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準備好了。”
“準備,準備好了。”
龍九:......
二樓之上的朱迎,此時投來視線。
龍九咬緊牙關,別無選擇,唯有使出最後手段。
“事後每人多賞兩百文!都給我打起精神,準備好了嗎?”
聽到加錢,眾人頓時不同。
所有女子頃刻精神抖擻,齊聲高喊: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
朱迎微微頷首,收回目光。
龍九察覺,心頭一鬆。
她揮動輕紗,正要起舞。
此時,一名頭戴儒冠、手持摺扇計程車子自人群中走出。
他站到龍九面前,指著她們,義正詞嚴地斥責:
“光天化日,竟穿得如此不堪,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你們可懂何為女德?何為廉恥?何為禮儀?
立刻退下,換掉這傷風敗俗的衣裳!
否則,我必上告官府,治你們有傷風化、不知羞恥之罪!”
話音一落,全場愕然。
士子以為自己的氣勢震懾了眾人,面露得意。
心中還幻想著今日之舉傳揚出去,朝廷或許會徵召自己為官。
那時,是該欣然接受,還是先推辭一番?
唉,長得太俊,才華太盛,有時也是煩惱。
他卻不知,對面的龍九已悄悄抽出腰間匕首。
目光兇狠,正盤算著給他來個利刃穿心。
不過,還輪不到龍九動手。
早有旁人——而且是一大群人——按捺不住了。
“ ** ,老子沒錢逛勾欄,好不容易遇上免費場,你敢來搗亂?看我不打死你這裝模作樣的東西!”
一名肥頭大耳、滿身油光的大漢怒罵著一腳踹向士子腰間。
“哎喲!”
士子被踹翻在地,慘叫連連。
他扭頭看向黑壓壓的人群,叫囂道:
“誰?誰踹我?我可是貢生!有膽站出來,看我不拉你去見官!”
“見你祖宗!在應天府、洪武爺腳下,一個貢生也敢囂張?我兒子還是舉人呢!揍死你個混賬東西!”
又一名中年漢子衝上前,連踹士子兩腳。
“哎喲!”
這一嗓子像是捅了馬蜂窩,轉眼間更多人衝上去動手。
“哎喲!哪個不長眼的揍我的臉?”
“誰在下黑手?哎喲別、別啊大哥!”
“別打了,真要出人命了!”
……
街角,朱元璋剛趕來就愣在當場。
“這……這怎麼回事?!”
“今日開業,全場八折。”
“今日開業,全場八折。”
“今日開業,全場八折。”
……
朱元璋坐在二樓,盯著底下邊跳舞邊喊口號的舞女,額角直跳。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對面的朱迎。
朱迎察覺到他眼神裡的古怪,卻一臉淡定,只低頭小口喝茶。
朱元璋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嘴角一抽。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表面純良的嫡長孫,竟能搞出這種場面。
憋了半天,朱元璋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腦袋裡到底裝些甚麼?啊!?
知不知道這是哪兒?光天化日,還是在應天府,天子腳下!
你就不怕被皇上知道嗎?”
“大驚小怪,這有甚麼好怕?我又沒 ** 放火。
他當皇帝的,還能因為我請人來跳個舞就砍我頭?
放心,洪武皇帝沒那麼小氣。”
朱元璋:……
這算是在誇我?
細想一下,不對!
這小子壓根沒當回事,在敷衍我!
“少跟咱貧嘴,是你瞭解皇上還是咱瞭解?
告訴你,今天這事就算不掉腦袋,也少不了判你個有傷風化,打你幾十大板!”
朱元璋語氣嚴厲。
“哦?”
朱迎放下茶杯,看向他。
朱元璋以為他怕了,正要順勢教訓幾句。
誰知朱迎接著說道:
“打就打唄,幾板子而已,我身子結實,扛得住。”
朱元璋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他方才不過是虛張聲勢嚇唬朱迎,哪能真叫人打自己的親孫子板子。
若朱迎與他毫無血緣,恐怕就不止是挨板子這麼簡單了。
出身農家的朱元璋,向來重視女子德行。
今日朱迎這番舉動,若換作旁人,雖不至砍頭,充軍流放怕是免不了的。
可眼下這口悶氣堵在胸口,偏生對著自家孫兒發作不得,直把他憋得滿面通紅。
朱元璋抄起茶壺仰頭便灌,咕咚咕咚牛飲而盡。
茶壺重重頓在桌上,發出的悶響。
他長舒一口氣,胸中鬱結這才稍緩。
朱迎暗自咂舌:這老爺子,當我茶樓是白開的不成?
茶也喝了,該說說您怎知我今日開張?朱迎滿腹疑惑。
他從未向龍五四人之外透露過茶樓之事,更別說開張時辰。
偏生正午剛開門,這老朱頭就找上門來。
莫不是......朱迎眼神一凜,警惕地打量對方。
小子這般盯著咱作甚?
您......莫非是錦衣衛的人?
朱元璋聞言失笑:你看咱像錦衣衛麼?
倒是不太像。
那便是了。
咱怎會是錦衣衛。
那您倒是說明白,怎會知曉我今日開張?可莫拿甚麼機緣巧合來搪塞。
朱元璋朗聲大笑:咱就直說了吧。
錦衣衛不是咱的人,但咱能使喚得動錦衣衛。
“這樣回答,你可還滿意?”
朱迎聽聞錦衣衛竟是朱元璋的人,大為震驚。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朱元璋。
“哈哈哈!你這模樣可真逗!”
朱元璋對朱迎的反應十分開懷。
朱迎定了定神,急忙追問:
“錦衣衛指揮使不是蔣瓛嗎?難道您就是?”
話音剛落,他又自行推翻了這個猜測。
“不對,您說過您姓朱啊!”
朱元璋得意地笑著。
“呵呵,你小子慢慢琢磨吧,反正咱從沒騙過你。
咱確實姓朱,錦衣衛也的確聽命於咱。”
經過一番苦思冥想,朱迎始終猜不透朱元璋的真實身份。
這也難怪,尋常百姓怎會想到對面坐著的竟是當朝天子?
不過既然得到了答案,明白了朱元璋總能適時出現的原因,朱迎便不再深究。
他看著對面的朱元璋,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今日小子可得好好備上一桌酒菜,孝敬您這位錦衣衛大人了?”
“哈哈哈!那敢情好,咱可就當真了?”
“必須當真。”
朱迎笑著轉身,朝樓梯方向高聲喚道:
“蘇二!”
話音剛落。
一道身影立即從樓梯快步來到二人面前。
正是肩搭汗巾、作店小二打扮的蘇二。
他諂媚地笑著對朱迎躬身:
“少爺有何吩咐?”
“去讓包三使出看家本領,備好酒好菜送上來。
這位是貴客,可不能丟了顏面,明白嗎?”
朱迎正色交代。
“小的明白,這就去辦。”
蘇二連連點頭,悄悄打量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何等人物,立刻察覺到了這道目光。
他當即瞪視過去,磅礴威勢直逼蘇二。
“啊!”
蘇二被震懾得失聲驚叫。
“怎麼了?”
朱迎疑惑地問道。
額冒冷汗的蘇二畏懼地偷瞄了一眼朱元璋,顫聲道:“沒、沒事,小的這就下去。”
話音剛落,人已飛跑著遠去。
朱迎看得一頭霧水,不由得望向對面的朱元璋。
只見朱元璋面色平靜,正端著茶杯啜飲。
見朱迎望來,他微微一笑:“怎麼了?”
“沒甚麼,只是覺得您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是嗎?呵呵,還好吧。”
……
人來人往的秦淮河畔,街市熙攘。
三道人影穿過人群,最終停在“天下絕味”
的匾額之下。
湯和抬頭望著那塊新掛的匾,漆味尚未散盡。
他側過頭,向身旁的人問道:“蔣瓛,你當真確定上位在此?”
蔣瓛,錦衣衛指揮使,百官眼中皇帝的鷹犬,民間傳言裡凶神惡煞、三頭六臂的魔頭。
實則不過是個面色略蒼白、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
聽了湯和的話,蔣瓛嘴角一撇,浮起一絲譏誚:“怎麼,信國公是覺得,我有膽子假傳聖旨?”
“你!”
湯和當即怒起,指著他鼻子就要發作。
“算了,湯大嘴,何必與一隻狗計較?快進去吧,莫讓上位久等。”
一旁的穎國公傅友德連忙攔住,低聲勸道。
聽到“上位”
二字,湯和怒氣頓消。
他冷哼一聲,瞥了蔣瓛一眼:“你說得是,咱不和惡狗一般見識。
走,去見上位。”
兩人語帶譏諷,並肩走入酒樓。
身後,被罵作“狗”
的蔣瓛面無表情。
能成為皇帝的狗,也不是誰都配的。
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低聲自語:“囂張跋扈,且看你們還能得意幾時。
待成階下囚那日,可還硬氣得起來?”
說罷,也舉步走進酒樓。
……
二樓雅間。
清燉海參、海膽蒸蛋、梨木老母雞湯、清炒芥菜……一桌熱騰騰的菜餚香氣四溢。
朱元璋端坐桌前,朱迎含笑勸道:“老爺子,您嚐嚐這雞湯,文火慢燉了幾個時辰,鮮得很。”
朱迎盛好一碗雞湯,擺在朱元璋面前。
“哦?那可得嚐嚐。”
朱元璋擺出興致勃勃的樣子。
心裡卻毫無波瀾。
堂堂大明皇帝,甚麼珍饈沒嘗過?區區雞湯又能特別到哪兒去?
不過為了照顧朱迎的情面,他還是裝作期待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嗯?”
湯一入口,朱元璋便察覺出不同。
“小子,這味道……你加了雞精?”
“您猜得不錯,不僅這湯,我酒樓裡所有菜都用了雞精調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