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迎含笑答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昨日那般有信心,早有準備啊。”
朱元璋頓時明白過來。
“不錯,與其只賣雞精,不如直接開間酒樓。
雞精唯你獨有,別人自然模仿不來,是個好主意。”
正說著,湯和三人由小二引著上了二樓。
他們一眼望見坐在欄杆邊的朱元璋,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老爺。”
“大哥。”
“老爺。”
喊“大哥”
的是湯和,另外兩位——傅友德與蔣瓛則稱“老爺”
。
朱元璋聞聲轉頭,“來了?正好,小子,給你介紹介紹。”
他指向傅友德:“這是咱家護院,老傅。”
又指蔣瓛:“這是咱的僕人,小蔣。”
傅友德與蔣瓛一時愣住。
護院?僕人?
堂堂穎國公成了護院?錦衣衛指揮使成了僕人?
真是……合情合理!無從辯駁!
兩人隨即望向朱迎,心中暗忖:這少年,究竟是何人?
“見過二位。”
朱迎起身拱手。
“見過公子。”
“見過公子。”
傅友德與蔣瓛趕忙回禮。
雖不知朱迎與皇帝是何關係,但態度恭敬些總不會錯。
“都坐吧。”
朱元璋揮手道。
“遵命,老爺。”
“是,老爺。”
“好的,大哥。”
湯和三人依言落座後,朱元璋便道出了今日召他們前來的緣由。
“今日福建布政使劉榮向陛下呈遞了一份奏章,你們可知其中所奏何事?”
湯和三人相視一眼,神情各異。
傅友德與蔣瓛悄悄望向坐在一旁的朱迎。
朱迎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含笑起身說道:“老爺子,今日店裡開業事務繁忙,我得去照看一下,您幾位慢用。”
說罷便欲轉身離去。
“且慢。”
朱元璋叫住了他。
“嗯?老爺子還有甚麼吩咐?是要再加些菜嗎?”
“加甚麼菜!給咱坐下!”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咱讓你坐,你就坐下!”
朱元璋神色一肅,目光掃向湯和三人,“你們可有異議?”
“不敢不敢,大哥吩咐甚麼就是甚麼。”
湯和連忙賠笑答道。
傅友德與蔣瓛也紛紛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朱元璋這才頷首,轉向朱迎道:“現在可以坐下了吧?”
朱迎無奈一笑,只得轉身重新落座。
“繼續剛才的話頭,你們可知奏章裡寫了甚麼?”
朱元璋再次發問。
這次湯和三人立即搖頭。
“哼!”
朱元璋重重將茶杯頓在桌上,“奏章裡說,自洪武十五年開年以來,福建沿海各地遭倭寇襲擾已逾百次!這些倭奴竟敢侵犯我大明疆土,殘害我大明子民,簡直罪該萬死!”
湯和三人聞訊立即起身,準備聆聽聖訓。
卻忘了此處並非朝堂,而是朱迎經營的天下絕味酒樓。
場面一時顯得頗為尷尬。
朱元璋斜睨著他們,冷聲道:“你們三個這是做甚麼?”
“大哥,我這是……我這是……”
湯和一時語塞。
還是素來沉穩的傅友德率先回過神來。
“老爺,我們是一時聽到倭奴這般猖狂,心裡憋不住火才罵了兩句,求老爺寬恕。”
“求老爺恕罪。”
蔣瓛跟著說道。
“行了,光罵有甚麼用?都坐下。”
“是,老爺。”
“是,老爺。”
“是,大哥嘿嘿。”
朱元璋沒和他們三人多計較,接著說道:
“今早陛下看了奏摺,雷霆震怒。
已傳召穎國公傅友德、信國公湯和、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入宮。
你們說,陛下這是何意?”
“那還用猜?肯定是要打!倭奴敢犯我大明國威,簡直是找死!”
湯和搶先開口。
傅友德和蔣瓛也紛紛點頭。
“我們都這麼想,必須打。”
朱元璋聽了他們的話,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朱迎。
“英小子,你說呢?”
朱迎一愣,怎麼問到我頭上了?
這不該是皇帝和你們這些臣子商議的事嗎?
朱元璋看穿他的心思,說道:
“說吧,我大明不因言治罪,只要不是辱罵皇上就沒事。”
傅友德和蔣瓛這種沉穩的人,聽到這話也不由嘴角微抽。
要是朱迎真罵了,那豈不是當著和尚罵禿子?
唯獨猜到朱迎真實身份的湯和,臉上不動聲色,心裡暗笑。
就算朱迎真罵了皇上,皇上也只能忍著。
誰叫他們是祖孫?更何況孫子還不知道爺爺就是皇上。
朱迎微微一笑。
“小子怎會罵洪武爺?他為華夏百姓所做的一切,不容任何人指摘。”
“哦?你小子不會是故意在咱面前說好話,想讓咱傳給皇上聽吧?”
朱元璋被誇得心花怒放。
湯和三人:……真能裝啊!
“小子從沒這麼想過,不過老爺子要是願意傳,我自然樂意。”
朱迎半開玩笑。
他越是輕鬆隨意,朱元璋就越是高興。
“哈哈哈,好啊,這有甚麼難的,咱天天見皇上,捎句話的事。”
望著眼前的朱迎,朱元璋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要不,再晚些告訴朱迎他的真實身份?
就這樣,他跟自己相處起來,還是可以像現在這樣自在隨意。
然而這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被朱元璋立刻按了下去。
原因無他,朱迎終究是他朱家的血脈,是大明的皇嫡長孫。
之前以為他失蹤,也就罷了。
如今既已找到,自然不能再任他流落民間。
等再過些時日,便要昭告天下:咱大明的皇嫡長孫,回來了!
可是一想到朱迎回宮之後,
和他這個皇帝的相處,恐怕再難像今天這樣無拘無束。
說不定會像他父親朱標那樣,整天講究君臣之禮、規矩儀節。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心情忽然沉了下來。
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散。
“說回正題吧,你覺得陛下召叢集臣,會如何看待倭寇的問題?”
這問題關係到大明國事,朱迎也正色起來,
低頭認真思量。
朱元璋靜靜等著,並不催促。
一旁的湯和與傅友德更是不敢出聲,生怕打擾。
片刻後,
朱迎抬起頭,緩緩說道:
“晚輩以為,像洪武爺這樣從亂世崛起、橫掃群雄、驅逐外敵、重振華夏的君主,
絕不會容忍小小倭寇的挑釁。
從今日陛下召見信國公和穎國公,就可見一斑。”
“哦?怎麼說?”
朱元璋問。
“如今還在世的大明開國將領中,
穎國公以治軍嚴明、用兵多謀著稱,洪武爺曾贊他‘論將之功,友德第一’,
堪稱大明的軍中棟樑、國家柱石。
如果只召見穎國公,倒也尋常,畢竟他打哪兒都勝任。
但連信國公也一同召見,意味就不同了。
信國公在開國諸將中,是唯一多次參與水戰、屢戰屢勝的。
可以說,眼下大明水戰第一人,非他莫屬。
而倭寇——正在海上!”
朱迎憑著前世的記憶,從容道來。
“好!英小子說得好!”
朱元璋大為欣喜。
因為朱迎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一旁的湯和與傅友德聽完,
兩人面面相覷,神情驚異,心中不禁浮起疑問:
這小子,難道是偷看過我們的底細不成?
怎麼對我們的經歷,如此瞭如指掌?
蔣瓛以古怪的眼神望向朱迎。
就算是他這位執掌天子親軍、監察大明百官的錦衣衛指揮使,對情況的瞭解也遠不如朱迎。
朱元璋將他們的神情變化一一看在眼裡。
心中暗自發笑,他知道自己的孫兒已經憑藉自身的能力引起了這三位人物的注意。
“你們三個,對英小子的話有何看法?”
三人聞聲收回視線,湯和率先回應。
“大哥,我認為朱小子說得很有道理,如此年輕便有這等見識,簡直是潛龍在淵,日後必能乘風而起,直上九霄!”
傅友德:!
蔣瓛:!
兩人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湯和。
他剛才說甚麼?潛龍在淵?乘風而起,直上九霄?
皇帝就坐在對面,他怎麼敢說出這種話!
兩人隨即轉向朱元璋,已經做好了皇帝震怒的準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大笑起來?
“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太好了!咱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湯大臭嘴還能說出這麼中聽的話?”
朱元璋指著湯和,開懷大笑。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非常高興。
傅友德和蔣瓛直接看傻了眼。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呵呵,大哥您這話說的,我是真心覺得朱小子不錯,可不是故意說好話。”
湯和笑著回應。
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
傅友德和蔣瓛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兩人猛地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朱迎。
這小子絕對不簡單,否則湯和絕不會是這種態度。
“哈哈哈,好好好,朱小子確實不錯。”
朱元璋越發高興。
朱迎:......
他聽過夸人的,但沒見過誇得這麼離譜、這麼誇張的。
無奈地說道:
“我說您二位,差不多就行了,再演就假了啊。”
“嘿!看看,看看,這小子還不領情了。”
朱元璋指著朱迎說道。
已經回過味來的傅友德、蔣瓛,以及知道內情的湯和,哪敢接這話茬。
只得尷尬地陪著傻笑。
“呵呵。”
……
就在朱迎幾人在二樓談興正濃的同時。
一樓的氣氛也不平靜。
“讓開,讓開!”
“說你呢,叫你讓開沒聽見是不是?知道我家少爺是甚麼身份嗎?竟敢擋他的路?活膩了吧。”
呂梁在幾名僕人的簇擁下踏入天下絕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