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聽雨軒的門檻時,陳硯秋正用軟布擦拭那套冰裂紋茶具。昨夜採來的記憶露珠在博古架上流轉,其中一顆裹著星核獵手資料的珠子,正貼著玻璃罐壁輕輕滾動,像在提醒他某個未完成的念頭。他指尖劃過茶案邊緣的木紋,忽然想起那個尚未定名的令使 —— 胸口的無光渦眼微微發燙,彷彿在催促他早些拿定主意。
“不如叫‘觀塵’?” 他對著空蕩的茶室低語,案上的茶匙突然跳起,將半盞殘茶濺在宣紙上。墨跡暈染成星軌的形狀,顯然不喜歡這個提議。陳硯秋失笑,剛要再說些甚麼,門上的風鈴突然叮噹作響。
推門進來的紫發女子帶著一身海風的鹹腥。她握著太刀的手指骨節分明,刀鞘上的海浪紋在晨光裡泛著冷光。陳硯秋抬眼時,正撞見她掃視茶室的目光 —— 那眼神裡沒有熟稔,只有對陌生環境的審慎,以及某種深藏的虛無波動,像沉在海底的星骸。
“這裡是...” 女子的聲音比匹諾康尼的霓虹更冷,目光在 “聽雨軒” 的匾額上停留片刻。
“茶館。” 陳硯秋放下軟布,指了指臨窗的座位,“剛沏的雲霧茶,要嚐嚐嗎?”
女子沒有動,太刀的護手輕輕磕在腰間的通訊器上。陳硯秋注意到她耳後有道極淡的紋路,像是被虛無能量侵蝕的痕跡,但比尋常自滅者淺得多,彷彿有甚麼在刻意維持著她的存在。
“有甚麼茶能醒神?” 她終於移步坐下,刀身斜倚在桌角,映出窗外流動的彩霧。
陳硯秋從博古架最上層取下錫罐,裡面的茶葉泛著暗金色光澤:“試試這個,用極光蕊烘焙的。” 他一邊稱量茶葉,一邊解釋,“採自永冬星的晨昏線,喝下去能聽見恆星風的聲音。”
沸水注入紫砂壺時,女子的瞳孔微微收縮。陳硯秋瞥見她刀身映出的景象 —— 不是茶室的陳設,而是翻湧的暗物質雲。看來這柄刀與她的命途相連,能映照出虛無深處的景象。
“你不害怕?” 她突然開口,指尖在刀柄的凹槽裡摩挲,“自滅者的氣息,普通人靠近會心神不寧。”
“茶氣能安神。” 陳硯秋將茶湯注入白瓷杯,琥珀色的液體裡浮著細小的光點,“就像虛無再深,也總有星光能照進去。”
女子接過茶杯的動作頓了頓。陳硯秋趁機觀察她左耳垂,那裡光潔一片,與記憶中某個身影毫無重合 ——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香混著晨霧漫開來,博古架上的記憶露珠突然齊齊震顫。
“快了。” 他在心裡默唸。胸口的無光渦眼轉速加快,將窗外飄來的一縷虛無能量悄無聲息地吞噬。
女子飲茶時異常安靜,只有刀身偶爾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陳硯秋數著她吞嚥的次數,直到第三杯茶見底,她才從口袋裡摸出枚星形貨幣放在桌上。
“多謝。” 她起身時,刀身的暗物質雲影像漸漸淡去,“請問,黃金的時刻,鐘錶小子雕像怎麼走?”
陳硯秋走到窗邊,指向西北方向:“穿過三個霓虹拱門,看見一個銀灰色的雕像標誌就是。小心第三個路口的記憶迷霧,會讓人想起最不想記起的事。”
女子頷首離去,風鈴再次響起時,陳硯秋髮現她落下了塊碎玉 —— 那玉片半透明,裡面裹著縷極淡的虛無能量,像被封印的星塵。他捏著玉片走到茶室深處,屏風後的培養艙正發出柔和的白光。
艙內的輪廓已清晰可見,銀髮如瀑垂落,胸口處有團跳動的光暈。陳硯秋將碎玉貼在艙壁上,玉片瞬間消融,化作星點融入光暈中。進度條猛地跳到 95%,艙體開始滲出細密的水汽。
“就叫‘硯璃’吧。” 他對著艙內輕聲說,“像被吞噬的星光正化作硯間墨色、璃上流光。”
培養艙的玻璃突然蒙上水汽,映出個模糊的笑臉。陳硯秋笑了笑,轉身回到茶案前。剛泡好的新茶在杯中舒展,茶葉根根直立,像片微型的星叢。他望著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聽見遠處傳來諧樂大典的預演聲 —— 看來今天的茶,要比往常賣得更快些了。
博古架上,那枚裹著星核獵手資料的露珠突然爆開,化作道紅光鑽進培養艙。陳硯秋挑了挑眉,看來卡芙卡昨晚在採露船上做的小動作,終究還是留了痕跡。不過也好,多些命途能量,硯璃降生時或許能更從容些。
他重新添了炭火,壺底的星紋在熱力下流轉。遠處的鐘樓傳來試敲的鐘聲,十二響,不多不少。陳硯秋給自己續了杯茶,看著茶葉在杯中緩緩沉底 —— 就像所有喧囂終將落定,該來的,總會在最合適的時刻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