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欒花茶的香氣還縈繞在聽雨軒的樑柱間，停雲小姐帶來的鳴火商團訂單已經改變了茶館的日常節奏。我——陳硯秋，這個曾經穿梭於星海間的旅人，如今在羅浮仙舟最僻靜的長樂天一角，守著三尺茶臺，過著煮水烹茶的平淡日子。
陳掌櫃，您當真不願親自去曜青看看？停雲的手指輕叩著描金茶盤，翡翠耳墜在晨光中晃出細碎的光斑，下月初七，商團有艘貨船要往曜青運批鱗淵晶，正好能捎上您。
陳硯秋摩挲著手中越窯青瓷盞，茶湯裡浮沉的銀針白毫像一尾尾游魚。自從三個月前在神策府與景元將軍那場暗藏機鋒的談話後，我腕間的金紋確實安分了許多。
聽說曜青的雨前青不比羅浮的雲霧尖停雲忽然湊近，帶著朱欒香氣的呼吸拂過我耳際，而且......她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抖出一片茶葉，青翠的葉脈上蜿蜒著赤金色紋路，天風閣後山有棵千年古茶樹，每年這時候都會飄落這樣的異葉。
陳硯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顫。那是金焰眉，故鄉傳說中只生長在豐饒能量逸散處的奇種。上次見到還是在......
明日卯時，星槎海三號碼頭。停雲將茶葉按進我掌心，銀鈴聲隨著她翩然離去的背影漸遠，記得帶您那套建窯兔毫盞——曜青的狐族最愛喝茶了。
茶盞中的倒影忽然扭曲了一瞬。我望著櫥櫃裡塵封的茶具箱，箱底壓著塊褪色的令牌。窗外，幾片金萱茶的新葉正悄悄探過窗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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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羅浮仙舟，空氣中瀰漫著朱欒花的香氣。陳硯秋站在鳴火商團的星槎前，手中提著裝有茶具的木匣，望著眼前這艘裝飾華麗的商船發愣。
陳掌櫃！這邊！停雲站在舷梯上向他招手，狐耳上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聲響。她今天換了一身便於出行的裝束，茜色襦裙外罩著半透明的紗衣，髮間的鱗淵晶簪在陽光下流轉著七彩光芒。
陳硯秋緩步登上舷梯，木質階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靛青色的長衫，腰間掛著那隻素白的茶囊——裡面裝著他精心挑選的幾種茶葉樣品。
第一次坐商船？停雲接過他手中的木匣，引他進入船艙，別擔心，這條航線我走過幾十次了，平穩得很。
鳴火商團的流火號比想象中安靜。這艘漆成硃砂色的商船內裡竟是仿古樓船構造，榫卯結構的艙室隨著躍遷微微嗡鳴，像某種沉睡的巨獸。
咱們走的是玉界門老航線。停雲倚在雕花欄杆上指點星河，狐耳在星光照耀下透出粉色的光暈，繞過虛陵的殘骸帶，經黑塔空間站轉向——看見那片青色星雲了嗎？那就是曜青的青穹障
我順著她指尖望去，星海中確實浮沉著青玉般的霧靄。據說那是曜青仙舟數千年來積累的靈氣外顯，任何未經許可的飛行器穿過都會引發系統的警報。
將軍她啊，最討厭別人亂闖。停雲忽然輕笑，尾巴尖掃過我的手腕，上次有個豐饒孽物想渾水摸魚，結果被追著啄了整整三個星區......
躍遷時的藍光吞沒了她後半句話。當視野再度清晰時，舷窗外已懸著巨大的青色仙舟。
曜青仙舟的外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艦首尖銳地指向虛空。仙舟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金屬裝甲，在恆星的光芒下閃爍著冷冽的銀光。無數小型護衛艦如蜂群般環繞在主艦周圍，組成嚴密的防禦陣列。
壯觀吧？停雲站在他身旁，語氣中帶著自豪，曜青的防禦系統是六座仙舟中最完善的，據說能同時抵禦三支豐饒民艦隊的進攻。
天舶司的青鸞衛停雲壓低聲音，飛霄將軍的直屬艦隊。她忽然拽著我轉向右側，快看！那就是天風閣！
雲霧繚繞的仙山之上，金頂建築群在朝陽中熠熠生輝。我眯起眼睛，隱約看見山腰處一片異樣的青紅交織——那應該就是古茶樹林了。腕間的金紋突然發燙，似乎在呼應著甚麼。
曜青仙舟內部的構造與羅浮大不相同。街道更加寬闊筆直，建築風格簡潔硬朗，隨處可見雲騎軍的徵兵告示和軍事訓練場。路上的行人步伐匆匆，連商販的叫賣聲都比羅浮要響亮幾分。停雲帶著我在迷宮般的巷弄間穿行，不時駐足講解：
醉月樓的冰釀是取星槎冷凝水釀的......
瞧見簷角蹲著的陶獸了嗎？都是受過祝福的......
小心臺階——這些青紋石會隨日光變色......
我們先去用午膳吧。停雲領著陳硯秋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家掛著醉仙樓招牌的餐館，這裡的劍膽琴心是曜青名菜，配酒一流。
餐館內人聲鼎沸，大多是身著便裝的雲騎軍官兵和商團成員。停雲顯然是常客，掌櫃一見她就熱情地迎上來，將他們引到二樓一處靠窗的雅座。
老規矩，一壺將軍醉，兩份劍膽琴心，再加幾樣時令小菜。停雲熟練地點完菜，轉頭對陳硯秋解釋，將軍醉是曜青特產的烈酒，據說連天擊將軍喝三杯都會醉，所以得名。
陳硯秋不擅飲酒，但還是禮貌地點點頭。他從隨身攜帶的木匣中取出茶具，準備泡一壺茶解酒。
就在這時，餐館內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陳硯秋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白色狐族女子大步走入店內，她身著簡練的戎裝，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的長劍，青色瞳孔如鷹隼般銳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位狐族女子背後竟沒有尾巴——這在狐人中極為罕見。
掌櫃的！老位置！她的聲音清亮如劍鳴，隨手將一袋沉甸甸的巡鏑拋給跑堂的小二，今日我請全樓喝酒！
餐館內頓時響起更熱烈的歡呼聲。女子大笑著走向角落的一張圓桌，沿途不斷有人向她敬酒，她來者不拒，舉杯便飲。
那是...陳硯秋低聲問道。
停雲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她湊近陳硯秋耳邊：你運氣真好，那位就是曜青仙舟的天擊將軍——飛霄大人。
陳硯秋手中的茶匙差點掉落。這位豪飲無度的狐族女子，竟是威震仙舟聯盟的天擊將軍？與他想象中的嚴肅將領形象相去甚遠。
飛霄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突然轉頭看向這邊。青色瞳孔如利劍般穿透喧囂，直刺而來。陳硯秋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腕間的金紋隱隱發燙。
然而下一秒，飛霄的目光落在了陳硯秋面前的茶具上，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她抓起酒壺，大步流星地向他們走來。
停雲丫頭，帶朋友來也不介紹一下？飛霄毫不客氣地在他們桌邊坐下，酒壺重重地放在桌上，震得茶具叮噹作響。
飛霄將軍。停雲連忙起身行禮，這位是羅浮仙舟聽雨軒的陳硯秋掌櫃，我請他來曜青尋找新茶種。
飛霄的目光在陳硯秋身上打量片刻，突然咧嘴一笑：茶商？有意思。她伸手拿起陳硯秋剛泡好的茶，不顧禮節直接一飲而盡，嗯...羅浮的白毫烏龍，加了甘松，好茶！
陳硯秋驚訝於她的品鑑能力，更驚訝於她隨性的舉止。這位將軍身上沒有絲毫上位者的架子，反倒像個浪跡天涯的遊俠。
將軍也懂茶道？他忍不住問道。
飛霄哈哈大笑：我懂酒更在行！不過在曜青，茶和酒一樣，都是軍需品。她突然湊近，身上帶著淡淡的鐵鏽和酒精混合的氣息，聽說你們羅浮人喝茶講究和靜清寂，我們曜青人偏不——茶要烈，酒要醇，人生才痛快！
飛霄將軍，停雲適時插話，陳掌櫃這次來，是想尋找適合在羅浮種植的曜青茶種。您常去各駐地巡視，可有甚麼推薦？
飛霄摸著下巴思考片刻，突然拍桌：巧了！雲騎第三駐地後山有片野茶園，長著些奇怪的茶樹，連農學司的老頭子都說不清來歷。她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明日我要去那邊視察，你們要不要一起？
陳硯秋與停雲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同樣的驚訝。能得到天擊將軍親自引薦，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那就叨擾將軍了。陳硯秋鄭重地行了一禮。
飛霄擺擺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別這麼拘禮！在曜青，茶桌酒桌上沒有將軍平民之分。她舉杯向陳硯秋示意，來，嚐嚐真正的將軍醉，保證比你那甘松茶提神！
陳硯秋猶豫片刻，還是接過酒杯輕抿一口。烈酒入喉，如火焰般灼燒而下，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引得飛霄大笑不止。
窗外，曜青仙舟的人工日光漸漸西斜，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陳硯秋望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忽然覺得，這座軍事仙舟或許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