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邊緣,非軍事宜居區,一處相對僻靜的複合式居住艙外。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歸墟主體冷硬的軍事化結構不同,借鑑了仙舟聯盟部分舒適性設計,結合了歸墟的模組化科技,形成了一片錯落有致、帶有獨立生態迴圈系統的居住群落。通常是分配給功勳人員家屬、長期外聘專家或重要的非軍事合作伙伴居住。
此刻,在其中一套擁有獨立小庭院和觀景平臺的居住艙內,氣氛有些微妙。
卡芙卡慵懶地斜倚在鋪著柔軟織物的躺椅上,手中端著一杯色澤瑰麗的“虛無之吻”(一種星海流行的低度數雞尾酒,但在歸墟被改良過,去除了致幻成分)。她紫羅蘭色的眼眸帶著慣有的、彷彿看透一切的從容笑意,目光在面前兩位同伴之間流轉。
站在窗邊的是流螢。與過去相比,她最大的變化是那頭柔順的銀白色長髮,髮尾處自然過渡成一抹清新的淡綠色,如同初春枝頭的新芽,為她沉靜的氣質增添了幾分生機。她身上穿著歸墟風格的便服,剪裁合體,色調以白與淺灰為主,簡約而舒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臉上不再有因“失熵症”而時常流露出的虛弱與蒼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平和的潤澤感。歸墟生物研究院的技術,結合了梅比烏斯的生命重塑與阮·梅的韻律調和,不僅穩定了她的病情,更在根源層面最佳化了她的生命形態。此刻,她正微微蹙著眉,看著手中的資料板,上面列著一長串名字。
而坐在她對面的,則是…… AR-1368。
不,或許現在不該再用這個冰冷的編號稱呼她了。她並未以那具龐大、威嚴、充滿壓迫感的【火螢V型】親衛隊裝甲形態出現,而是以最本源的“血肉之軀”示人。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有著銀色齊耳短髮的女性,五官立體精緻,帶著一種混血般的深邃感,氣質沉靜如水,藍色的眼眸如同凍結的湖泊,平靜無波。她身上穿著一套樣式簡潔、質地特殊的銀白色常服,隱約能看到衣物下流暢而蘊含著力量的肌肉線條。這便是阮·梅與梅比烏斯等人,以格拉默帝國殘留的部分靈魂碎片和部分相對完好的生物組織為基礎,結合歸墟的生命重構技術,歷經無數次失敗與調整,最終“復活”或者說“重塑”的成果。她保留了部分格拉默鐵騎的戰鬥本能與記憶碎片,但更重要的,是擁有了一個全新的、獨立的“自我”。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歸墟生物科技巔峰的證明之一。
此刻,這位昔日的格拉默鐵騎,如今身份微妙的“新生者”,正安靜地坐著,雙手放在膝上,姿態端正,目光平靜地看著流螢手中的資料板,彷彿在參與一項極其重要的儀式。
“流螢,AR……咳,我是說,這位朋友,”卡芙卡晃了晃酒杯,聲音輕柔而帶著調侃,“你們已經對著那個名單看了快一個標準時了。還沒決定好嗎?只是一個名字而已。”
流螢抬起頭,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卡芙卡,這不一樣的。名字……很重要。它不僅僅是一個代號,更是一種……定義,一種開始。”她看向對面沉默的銀髮女性,“我們想給她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名字,而不是一個編號,或者一個……過去的影子。”
銀髮女性——我們暫時仍以AR-1368代稱——聞言,藍色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冰泉擊石,清晰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似乎還在適應“說話”這件事:“流螢小姐說得對。編號…是過去的枷鎖。格拉默…已是塵埃。我…需要一個新的名字,來錨定…‘現在’的我。”
她的語調平穩,但每個詞都說得認真而慎重。
卡芙卡眼中笑意更深:“好吧,看來這是一件嚴肅的大事。那麼,目前的候選名單有哪些?讓我這個旁觀者也參謀參謀。”
流螢將資料板轉向卡芙卡,上面羅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還有簡短的註解:
· 艾絲蒂爾:星星,寓意新生與指引。(流螢傾向)
· 塞西莉亞
· 維羅妮卡
· 伊芙琳:生命,呼吸。(梅比烏斯博士惡趣味提議,被流螢保留但打了問號)
· 璃夏(結合仙舟與歸墟風格的自創詞):琉璃般堅韌,盛夏般熾熱的守護之心。(流螢的私心之作)
· 燼鋒:歸墟風格,灰燼中重鑄的鋒芒。(蘇爾特洛奇聽說後瞎起的,被流螢無奈收錄)
· ……
“哇哦,風格跨度真大。”卡芙卡饒有興致地看著,“從古典星名到自創詞,再到歸墟硬核風……你們考慮得真周全。那麼,當事人最傾向哪個?”她看向AR-1368。
AR-1368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幾個名字上徘徊,最終停留在 “璃夏” 和 “塞西莉亞” 之間。她似乎有些猶豫,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璃夏’…有流螢小姐的心意,有守護的意味,與我過去的職責…有聯絡,但又不盡相同。‘塞西莉亞’…天空,自由,很…吸引我。但我…還不確定,我是否能承載‘自由’的含義。”
她的困惑很真實。作為一個從殘骸與執念中誕生的新生命,她對自己的本質、未來的道路,仍在探索和定義之中。
就在這時,居住艙的門禁系統發出輕柔的提示音,隨即門滑開了。
三個身影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隻通體漆黑、唯有瞳孔是璀璨金色的貓。它步伐優雅從容,尾巴高高豎起,黑色的肉墊踩在金屬地板上悄無聲息。它正是 艾利歐,或者說,是那個龐大“劇本”意志在此地的顯現之一。自從星核獵手與歸墟在提瓦特戰役中有過間接合作(以及戰後一些關於“終末”資訊的隱晦交流),加之歸墟對星核獵手過往的“通緝令”基於新的評估與某些高層(比如陳硯秋?)的默許而被撤銷,星核獵手在歸墟的活動限制大為減少,甚至可以申請臨時居留。
跟在艾利歐身後的,是刃和銀狼。
刃依舊是一身黑衣,揹負著被繃帶纏繞的支離劍,猩紅的眼眸中沉澱著揮之不去的戾氣與疲憊,但在歸墟相對“平靜”的環境裡,這份戾氣似乎被某種無形的秩序壓制著,顯得內斂了許多。他沉默地走進來,對卡芙卡微微頷首,目光在流螢和AR-1368身上掃過,沒有過多停留。
銀狼則嚼著泡泡糖,依舊是那副酷酷的、對甚麼都好像不太在意的模樣,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畢竟,不用再隨時提防賞金獵人和公司狗的感覺,確實不錯。她晃了晃手裡的一個資料儲存卡:“喲,都在呢。剛去公共資料庫‘借’了點歸墟非加密區的歷史娛樂檔案,老古董的品味還挺有意思。”
“艾利歐,你們來了。”卡芙卡放下酒杯,微笑著打招呼,“正好,我們在進行一項重要的‘命名儀式’,需要一些額外的靈感。”
艾利歐輕盈地跳上卡芙卡旁邊的矮几,優雅地蹲坐下來,金色的貓瞳看向流螢手中的資料板,又看了看沉默的AR-尾巴尖輕輕擺動。
“取名?”銀狼吹了個泡泡,啪地炸開,“這有甚麼難的?看她樣子,叫‘冰姐’或者‘銀斬’不就完了?多酷。”
流螢無奈地看了銀狼一眼。AR-1368則面無表情,似乎對這個提議無動於衷。
刃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猩紅的眼眸瞥了一眼AR-沙啞地開口:“名字……承載因果。她的‘因’,始於殘火與執念,塑于歸墟之手。她的‘果’,尚未可知。”他的話總是帶著一股宿命與鋒利的味道。
艾利歐輕輕“喵”了一聲,聲音直接在幾人腦海中響起,平和而帶著某種韻律:“過去為鋼,現在為胚,未來為焰。名者,銘也。銘刻何物?是她欲斬斷之鏈,是她欲守護之光,亦或是……她欲仰望之空?”
它的話總是充滿隱喻,卻往往直指核心。
AR-1368身體微微一震,藍色的眼眸中泛起波瀾。斬斷之鏈(格拉默的宿命與編號)?守護之光(流螢,以及或許更多)?仰望之空(自由與未知)?
流螢也陷入了沉思。卡芙卡則饒有興致地看著艾利歐,彷彿在欣賞一幕有趣的戲劇。
就在這時,觀景平臺的透明舷窗外,歸墟的人造天光模擬系統恰好切換到“黃昏”模式。溫暖的橙紅色光芒灑進室內,映照在AR-1368的銀色短髮和沉靜的面容上,也映照在流螢銀白色、髮尾淡綠的長髮上。兩人並肩而立,一者沉靜堅韌,一者溫柔堅定,在暮光中構成一幅充滿希望的畫面。
AR-1368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被染上暖色的、歸墟獨特的幾何結構景觀,又看向身旁微微仰頭感受著“陽光”的流螢。
她眼中那絲迷茫,如同被暮光碟機散的晨霧,漸漸淡去。
她重新看向資料板上那兩個名字——“璃夏”與“塞西莉亞”。
然後,她抬起手,纖細卻有力的手指,輕輕點在了 “璃夏” 之上。
“我選擇…璃夏。”她的聲音比之前清晰、堅定了一些,“琉璃…需烈火鍛造,方能堅韌剔透。盛夏…是熾熱生長的季節,孕育生命與希望。”她看向流螢,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這個名字,連線著‘過去’的淬鍊,‘現在’的重生,也指向…‘未來’的守護與成長。它…比‘天空’更…貼近我腳下的路。”
流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盛滿了星光。她用力點頭,臉上綻開一個無比欣喜的笑容:“嗯!璃夏!這個名字很好!非常適合你!”
卡芙卡鼓掌輕笑:“哇,很棒的解讀和選擇呢。那麼,恭喜你,璃夏小姐。歡迎你,正式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之名。”
銀狼吹了個口哨:“行吧,璃夏就璃夏,聽起來還算順耳。”
刃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艾利歐的尾巴優雅地捲了卷,金色貓瞳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璃夏——這個融合了仙舟的雅緻、歸墟的剛毅、以及流螢美好祝願的名字,就此落定。它標誌著一個從殘骸與執念中走出的新生命,正式接納了自己的過去、現在,並開始展望屬於自己的未來。
“那麼,接下來,”卡芙卡放下空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艾利歐和刃、銀狼,“你們突然過來,不只是為了圍觀命名儀式吧?”
艾利歐跳到地面,踱步到房間中央,金色的貓瞳掃過在場眾人,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歸墟的‘秩序’,與‘劇本’的‘必然’,在此刻產生了有趣的重疊。此地,暫時避開了許多煩人的視線與糾葛。銀狼找到了有趣的‘遊樂場’,刃需要一處能暫時壓制‘魔陰身’反噬的穩定環境……而我,也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那位‘根源’的視線,以及‘終末’的漣漪,會在此地交織出怎樣的新篇章。”
它頓了頓,看向流螢和剛剛獲得新名的璃夏:“至於你們,似乎有在此‘定居’的意向?”
流螢與璃夏對視一眼,流螢點了點頭:“嗯。我的身體需要定期回研究院進行微調觀測,歸墟的環境也很穩定。璃夏……她也需要時間適應和探索。我們申請了長期居留許可,已經初步透過了。這裡……暫時算是我們的‘家’了。”
雖然這個“家”位於龐大的戰爭機器內部,但對於曾流浪星海、揹負著各自沉重過去的她們而言,這份帶著秩序感的“穩定”,已是難得的港灣。
銀狼插嘴道:“我和刃叔也申請了臨時居留,艾利歐說這裡‘訊號’比較特別,適合‘離線寫劇本’。反正通緝令沒了,去哪兒不是去?這兒還挺新鮮的。”
刃沉默著,沒有否認。歸墟那無處不在的、源自根源星神的龐大秩序力場,對他體內翻騰的毀滅與瘋狂意念,確實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制與梳理作用,讓他難得的感到一絲……平靜。雖然這平靜之下,依舊是深不見底的痛苦與業障,但至少,有了喘息之機。
“看來,我們都要在歸墟叨擾一陣子了。”卡芙卡總結道,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深邃的光,“也好。這片星域,這片由那位星神親手編織的秩序之網,確實充滿了……‘可能性’。”
暮光漸沉,人造夜晚即將降臨。
在這處僻靜的歸墟居所內,星核獵手的成員,重獲新生的格拉默鐵騎,以及剛剛穩定下來的流螢,因為各自的緣由,選擇了在此暫時停駐。
新的名字,新的開始,新的臨時“家庭”。
在歸墟這片冰冷與秩序交織的鋼鐵叢林中,一些溫暖而複雜的聯絡,正在悄然滋生。
而這一切,不過是龐大歸墟日常畫卷中,又一處小小的、卻充滿故事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