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陳拿著那疊沉甸甸的問題彙總檔案,感覺比拎著一挺重機槍還費勁。他偷眼瞄了一下宣紅顏,這位女連長正襟危坐,腰桿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眼神平靜無波地看著他,那架勢,不像是在等待“指導”,更像是在審視一個……即將露出馬腳的江湖騙子。
“壓力山大啊……”趙陳心裡哀嘆,臉上卻不得不維持著風輕雲淡、甚至帶著點“一切盡在掌握”的欠揍笑容。他知道,在這種高冷、嚴謹、一看就極其務實的硬茬子面前,任何一絲心虛和退縮,都會立刻被放大,然後被無情地戳穿。
他快速翻動著檔案,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格鬥滿級、槍械滿級、廚藝滿級……這些技能在此刻屁用沒有!系統商城裡有沒有“瞬間掌握現代企業管理與思想工作精髓”的技能書?他現在兌換還來得及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必須靠自己忽悠……啊不,是靠自己的智慧(急智)來渡過難關!
他注意到檔案裡反覆提到“訓練傷預防”和“心理壓力疏導”這兩個詞,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個大膽(且不靠譜)的主意。
“咳咳,”趙陳清了清嗓子,將檔案輕輕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後靠,擺出一副“我已洞悉關鍵”的姿態,目光帶著幾分深邃(自以為)看向宣紅顏,“宣連長,檔案我粗略看了一下。問題很多,也很具體。但我們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那樣解決不了根本。”
宣紅顏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趙陳心裡稍微定了定,開始信口胡謅:“在我看來,無論是訓練傷,還是心理壓力,其根源,都在於一個字——‘僵’!”
“僵?”宣紅顏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對!僵!”趙陳一拍大腿,彷彿抓住了宇宙真理,“身體之僵,與思想之僵!”
他站起身,開始在辦公室裡踱步,努力模仿著後世那些企業管理大師的派頭:“先說身體之僵。咱們的訓練,強調紀律,強調標準,這沒錯!但過猶不及!戰士們,尤其是女兵同志們,為了達到標準,往往忽略了身體的極限和個體差異,動作僵硬,發力死板,長此以往,關節、肌肉能不受損嗎?這就好比……嗯,一把好槍,你天天讓它頂著極限膛壓射擊,再好的鋼材也得疲勞!”
這個比喻似乎讓宣紅顏聽進去了一點,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
趙陳趁熱打鐵:“再說思想之僵!壓力從哪裡來?很大程度上來自於‘不允許出錯’、‘必須完美’的自我要求和外部的無形壓力!思想繃得太緊,就像一根弦,一直拉著,總有一天會斷!為甚麼有些戰士平時訓練沒問題,一上考核就掉鏈子?就是思想僵住了,轉不過彎,自己把自己嚇住了!”
他這番話,半是後世常見的運動心理學和管理學常識(對他來說是常識,對這個時代算超前),半是他自己臨場發揮的牽強附會。但架不住他語氣篤定,表情自信,聽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宣紅顏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那依趙廠長的看法,該如何解決這‘兩僵’的問題?”
來了!核心問題來了!趙陳心裡一緊,知道光有理論不行,必須得拿出點“實操”方案,不然立馬露餡。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窗外正在訓練的女兵隊伍,腦中靈光(或許是死馬當活馬醫的靈光)一閃。
“簡單!”趙陳大手一揮,臉上露出那標誌性的、混合著痞氣和自信的笑容,“打破常規,引入變數!”
“打破常規?引入變數?”宣紅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兩個詞聽起來就有點……不守規矩。
“對!”趙陳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的訓練場,“宣連長,你看她們現在的佇列訓練,是不是嚴格按照《條令》來的?一絲不苟,橫平豎直?”
“當然,這是軍隊紀律的要求。”宣紅顏語氣肯定。
“紀律沒錯!但我們可以在遵守紀律的前提下,增加一點……趣味性和靈活性嘛!”趙陳開始他的“忽悠大法”,“比如,我們可以搞一個‘不對稱協調性訓練’!”
“不對稱協調性訓練?”宣紅顏重複著這個拗口又新奇的名詞,冷豔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的困惑。
“沒錯!”趙陳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讓戰士們,嗯……左手畫圓,右手畫方!同時進行!或者,單腳站立,另一隻腳在空中寫數字!再或者,聽著節奏感強的音樂(當然是革命歌曲改編的激昂版本!),走佇列,但要求步伐必須踩在反拍上!”
他一邊說,一邊還手舞足蹈地比劃了一下左手畫圓右手畫方的動作,樣子頗為滑稽。
宣紅顏看著他的動作,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她實在無法理解,這種看起來像小孩子游戲一樣的訓練,跟解決訓練傷和心理壓力有甚麼關係。
“趙廠長,我不太明白……”宣紅顏試圖提出質疑。
“不明白就對了!”趙陳立刻打斷她,用高深莫測的語氣說道,“這就是打破‘身體之僵’!強迫身體擺脫固有的、僵化的運動模式,開發小腦和神經的協調性,讓關節和肌肉在非對稱、非習慣性的運動中得到更全面的鍛鍊和放鬆,從而預防勞損!同時,這種看似‘滑稽’的訓練,本身就能緩解緊張情緒,讓大家在笑聲中放鬆心態,這就是破除‘思想之僵’的第一步!”
他這一套歪理邪說,硬是把“左右手互搏”的前期準備動作,包裝成了高大上的科學訓練法。
宣紅顏被他這一連串的新名詞和看似嚴密的邏輯(其實是詭辯)給繞得有點暈。她本能地覺得不靠譜,但對方是政委親自安排來的“專家”,又說得如此篤定,還引用了“小腦”、“神經”這些聽起來很科學的詞彙,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趙陳觀察著她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瞎編了,否則容易崩盤。他見好就收,語氣變得“誠懇”起來:“宣連長,我知道這些想法可能有些……超前。但改革總是需要嘗試的嘛!我們可以先搞一個小範圍的試點,比如選一個班,嘗試一兩天,看看效果。如果確實有效,再推廣;如果不行,我們再調整方案嘛!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他最後還拽了句偉人語錄,增加說服力。
宣紅顏沉吟了。她是個務實的軍人,對花裡胡哨的東西本能排斥。但趙陳提出的問題(兩僵)確實存在,而且他給出的“解決方案”雖然怪異,卻也沒有違反原則,只是訓練形式的改變,並且強調了“試點”和“實踐檢驗”。
更重要的是,這是政委安排下來的人,總要給點面子,讓他試一試。萬一……萬一有點效果呢?
思考再三,宣紅顏終於點了點頭,雖然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好吧,既然趙廠長堅持,我們可以先在一個班進行試點。我會安排一班配合你的工作。”
“太好了!”趙陳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差點歡撥出來!總算把第一關糊弄過去了!至於試點效果?到時候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直不了就沉,反正還有十幾天他就溜了!
“不過,”宣紅顏話鋒一轉,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訓練內容和強度,必須在我的監督之下進行,確保不會影響正常的軍事訓練和戰士們的安全。”
“沒問題!絕對服從宣連長指揮!”趙陳立刻表態,態度好得不得了。
於是,在趙陳一番連蒙帶騙、偷換概念的“忽悠”下,女兵三連轟轟烈烈的“不對稱協調性訓練”試點,就在一種極其詭異和令人困惑的氛圍中,拉開了序幕。
當一班的十名女兵,在訓練場上排成一排,聽著趙陳“熱情洋溢”地講解“左手畫圓,右手畫方”的動作要領時,所有人都是一臉懵圈加難以置信。
“報告!”一名膽大的女兵忍不住喊道,“趙……趙指導,我們練這個有甚麼用?能打得過敵人嗎?”
趙陳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揹著手,踱步到那名女兵面前,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同志,我問你,戰場上情況瞬息萬變,你是不是隻會用右手開槍?萬一你右手受傷了呢?是不是就得等死?我們現在練的,就是讓你在任何情況下,身體都能保持最佳的協調和控制能力!這,就是戰鬥力!”
他這話純屬詭辯,但聽起來似乎又有點道理。女兵被噎了一下,沒再說話,但眼神裡的懷疑絲毫未減。
宣紅顏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心裡卻在暗暗皺眉。她倒要看看,這個看著就不太正經的“趙廠長”,到底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訓練正式開始。一時間,訓練場上景象“慘不忍睹”。
平時英姿颯爽、動作乾淨利落的女兵們,此刻一個個齜牙咧嘴,手忙腳亂。左手畫出來的圓像土豆,右手畫出來的方像地瓜,兩隻手同時動,腦子就像打了結,動作扭曲滑稽,引得她們自己都忍不住笑場。
“嚴肅點!保持專注!”宣紅顏冷聲喝道。
女兵們趕緊憋住笑,繼續跟自己的左右手較勁。
趙陳則揹著手,在隊伍裡穿梭,時不時“指點”一下:
“哎,對!這位同志,圓要圓,方要方!想象一下,你左手端著的是敵人的腦袋,要畫圓!右手握著的是革命的方向盤,要穩!”
“那位同志,別同手同腳啊!思想要分開!指揮左腦控制左手,右腦控制右手!”
“笑甚麼笑?這是非常嚴肅的科學訓練!想想邱少雲,火燒都不動,你們畫個圓方就受不了了?”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把女兵們唬得一愣一愣的,連帶著旁邊的宣紅顏,嘴角都忍不住再次抽搐起來。
她越來越覺得,政委派來的這個“專家”,可能……大概……也許……是個坑?
而趙陳,看著眼前這混亂又充滿“笑果”的場面,聽著腦海裡因為“引發女兵集體困惑”、“引發宣紅顏深度懷疑”、“成功實施不靠譜訓練方案”而叮噹作響,不斷進賬的生存點提示,心裡樂開了花。
“嘿嘿,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結果……好像還不錯?”
“這點數賺得,比挨雞毛撣子輕鬆多了,還有趣!”
“宣連長啊宣連長,任你冷若冰霜,還不是被我趙大師帶進了溝裡?”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這位冷麵女連長和她的兵面前,他這條“鹹魚”,或許不僅能翻身,還能濺她一身帶著痞氣的“水花”!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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