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這種方式,我就能大致掌握他們每次貿易的利潤,並依此按比例徵收商稅。
利潤無故減少,那些重利的商人自然會剋扣底下勞工、水手的工錢。
如此一來,那些本就靠賣命換取微薄收入的水手,報酬只會更加可憐。
換作是你,你是願意安心在家耕田,與家人共享天倫之樂,還是……”
“要麼是遠赴海外做苦工、當水手,替人賣命,冒著生命危險長年與家人分離,只為換取一點微薄的薪水?”
朱迎問道。
“哈哈,那當然寧願留在家中陪伴親人。”
朱元璋笑著回答。
可話剛說完,他神色立刻轉為嚴肅。
“你的想法雖好,說得也有道理,但有一個問題。”
“你怎麼能保證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會心甘情願到你設立的皇家海貿衙門登記貨物種類和數量?”
“咱可不認為他們願意眼睜睜看著大把錢財從手中溜走,白白送給朝廷。”
朱元璋問道。
他的疑慮確實在理。
自古以來商賈重利,人性本貪,沒人會甘心讓既得利益就此流失。
不過朱迎既有此提議,自然早有準備。
他微笑著說道:
“老朱頭,你難道忘了正在籌建的大明水師嗎?”
“莫非也忘了你撥給我的三千精銳將士?”
朱元璋聞言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他哭笑不得地指著朱迎說:
“好小子,你跟咱說實話,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這一步?”
朱迎的用意很明白:若不來皇家海貿登記貨物,就等著被大明水師和他的海上護衛隊追剿。
不怕死的商人儘可一試,看能否躲過追捕。
一旦被擒,下場必將極慘——船主處死,貨物錢財盡數充公,還要查抄家產。
你不是想逃稅嗎?儘管試試。
只要被抓到一次,就讓你傾家蕩產,性命不保。
從提議組建大明水師,到改革糧稅、丁稅,再到設立皇家海貿,這一連串舉措環環相扣,難怪朱元璋會有此疑問。
就連坐在一旁的朱標,也難以置信地望著朱迎。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半路認回的兒子竟有如此縝密的心思,步步為營,實在令人驚歎。
面對二人詫異的目光,朱迎淡然一笑。
“其實最初並未想得如此周全,只是順著局勢一步步推進,自然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然而朱元璋和朱標顯然不信這番說辭,眼中寫滿了懷疑。
朱迎只得無奈道:
“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不信便罷。”
見他不似作偽,父子二人這才逐漸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即便朱迎最初真有那樣的盤算,他們其實也並不放在心上。
朱元璋對這位皇嫡長孫朱迎,自然是盼著他更聰慧,更有謀略,更成大器。
而朱標呢,既然朱迎提的每件事都對大明有利,身為大明的皇太子,他又怎會介意。
“行了,甚麼都好。”
朱元璋一抬手,“咱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想做,咱就撐你,咱就是你身後最硬的後盾。”
“不過這件事,還得等大明海師建起來,打完高麗那場仗之後再說。”
“光靠你那三千人的護衛隊,哪守得住大明這麼遼闊的海疆。”
朱迎和朱標聽了,都點了點頭。
“那現在大明海師建得怎麼樣了?”
朱迎問。
朱元璋朝朱標抬了抬下巴:“這事他清楚,你問他。”
朱迎看向朱標,只見他臉上露出一抹“你小子總算落我手裡了”
的笑容。
朱迎眉頭一跳,心裡頓感不妙。
朱標笑著開口:“想知道?行啊,先叫聲爹來聽聽。”
那神情要多囂張有多囂張,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連朱元璋在一旁看了,都忍不住嘴角一抽——這平日裡最愛裝溫文爾雅的皇太子,怎麼一到朱迎面前就變了個人?
朱迎臉色一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知道,這是朱標在報復前幾天晚上在他家院子裡挨的那頓揍。
“怎麼?不叫?那我可不說咯,嘿嘿。”
朱標壞笑著。
叫是不可能叫的,朱迎只好無奈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額角冒黑線。
你看我做甚麼?我是你皇爺爺沒錯,可朱標是你親爹啊!雖說這爹當得是挺不靠譜,連自己兒子都認不出,但讓你喊一聲爹,合情合理。
咱就算想幫,也沒法幫啊,乖孫。
於是,朱迎眼睜睜看著朱元璋緩緩扭過頭,欣賞起秦淮河邊的風景。
朱迎:……老朱頭,說好的甚麼都支援我呢?果然就是個耍賴的糟老頭子!
沒法子,朱迎只好又看向朱標。
“怎樣?叫不叫?不叫我就走啦。”
朱標說道。
看著他那一臉囂張又欠揍的表情,朱迎氣得牙癢癢。
其實,就算現在朱標不說,等大明海師出征高麗的訊息傳來,一切也自然明瞭。
“爹。”
“哈哈!這才是我朱標的好兒子,乖崽子嘛!”
朱標得意地大笑。
朱元璋回頭望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心裡暗罵自己怎麼生了這麼個沒出息的兒子。
現在你笑得歡,等將來知道朱迎的真實身份,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咳咳!”
或許是察覺到了朱元璋異樣的表情,又或許是看見朱迎臉色愈發難看,朱標終於收住了那近乎癲狂的笑聲。
他輕咳兩聲,神色漸漸凝重起來,沉聲說道:
“信國公早已抵達福建,正陸續從福建各衛所選拔擅長水性的精銳士兵。
同時,廣東、江浙等沿海衛所的精銳也正陸續調往福建歸信國公指揮。”
“根據洪武爺與都督府諸位大都督的原定計劃,大明海師將維持五萬左右的精銳兵力。”
說到這裡,朱標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卻迎來對方一記怒視。
朱迎正專注傾聽,並未察覺這一細節。
朱標稍作停頓,趕緊繼續說道:
“目前,信國公麾下已有約兩萬兵力,算是過半。
估計再有一個月左右,大明海師的基本框架就能搭建完成。”
“然而,兵員選拔相對容易,畢竟大明初立,可戰之兵眾多。
但在海船建造方面,卻面臨諸多困難。
海上行船與江河航行不同,海師所需戰船對材料種類、樹齡、工藝等要求極為嚴苛。”
“即便舉全國之力,要建造足以承載五萬精銳的五百艘大型寶船,至少也需三年時間。”
朱標一口氣說完所有情況,口乾舌燥地端起茶杯潤了潤唇。
“情況大致如此,短期內你想成立皇家海貿恐怕不太可能。”
朱迎聞言卻笑了。
“那倒未必。”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朱元璋與朱標的目光。
“英小子,你這話甚麼意思?”
朱元璋眉頭微皺。
“咱雖支援你,但事關百姓生計,可不能任你胡來。”
“不,老朱頭你誤會了。”
朱迎擺手道。
朱標見狀,似乎想到某種可能,遲疑地開口:
“你該不會打算告訴我們,你能解決大明海師船隻的問題吧?”
剛說完,朱標又連連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絕不可能,就算你有再多錢財,時間也沒法用錢買來。
所有造船用的木料都必須經過日曬,還要塗上特製的塗料,才能抵禦海水侵蝕。
你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準備好五百艘大型寶船。”
一旁的朱元璋聞言,眯起眼睛凝視著朱迎。
“除非……你打算縮短木料的曬制時間,急於把船造出來?”
“萬萬不可!”
朱標急忙接話,“船上載著五萬名大明精銳,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沒錯,”
朱元璋語氣嚴肅,“英兒,你最好收起這種想法,咱絕不容許大明軍隊裡出現偷工減料之事。
將士們可以戰死沙場,但不能白白斷送在自己人手裡!”
看著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朱迎簡直哭笑不得。
“我說,在你們眼裡,我朱迎難道是那種人嗎?”
朱元璋與朱標對視一眼,齊聲反問:
“難道不是?”
朱迎:“……當然不是!”
他氣得臉色發黑,幾乎說不出話。
“我從未想過偷工減料,分明是你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兩人一時語塞。
朱標開口問道:
“那你究竟是何意?難道你能憑空變出五百艘船?”
朱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嘲諷:
“你變一個試試?你腦子沒事吧?”
朱標:……我@#¥!
堂堂大明太子竟被質疑神智不清,朱標此時萬分懊悔,方才怎麼沒讓朱迎多喊幾聲爹。
“行了,別繞彎子了,”
朱元璋皺眉催促,“有甚麼辦法,快說!”
朱迎輕哼一聲,又瞥了朱標一眼,才轉向朱元璋答道:
“五百艘大型寶船我是變不出來,但兩百艘——不在話下。”
話音落下,
四周一片寂靜。
朱元璋與朱標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朱元璋才半信半疑地開口:
“咳……咱沒聽錯吧?你說你能弄到兩百艘大型寶船?”
“父親您居然當真?我看是他腦子不清醒,大白天在這裡痴人說夢。”
朱標語帶譏諷。
“呵。”
朱迎回以兩聲冷笑。
“你給我住口!”
朱元璋猛地轉頭對朱標怒斥。
朱標沉默不語,心中暗想:好,我倒要瞧瞧你朱迎能說出甚麼花樣!
“英兒你接著說。”
朱元璋轉回頭望向他。
“其實也算不上我變出來的,只能說這些本來就是我名下的。”
朱迎攤手解釋。
與上次不同,這次朱元璋和朱標不約而同地緊緊盯著朱迎。
“你竟有兩百艘大型海船?原先打算作何用途?”
朱標沉著臉質問。
“沒甚麼特別打算,不過是平日喜歡出海吹風釣魚罷了。”
朱迎輕描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