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官佇列中位列第二的湯和應聲出列,行至御道前單膝跪地:臣湯和在!
即日起,命爾為大明海師大都督,統轄海師一切軍務。
朱元璋肅然道。
臣叩謝陛下隆恩!湯和改為雙膝跪地,鄭重叩首。
平身。
謝陛下。
湯和起身歸列。
後日你便啟程赴閩,於福建各衛所遴選精通水性的精銳,作為海師根基。
臣湯和謹遵聖諭!
退下吧。
朱元璋揮袖。
湯和躬身緩步退回佇列,周遭武將紛紛低聲致賀。
他微微欠身,笑而不語。
朱元璋睨了一眼,並未斥責這些粗獷武將的失儀。
轉而望向身旁:太子。
兒臣在!朱標疾步上前躬身。
趙勉等戶部官員雖已伏誅,然戶部乃國之重器,不可荒廢。
即日起由你暫掌戶部,待朕尋得合適尚書人選。
兒臣遵旨!
朱元璋微微頷首,目光掃視群臣,緩緩自龍椅起身:
建立大明海師事關征倭伐麗,滿朝文武當同心協力。
湯和赴閩遴選精銳之事,可自行決斷,若有需求當尋地方官員協理。
“若是錢糧方面有所不足,可直接上奏太子府,太子自會為你安排周全。”
“曹國公、吏部尚書、工部尚書,凡信國公在將領任命或寶船建造方面需要你們協助,務必全力配合。”
湯和、李文忠、詹徽、劉清源等人隨即出列。
“臣遵旨!”
朱元璋未先理會他們,轉而看向其餘官員,肅然問道:
“你們其餘人,可都清楚了?”
餘下官員紛紛跪地應答。
“臣等明白!”
“臣等明白!”
……
朱元璋略一點頭。
“退朝。”
他衣袖一揮,負手步入奉天殿。
眾臣見皇帝離去,皆鬆了口氣。
朱標此次並未隨父皇一同離開。
“信國公、曹國公、詹尚書、劉尚書,請諸位稍後至文華殿,一同商議海師事宜。”
“臣遵命!”
四人齊聲回應。
朱標含笑轉身,也步入奉天殿。
父子二人離去後,左邊一眾武將立即圍上湯和。
“湯大嘴,了不起啊,陛下竟封你做大明海師大都督,這下可威風了。”
“哈哈,全仗陛下恩典,陛下恩典啊。”
湯和嘴上謙辭,臉上卻掩不住笑意。
……
數日匆匆而過。
自那日大朝會上朱元璋宣佈設立大明海師起,整個大明帝國便迅速運轉起來。
信國公湯和已於兩日前離京,親赴福建,從各地衛所中遴選精通水性的精銳將士。
同時,太子府中一道道奏摺與任命如雪片般飛向各地。
吏部與工部兩大衙門亦忙碌起來,為即將到來的事務預作準備。
朝堂訊息漸傳至民間。
高麗?許多大明百姓從未聽過這蕞爾小國之名。
確實,區區彈丸之地,又如何能讓天朝上國子民人人知曉?
對於征討高麗一事,大明百姓也展現出本朝特有的氣魄:
打!既然不臣,那就打!
竟敢隨北元餘孽侵我邊疆、殺我子民?
殺!殺盡方休!
說到底,如今的大明百姓大多都經歷過元末亂世的苦楚。
對於造成這一切的北元韃虜,他們心中恨意深重。
即便戰爭會給底層百姓帶來沉重負擔,甚至可能讓一些家庭的兒子戰死沙場,
他們也無怨無悔——就是一心想要擊潰北元!
還有那高麗,真以為大明百姓可欺?照樣要打!
因此,民間群情激昂,風氣一片高漲。
而在朝堂上,更不必說。
有朱元璋這樣一位鐵血皇帝,還有表面溫文爾雅、內裡剛毅果決不輸父皇的太子朱標坐鎮。
再加上此前戶部趙勉等人的前車之鑑,如今哪個官員還敢輕舉妄動?
個個都老老實實奉命行事,不敢發出絲毫異聲。
如今可謂是舉國同心,征伐高麗一戰,勢在必行。
……
應天城外,軍營之中。
數千名精銳將士肅立校場,身披重甲,手持長矛,軍容整肅。
閱兵臺上,朱元璋負手而立,面無波瀾地注視著下方的軍隊。
一旁的大明永昌侯藍玉,額上沁滿汗珠,靜待皇帝的評判。
過了許久,朱元璋才淡淡說道:“面上看著還行。”
聞言,藍玉心頭懸著的石頭終於稍稍落下。
這數千人,是將來要撥給朱迎作護衛親軍的精銳,雖是他從全軍中千挑萬選而來,
卻仍怕第一眼未能入得了朱元璋的法眼。
畢竟誰都清楚,初見上位者時,第一印象至關重要。
“開始演練。”
朱元璋下令。
“是,上位!”
藍玉躬身領命,隨即走到臺前的木案邊。
案上擺放著數支不同顏色的令旗。
他執起藍色令旗,高舉一揮——
校場上的將士齊刷刷將長矛前刺,齊聲暴喝:“殺!”
聲震四野,肅殺之氣瀰漫。
藍玉放下藍旗,又舉起黃旗揮動。
將士們迅速收矛,分成數部,不到半刻便結成嚴整軍陣。
看到這裡,朱元璋微微點頭:“行了,就到這兒吧。”
“叫他們準備一下,你隨我去見英小子。”
藍玉聽了心中一喜,趕緊躬身答道:“遵命,臣這就去辦。”
……
永祥錢莊。
在應天府是數一數二的大錢莊,它發行的銀票通行整個大明。
就算當地沒有永祥錢莊的分號,也可以憑銀票到其他錢莊兌換現銀。
可以說,永祥錢莊的銀票就是信譽的保證,是出門遠行必備之物。
此時錢莊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朱元璋帶著藍玉也來到了這裡。
他們身邊還跟著一名身材魁梧的錦衣衛。
“老爺,公子就在裡面。”
“退下吧。”
朱元璋點頭揮手。
那名錦衣衛便不動聲色地躬身退後,悄然融入街上來往的人群中,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但他一定還在某個不為人注意的角落警戒著。
因為大明的洪武皇帝朱元璋就在這裡。
錦衣衛作為天子親軍,自然也必須在此守護。
“走,我們進去。”
朱元璋抬頭看了眼“永祥錢莊”
的匾額,邁步走了進去。
藍玉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
一間密室裡。
朱迎坐在木椅上,仔細翻閱手中的賬本。
旁邊站著一位頭戴員外帽、身材幹瘦的中年男子,他滿頭大汗,躬身陪笑,眼神裡隱隱透著恐懼。
這男子正是應天府永祥錢莊的掌櫃,手握鉅額財富與人脈,地位不凡。
此刻卻對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如此恭敬,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若是有人知道,朱迎其實是整個大明永祥錢莊的真正幕後主人,恐怕更要大吃一驚。
朱迎翻完最後一頁,緩緩合上賬本。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掌櫃,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
“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犯,你該知道後果。”
“是、是,屬下保證絕不再犯,請少爺放心。”
掌櫃連連躬身。
朱迎冷笑一聲。
“我其實並不放心。
人性本貪,這次是念在你多年功勞的份上饒過你。
而我真正放心的,是哪怕你再次讓我失望,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能讓你付出代價。”
他的眼神冰冷,讓人如墜冰窖。
掌櫃猛地打了個寒顫,整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密室的門卻在這時突然開啟。
龍五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門口,對著朱迎說道:
“少爺,朱老爺子來找您了。”
“嗯?”
朱迎眉頭微蹙,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不用猜,肯定是那老頭子又動用了錦衣衛來盯著他的行蹤。
“知道了。”
朱迎點頭應道。
他緩緩起身,徑直朝門口走去。
掌櫃見狀連忙要跟上去送行,卻聽見朱迎頭也不回地冷冷拋下一句:
“不必送了,你留在這兒好好想想今後該走甚麼路。
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
說完,朱迎便隨龍五大步離去,只剩下滿眼驚惶的掌櫃獨自呆立在原地。
……
穿過密室,走過通道。
朱迎在龍五的陪同下來到永祥錢莊大堂。
一眼就看見坐在木椅上品茶的朱元璋,藍玉正站在他身後為他捏著肩膀。
有些人即便衣著樸素,但那份與生俱來的氣度,依然能在人群中卓然出眾,光芒難以掩蓋。
朱迎快步走到朱元璋身邊。
藍玉聽到腳步聲立刻抬頭望去。
見是朱迎,他立即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
可惜這笑容在朱迎看來卻顯得格外彆扭。
不過既然對方以禮相待,朱迎也回以微笑。
隨後他看向坐在椅上的朱元璋,笑著說道:
“我說老朱頭,你可真是個糟老頭子,居然又派錦衣衛盯著我?”
朱元璋聞言轉過頭,放下茶盞笑道:
“呵呵,爺爺關心自己孫兒的安危,派人保護有甚麼不對?”
“當然沒問題。
不過爺爺,孫兒最近手頭有點緊,您要不要接濟一下?”
朱迎打趣道。
“滾!”
朱元璋沒好氣地哼道。
這小子明明富可敵國,居然還敢在他面前哭窮,簡直豈有此理。
“嘖,真沒勁。
虧您還好意思說是我爺爺,哪有對自家孫兒這麼小氣的?”
朱迎撇嘴道。
“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爺爺今天就小氣給你看。
原本打算把答應你的那三千將士交給你,現在嘛……”
“藍大混子,咱們走,別理這個沒良心的小子。”
說著,朱元璋站起身作勢就要離開。
朱迎哪能讓他就這麼離開,急忙伸手拉住,賠著笑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