璋望著跪在面前的兩人,看著這對父子。
朱迎和朱標也看向他,等著他的回答。
良久,沉默終於被打破。
“唉!”
朱元璋輕嘆一聲,“真是孫大不由爺啊。
罷了,既然你都這麼說,咱答應就是。”
真的答應了?朱迎心頭一喜,連忙重重叩首:“孫兒多謝爺爺成全!”
見他欣喜的樣子,朱元璋心裡又沉甸甸地嘆了口氣,輕聲道:“起來吧。”
“好嘞!”
朱迎麻利地起身。
朱元璋看向朱標,突然怒吼:“你還跪著幹嘛?等咱伸手扶你起來嗎?”
朱標當場愣住——憑甚麼?明明惹您生氣的是朱迎,怎麼衝著我發火?這算甚麼事啊!
其實也怪不得朱元璋,他一想到大孫子要隨軍出征,自己的兒子竟還幫著求情?以朱元璋的暴脾氣,沒當場揍朱標一頓,已算客氣了。
當夜,朱元璋與朱標回到宮中。
朱標回了東宮春和殿休息。
朱元璋卻沒回乾清宮,而是轉道去了武英殿。
他坐在寬大的鎏金龍椅上,沉聲喚道:“鄭有倫。”
“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鄭有倫快步走入殿中。
“去,把藍玉和常茂叫來。”
“是,陛下,奴才這就去辦。”
鄭有倫躬身退出。
朱元璋高坐殿上,陷入沉思。
......
鄂國公府。
密室中,四人正低聲交談。
這四人分別是大明永昌侯藍玉,以及他的三位外甥——大明開平王常遇春的三個兒子:長子鄭國公常茂、次子常升、三子常森。
“舅舅,您真的確定那就是我們的外甥嗎?”
常茂問道。
“這還用問?他與我們的外甥女容貌如此相似,又是馬皇后親手撫養,皇上叫他大孫子,太子也認他為子。
若不是真的,這些事情怎麼可能發生?更何況,前幾日皇上還命我從各軍中挑選三千精銳,給他做護衛。
若他並非你們的親外甥、皇上的嫡長孫,怎會有這般待遇?”
藍玉回答。
聞言,常茂三兄弟頓時面露喜色。
“太好了,太好了,妹子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常茂眼中含淚說道。
常升與常森也一同點頭,感慨道:
“是啊,妹妹你的嫡長子終於找到了,你在天之靈可以安心了。”
“唉,要是妹子還在,能親眼看到這一天該多好……”
聽著三人的話,看著他們悲傷的神情,藍玉也不由想起自己那位溫柔可愛的外甥女,輕輕嘆了口氣。
“好了,都別難過了,”
他穩了穩情緒,繼續說道,“今天我特意告訴你們,就是想了結你們一樁心事。
我知道她臨終前還一直念念不忘,囑託你們在民間繼續尋找。
如今知道他不僅活著,還過得很好,有皇上親自照料,你們就放心吧。”
“是,我們明白了,舅舅。”
常茂三人漸漸平靜下來,點頭應道。
藍玉微微頷首,又鄭重提醒:
“還有,這件事你們知道就好,絕不可告訴任何人。
只要皇上一天不親口告訴他真相,我們就得幫著隱瞞,懂了嗎?”
“舅舅放心,我們有分寸。”
常茂答道。
“舅舅,那我們能悄悄去看看他嗎?八年了,我很想他。
小時候,他總愛騎在我脖子上玩。”
常升忍不住問道。
常森也想開口,卻被藍玉一聲呵斥打斷。
“愚蠢!”
藍玉指著常升斥道,“你以為你們偷偷去看他,能瞞得過錦衣衛的眼睛?你們覺得皇上會高興嗎?”
“是,你們雖是他的舅舅,卻更是他的臣子。
上位既未公開他的身份,你們貿然前去探望,讓上位作何感想?”
“他會認為你們在冒犯天威!是在忤逆洪武皇帝朱元璋!”
“你們想死自便,但若因你們的愚行牽連了我的外甥孫,縱是你們死了,我也要鞭笞你們的屍身!”
“到了九泉之下,你們的妹妹會怨恨你們,你們的父親會提著大刀追砍你們這些不肖子孫!”
藍玉一番厲聲斥責,罵得常茂三兄弟抬不起頭。
常茂抹去臉上的唾沫星子,急忙勸道:“舅舅息怒,我們明白了。”
可藍玉這般火爆脾氣,豈是輕易能平息的?他正指著常茂的鼻子要再罵,密室的石門忽然開啟。
鄂國公府的管家探頭稟報:“四位爺,宮裡的鄭公公來了,說是奉了陛下旨意。”
常茂三兄弟聞言心驚膽戰,慌忙環顧密室四周,生怕有錦衣衛暗中監視。
藍玉見狀氣得七竅生煙:“你們這三個蠢材!真是愚不可及!”
……
不多時,鄭有倫便帶著藍玉、常茂二人返回皇宮。
望著前方引路的鄭有倫,常茂終於按捺不住,湊近藍玉低聲詢問:“舅舅,您說陛下召見所為何事?會不會與他有關?”
藍玉立即怒目而視,厲聲警告:“休得胡言!要想死別拖累我,記住先前說過的話!”
常茂素來畏懼這位舅舅,被他一瞪,只得唯唯諾諾應道:“外甥知錯了,這就閉嘴。”
藍玉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凌厲如刀。
常茂連忙噤聲,老老實實跟著鄭有倫前行。
一行人來到武英殿,躬身垂首步入殿內。
只見朱元璋正伏案批閱奏章,三人疾步至大殿中央。
鄭有倫躬身稟報:“陛下,永昌侯、鄭國公已到。”
“臣藍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常茂,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藍玉、常茂二人推金山倒玉柱般五體投地,叩首高呼。
耳邊傳來他們的聲音,朱元璋放下筆,慢慢抬起頭,目光垂了下來。
他淡淡說道:
“起來吧。”
“臣藍玉,謝陛下!”
“臣常茂,謝陛下!”
藍玉、常茂兩人再次叩首,隨後站起了身。
朱元璋沒有先理會他們,而是看向鄭有倫道:
“鄭有倫,你先退下。”
“是,陛下。”
鄭有倫應聲後,輕步迅速退出大殿。
來到殿門外,他朝值守的太監、宮女和侍衛揮了揮手,冷聲說道:
“全都退下。”
值守的太監、宮女、侍衛聞聲紛紛離去。
只有紅衣白髮的鄭有倫獨自一人,靜默地立於武英殿門前。
殿內,朱元璋揹著手,從龍案後踱步而出,走到藍玉與常茂跟前。
“藍玉。”
“臣在!”
藍玉立刻躬身抱拳。
“有件事要你去做。”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藍玉身體一震,高聲應道:
“請陛下下令,臣藍玉必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呵呵,沒那麼嚴重。”
朱元璋笑著搖搖頭。
“朱迎那小子跟咱說,想帶他的護衛隊隨大明海師一起出徵高麗。
咱原本是不同意的,可他講得天花亂墜,咱最後還是準了。”
“英公子少年意氣,志氣不凡!”
藍玉恭敬地說道。
這並非奉承,在他心裡,這位外甥孫確實出色。
一旁同樣躬身聽命的常茂心想,朱迎?英公子?應該就是那位外甥,陛下的嫡長孫了。
“那小子確實志向不凡,還一臉自信地跟咱說甚麼‘天命在我手中’,呵呵。”
朱元璋輕笑。
藍玉、常茂心中先是一驚,接著湧起一陣狂喜。
朱迎在陛下面前說出“天命在我”
這樣的話,朱元璋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出來,足見他對朱迎的疼愛之深。
“不過咱畢竟老了,心裡還是放心不下,總擔心小輩的事。”
“上位怎麼會老!臣聽聞去年還有嬪妃為陛下誕下皇女呢!”
藍玉嘿嘿笑道。
“唉,老了就是老了。”
朱元璋擺擺手。
“所以咱想讓你和常茂,貼身去保護朱迎。
只有你們倆去,咱才能安心。”
藍玉與常茂頓時雙眼圓睜,隨即一同單膝跪地,低頭拱手道:
“臣藍玉,誓死護衛公子,不負陛下所託!”
“臣常茂,誓死護衛公子,不負陛下所託!”
注視著兩人眼中不容動搖的決心,朱元璋輕輕點了點頭。
“這話咱信,起身吧。”
“謝陛下隆恩。”
二人依言站起。
“這麼辦,過幾日藍玉你帶常茂去他那院子,反正你已認得他。
若他問起,就說是咱讓你們去的。”
朱元璋吩咐道。
“臣遵旨!”
藍玉拱手領命。
“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們先回去打點準備,過幾天便去找他。”
“臣藍玉告退!”
“臣常茂告退!”
兩人躬身行禮,緩緩向殿外退去。
朱元璋則轉身走向上方的鎏金龍椅。
就在藍玉與常茂退至殿檻,正要轉身離去時,殿上忽傳來朱元璋冰冷的話音:
“對了,朕再多說一句。
倘若朱迎有任何閃失,哪怕少了一根頭髮——呵,你們心裡清楚。”
此言一出,藍玉二人渾身一顫,額上頓時冷汗涔涔。
他們轉身望向皇帝的背影,正要下跪,聲音又傳了過來:
“不必跪了。
跪得再多,不如做得妥當。
去吧,朕就在這武英殿,注視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