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陳硯秋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窗外,曜青仙舟的天幕剛剛泛起魚肚白,金屬裝甲折射出的冷光在窗欞上投下鋸齒狀的影子。
陳掌櫃!飛霄將軍派來的星槎已經到了!停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焦急,她說軍務緊急,只等半刻鐘。
陳硯秋匆忙起身,昨夜那杯將軍醉的餘威仍在腦中嗡嗡作響。他抓起早已準備好的茶具箱,指尖觸到箱底冰涼的令牌時頓了頓,最終還是將它留在枕下。
客棧外的空地上,一架形如青鸞的小型星槎正在預熱引擎。飛霄倚在艙門邊,今日換了一身輕便的皮甲,腰間長劍用粗布隨意裹著,倒像個準備進山採藥的江湖遊醫。
睡過頭了?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犬齒,我就說羅浮人喝不慣烈酒。說著拋來一個小瓷瓶,解酒的,雲騎軍特供。
陳硯秋接住瓷瓶,苦澀的藥香立刻鑽入鼻腔。藥丸入喉,混沌的思緒頓時清明瞭幾分。星槎內部比想象中寬敞,艙壁上掛滿各式兵器,駕駛艙兩側竟掛著十幾個造型各異的酒葫蘆。
坐穩了!飛霄猛地推下操縱桿,星槎如離弦之箭衝向雲霄。透過舷窗,陳硯秋看見曜青仙舟的金屬地表如波浪般掠過,無數炮臺與感應陣列在晨光中閃爍。
晨霧漸漸散去時,遠處山脊線上浮現出要塞的輪廓。雲騎第三駐地依山而建,灰黑色的玄武岩城牆與山體渾然一體,箭樓上的旌旗繪著青色鸞鳥紋章。隨著距離拉近,陳硯秋髮現城牆表面佈滿細密的凹痕——那是無數次抵禦豐饒民襲擊留下的勳章。
到了。飛霄甩開安全帶,靴底金屬釘在甲板上刮出火星。艙門開啟的瞬間,混合著鐵鏽與茶香的寒風撲面而來。
雲騎軍第三駐地建在灰黑色的玄武岩城牆上,十二座哨塔呈齒輪狀分佈。幾個正在操練計程車兵見到飛霄,立即以劍拄地行禮。
別管那些虛禮。飛霄隨手扯下大氅扔給副官,老規矩,我帶客人去後山,你們繼續操練——今天誰要是揮劍不滿三千次,晚飯就別想加肉!
她突然轉身,劍尖挑起陳硯秋腰間茶囊,讓我看看羅浮茶人帶甚麼好貨來了?
陳硯秋來不及阻止,茶囊已被挑開。飛霄倒出幾粒墨綠色的茶丸在掌心,突然瞳孔微縮:鱗淵冰片?景元那老狐狸連這個都捨得給你?
山風突然變得凜冽。陳硯秋腕間的金紋開始發燙,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背到身後:將軍認得此茶?
去年羅浮送來的建交禮,統共不到三兩。飛霄捏碎茶丸,冰晶狀的葉片在她掌心折射出七彩光暈,喝下去能暫時凍結經脈,專治走火入魔。她突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陳硯秋的鎖骨,你身上有股......有趣的味道。
停雲適時地咳嗽起來:將軍,您說的野茶園......
飛霄大笑著退開,劍鋒在空中劃出青色的弧光:隨我來!
穿過七道盤旋向上的石階,植被逐漸變得茂密怪異。茶樹開始呈現不正常的絳紫色,葉脈中流淌著肉眼可見的金色光點。陳硯秋體內的吞噬之力突然活躍起來,像餓獸嗅到血腥味般蠢蠢欲動。
就是這裡。飛霄用劍鞘撥開一叢發光的蕨類植物,三年前豐饒民突襲時,有顆隕石砸在這片山坳裡。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幅超現實的畫面:直徑約二十丈的隕坑中央,矗立著一棵約三人合抱的巨樹。茶樹通體呈半透明的琥珀色,枝幹中流淌著熔岩般的金紅色液體,每片樹葉都像用薄金片打造而成,在陽光下不斷變換著赤橙金紫的色澤。
停雲的狐耳突然豎起:將軍是說...這些是受過豐饒賜福的...
別緊張,早被丹鼎司淨化過八百遍了。飛霄突然駐足,劍鞘指向雲霧深處,看那邊。
山崖盡頭,一棵樹幹呈現琥珀色的古茶樹巍然矗立。它的葉片邊緣泛著金紅,葉脈中流淌著類似熔岩的光澤。最奇特的是樹下那方石臺——分明是雲騎軍標準的彈藥箱堆砌而成。
金焰眉......陳硯秋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分明是古籍記載中受豐饒祝福過的神樹,早該在七百年前的玉闕之亂中絕跡。
飛霄的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三分:你知道?
《茶經·異聞錄》提過。陳硯秋強忍體內翻騰的力量,從茶具箱取出冰裂紋茶則,葉如金刃,脈若熔岩,飲之可愈陳傷。
飛霄收劍入鞘抱臂靠在樹幹上:農學司的報告說,這樹的茶葉泡開後會有金絲懸浮,喝下去能暫時增強反應速度。她突然壓低聲音,不過我懷疑...它真正的作用是緩解某些特殊症狀
陳硯秋的指尖微微一顫。難道這位將軍察覺到了甚麼?
試試?飛霄摘下一片嫩葉含在口中,葉片立刻在她唇間化作金霧。陳硯秋學著她的樣子摘葉品嚐,頓時感到體內兩股糾纏的力量竟短暫地安靜下來。
三種力量突然達到微妙的平衡。陳硯秋咳出一口金色霧氣,發現手中那片金焰眉茶葉正緩緩融進面板,在腕間金紋旁形成一片葉形印記。
停雲突然輕呼:陳掌櫃!您的手...
低頭看去,腕間那道常年泛著暗金色的紋路,此刻竟變成了與茶樹同色的青紅交織。
看來景元沒騙我,你確實......後半句話消散在山風裡。她轉身走向聞聲趕來的雲騎士兵,又恢復了那個豪邁不羈的將軍形象:傳令!後山劃為軍事禁區,調一隊青鸞衛來守著這棵......她瞥了眼陳硯秋,這棵藥用植物。
返程時停雲被緊急軍務叫走。飛霄親自駕著星槎送陳硯秋回城,直到路過一處斷崖,將軍突然開口:你含那片葉子時,我看見金紋裡藏著黑霧。
陳硯秋握緊茶囊,鱗淵冰片的寒氣滲入掌心。
不用緊張。她突然拋來一個青瓷小瓶,每日戌時服一粒,能幫你平衡那兩股力量。
陳硯秋拔開瓶塞,濃郁的藥香中混著熟悉的金焰眉氣息。他忽然明白過來:您早就知道......
景元那老狐狸的密信上月就到了。飛霄的耳尖在暮色中微微發紅,他說羅浮欠你個人情,要我們曜青幫忙找能調和吞噬之力的茶種。星槎轉過山坳,天風閣的金頂已遙遙在望,不過......
改日再請你喝酒。飛霄按劍而起,青色披風在夕陽中獵獵作響,現在我得去會會老朋友了。她躍下星槎,一枚鱗淵晶令牌落入陳硯秋懷中,拿著這個去天風閣,有人會帶你看真正的雨前青
星槎絕塵而去。陳硯秋摩挲著令牌上二字,腕間的葉形印記突然微微發燙。夜幕降臨前的最後一縷陽光穿過茶山,將那些奇異的茶樹染得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