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擋在面前的食客,眼神輕蔑,
囂張地開口:
“還愣著做甚麼?他不讓路,就打到他動不了。”
“是,少爺!”
幾名僕人一擁而上,對著那名食客拳腳相加。
周圍有人看不下去,紛紛出聲:
“光天化日之下打人,不怕官府抓你們問罪嗎?”
“這麼放肆,難道你家少爺是洪武爺的兒子?”
“別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呂梁冷冷掃視眾人,絲毫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本少爺做事,還輪不到你們插嘴。
誰再多話,連他一起打!”
見他氣焰如此囂張,原本議論的食客紛紛噤聲。
人性往往如此:
越是退讓,越被欺凌;
越是強硬,越無人敢惹。
地上那名食客終於支撐不住,哀聲求饒:
“別打了……求你們……”
一名僕人惡狠狠地回道:
“現在才求饒?晚了!誰讓你擋我家少爺的路!”
幾人下手更重。
許多食客怕惹事,紛紛結賬離去。
呂梁看在眼裡,臉上盡是得意。
“——都給老孃住手!”
一聲清喝,龍九現身堂中。
見店裡客人幾乎 ** ,她心頭火起,怒視那群僕人。
呂梁一見龍九身姿曼妙、容顏嫵媚,心頭頓如蟻爬,
立刻抬手喝止:
“停手!”
僕人們迅速退至他身後。
龍九狠狠瞪了呂梁一眼,
上前扶起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食客。
“你沒事吧?”
那食客已說不出話。
龍九轉身喚來兩名小二幫忙照料。
“去,快找個大夫來給他看看。”
接著又向另一人吩咐:
“立刻去應天府報官。”
兩名店小二聽罷,急忙跑著離開。
這一切,呂梁都看在眼裡,卻並未阻攔。
他自有底氣,也有靠山。
區區應天府府尹,他呂梁還不放在眼裡。
將那位食客重新平放在地上,龍九緩緩站直身子,望向對面一臉自信笑容的呂梁。
她眼中掠過一絲厭惡,冷聲道:
“今天這事,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老孃不管你是誰,
竟敢在我家酒樓開張這天鬧事,非要你付出代價不可!”
“哦?是麼?看來是匹烈馬呀。
呵呵,本少爺喜歡,喜歡得很哪。”
對龍九的警告,呂梁壓根沒當回事,此刻他眼裡只有龍九那動人的身姿,那勾魂的眼眸。
龍九看出他眼中的淫邪,鳳眼微眯,殺機一閃。
“再敢胡言亂語,老孃割了你的舌頭。”
“哈哈,好得很,你徹底勾起本少爺的興致了。
你們幾個,給本少爺把她拿下,記住,可不準傷著美人半分。”
呂梁大笑著吩咐身邊幾名僕人。
“是,少爺!”
“是,少爺!”
“是,少爺!”
……
幾名僕人一臉猥瑣地笑著上前,慢慢圍攏過去。
龍九眼中殺意更濃,玉手已經探向身後,準備抽出短匕,給這幾人放點血。
但還沒等她出手,
一道身影掠過,只一瞬間,對面那幾個僕人便已倒地哀嚎。
“啊!這是甚麼?猛虎拳嗎?”
“哎喲,少爺救命啊!”
……
看著突然倒在地上慘叫的手下,呂梁愣住了。
龍五轉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對龍九淡淡說道:
“跟這種人,直接動手便是,何必多說?”
“就是,九娘你甚麼時候轉了性子?以前的你可不這樣。”
原本在廚房忙碌的包三也走了出來。
“嘭!”
酒樓大門突然關上。
蘇二站在門前,笑著說道:
“沒事,她不動手,我們來。
門我已經關好了,敢在我們開業這天鬧事,今天叫他走不出這個門。”
呂梁看著這突然出現的三人,再也擺不出高傲得意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恐懼。
樓上的動靜自然傳到了朱迎等人耳中。
湯和朝樓梯口望了一眼,回身向朱元璋稟報:“不過是個仗著家世胡鬧的狂妄之徒。”
朱元璋頷首:“確實不足掛齒。”
在座眾人皆是大明頂尖人物——當朝天子朱元璋執掌乾坤;信國公湯和乃天子布衣之交;穎國公傅友德戰功彪炳;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權傾朝野;而朱迎雖不知身世,卻是鐵定的第三代繼承人。
在這群人眼中,區區紈絝子弟不過螻蟻。
除非北元皇帝親至,否則無人能入朱元璋法眼。
見朱迎安坐如鐘,朱元璋饒有興致道:“今日畢竟是你開業吉日,不去瞧瞧?”
“店員自會處置妥當。”
朱迎從容應答。
“這般自信?京城重地敢鬧事者,想必有些來頭。”
朱迎本不以為意,手下龍九等人皆非等閒。
但見朱元璋興致盎然,便改口道:“既然您開口,那就去看看吧。”
起身時忽又轉身相邀:“老爺子同去?權當看場熱鬧。”
“看戲最對咱老朱的胃口。”
朱元璋爽快應下,轉頭對湯和三人道:
“走,隨英小子一塊去瞧瞧,看今日這齣戲夠不夠熱鬧。”
“是,老爺。”
“是,老爺。”
“是,大哥。”
湯和三人自然無二話,起身離桌。
於是,朱迎一行五人走到樓梯口,朝下望去。
只見龍九等四人已將呂梁團團圍在中間。
包三、蘇二臉上帶笑,龍五與龍九卻神情冷峻。
原先還趾高氣揚、仗著家世目中無人的呂梁,此刻如驚弓之鳥,瑟瑟發抖。
被四人圍在中央,他滿眼恐懼。
“你、你們別亂來……我、我兄長是五城兵馬司指揮僉事,我姐姐是當今太子妃,我外甥是陛下親封的皇長孫!
你們若敢動我一根寒毛,大明天下絕無你們藏身之地!”
呂梁強撐氣勢威脅道。
樓梯邊的五人聽見呂梁自報家門,神色各異。
朱迎面容平靜,似未聽出其中分量。
湯和與傅友德悄悄瞥了朱元璋一眼。
蔣瓛眼中卻閃過銳利光芒,嘴角微揚,甚至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他盯著下方的呂梁,如猛獸鎖定獵物。
而朱元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本是來看熱鬧,誰料這熱鬧竟繞到自己頭上。
他對呂梁毫無印象,卻對呂梁口中的人再熟悉不過——
太子妃,自然是朱標的繼室呂氏;
皇長孫,則是朱標與呂氏之子朱允炆。
至於呂梁口中的兄長,不過是無名小卒,他毫無印象。
如此說來,呂梁竟也算皇親國戚,而他背後的倚仗,正是自己這大明皇帝。
這簡直像是看戲看到自家門裡。
既膈應,又惱火。
樓下,呂梁自報家門之後,
龍九四人卻毫無懼色。
呂梁以為他們被嚇住了,再度揚起下巴,傲慢說道:
“現在知道怕了?立刻跪下,本少爺或可網開一面。
至於這位美人,先過來伺候本少爺,讓本少爺高興了再說。”
“呵。”
龍九一聲冷笑。
“哎喲,皇親國戚呢,真是嚇壞人了。”
“可不是嘛,我還是頭一回見著呢。”
包三與蘇二言語間帶著幾分譏誚。
唯獨龍五始終冷著臉,從不多言,只以行動表明態度。
“何必廢話,先斷他三條腿再說!”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向前。
呂梁大驚:這劇情怎麼不按常理走?!
“別、別過來!你不要過來!”
呂梁看著步步緊逼的龍五,驚恐叫道。
龍五卻置若罔聞。
其餘三人也緩緩圍了上來。
他們或笑或漠然,眼中卻都閃著危險的光。
“啊——!”
……
下頭的慘狀,讓朱元璋的臉色更沉了。
他轉臉看向朱迎,問道:
“小子,你這幾個手下哪找來的?聽說他是咱家親戚,竟一點不怕?”
朱元璋雖也巴不得這囂張的呂梁當場斃命,
但他畢竟是皇親,背後站的是他這個皇帝。
可龍九幾人竟毫不忌憚,彷彿沒把他放眼裡。
這讓朱元璋心頭不快。
“他們都是些苦命人,機緣巧合才來我這酒樓。”
朱迎並未直接回答。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但看著朱迎的面容,終究沒再追問。
說到底,眼前這人是他嫡長孫。
隔代親,在哪朝哪代都一樣。
他氣的是手下人不畏天威,並非真要追究到底。
既問不出,也就算了。
又望了一眼樓下哀嚎的呂梁,
朱元璋轉身離去。
湯和三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朱迎對教訓紈絝並無興趣,也回了二樓。
……
重新落座後,朱元璋看向蔣瓛,開口問道:
“這呂梁,是不是常仗著皇親身份欺壓百姓?”
蔣瓛早有準備,立即回話:
“是的,老爺。
自從呂氏當上太子妃,呂家上下連雞犬都跟著 ** 。”
“這些年,像今天這樣的事已出了不少,但都被呂家靠威逼 ** 壓了下去,叫百姓不敢出聲。”
“官府呢?”
“呃……幾任應天府的官員,都有份參與!”
“哼!”
“嘭!”
朱元璋猛一拍桌,帝王的威勢驟然爆發。
湯和等三人嚇得連忙跪倒在地。
朱迎看在眼裡,心中暗暗稱奇:這老朱頭竟有這般威嚴?一拍桌就能叫人跪地發抖。
“錦衣衛為何不報?”
“你這狗才,是覺得能替朕做主了?還是認為朕老了,好欺瞞了?”
朱元璋目光如刀,直刺蔣瓛。
蔣瓛如被餓獸盯上,叩首不止:“小的不敢!”
“嘭!”
“你不敢?!”
朱元璋再次拍案,怒發飛揚。
“實在是呂家把事處理得乾淨,百姓不敢開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