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停雲來訪與邀約

六月中旬的一個午後,一位意外的客人造訪了茶館。

掌櫃的,您這兒的朱欒花茶可還有存貨?清麗的女聲伴隨著銀鈴脆響。陳硯秋抬頭,看見一位身著鳴火商團制服的女子站在櫃檯前,狐耳微微抖動,琥珀色的眸子含著笑意。

停雲小姐。陳硯秋認出了這位商團的新晉管事,朱欒花茶昨日剛售罄,新一批要等到下週。

停雲略顯失望地撅嘴:那可真是遺憾。她環顧四周,目光在茶館的裝飾上流連,掌櫃的茶館佈置得很有風味呢。

略懂皮毛而已。陳硯秋謙虛道,同時為她斟上一杯清茶,若不嫌棄,嚐嚐這個?自家曬制的薄荷涼茶,消暑最佳。

停雲接過茶盞,輕啜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茶!這薄荷的清涼中帶著一絲甘甜,是加了蜂蜜嗎?

陳硯秋點頭:小姐好品味。是加了少許丹鼎司特產的靈花蜜。

叫我停雲就好。她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名帖,其實今日來,除了買茶,還想與掌櫃談筆生意。鳴火商團想長期訂購您特製的幾款茶飲,作為商團接待貴賓之用。

陳硯秋接過名帖,心中權衡利弊。與鳴火商團合作意味著更穩定的收入,但也意味著更多交際應酬。他本想拒絕,但想到景元可能關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最終還是點頭應允。

太好了!停雲拍手笑道,那從下週開始,我們每旬來取一次貨。價格方面...

就這樣,陳硯秋與鳴火商團建立了穩定的貿易關係。停雲幾乎每週都會來茶館,有時是取貨,有時只是閒坐品茗。她活潑健談,常常帶來仙舟各處的趣聞,為陳硯秋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幾分色彩。

————————

立夏那日,鳴火商團的沉香車輦停在了聽雨軒門前。執傘的狐人女子踏著積水走來,耳墜上的翡翠在雨幕中盪出清脆聲響。

陳掌櫃的雲霧茶,我念了半月呢。停雲將描金食盒放在櫃檯上,袖間落出幾片鳳凰木的花瓣,下批貨要添些白毫烏龍可好?最近朱明坊的工匠們總熬夜。

陳硯秋包茶葉的手頓了頓。自那日從神策府歸來後,他腕間的金紋再未浮現,連夢境都變得平靜。只是每次為停雲備茶時,總會在罐底多放兩片安神的甘松。

立夏的雨絲細密如織,將聽雨軒外的青石板路洗得發亮。陳硯秋望著停雲袖間落下的鳳凰木花瓣,在檀木櫃臺上洇出幾點粉色的水痕。

白毫烏龍可以安神,但對長期熬夜之人效果有限。他轉身從藥櫃第三格取出一個青瓷小罐,若配上這甘松,效果會好些。

停雲的狐耳敏銳地豎起,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絲訝異:陳掌櫃竟懂藥理?

略知一二。陳硯秋用竹匙舀出少許淡黃色根莖,與茶葉分層鋪在桑皮紙中,甘松香氣濃烈,需用烏龍茶的醇厚來調和。飲用時以八十度水溫沖泡,第一遍洗茶,第二遍才開始見效。

停雲忽然傾身向前,髮梢的銀鈴叮噹作響。她抽動鼻尖,像發現秘密的小獸:上次的薄荷茶裡,你也加了甘松對不對?我說怎麼總覺得多了一味說不出的安寧感。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大,陳硯秋低頭繫緊茶葉包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沒想到這位看似隨性的商團管事,味覺竟敏銳至此。

朱明坊的工匠們...停雲接過茶包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腕,最近在趕製一批星槎核心部件。聽說是要送往曜青仙舟的。她的話像雨滴落入池塘,激起一圈圈隱秘的漣漪。

陳硯秋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曜青仙舟——這個名字讓他想起景元書架上那份標紅的卷宗。但他只是轉身沏了杯新茶:雨天路滑,停雲小姐不妨喝完這杯再走。

叫我停雲。她糾正道,忽然從袖中變戲法似的摸出兩張燙金請柬,對了!明日星槎海有批新到的異星花木,據說其中還有能入茶的奇珍。陳掌櫃可有興趣同往?

請柬上燙著鳴火商團的徽記,在雨日的昏光中泛著暗紅。陳硯秋本想婉拒,卻看見停雲眼中罕見的期待。自茶館開張以來,他鮮少踏出長樂天,每日不過是煮茶、看雲、等日落。

...好。他聽見自己說。

雨停時已是申時三刻。停雲撐開她那把繪有金魚戲藻圖的油紙傘,忽然回頭:陳掌櫃知道嗎?你包茶葉的手法,很像朱明坊老師傅纏星槎能源管的方式呢。

銀鈴聲漸遠,陳硯秋站在滴水的屋簷下,腕間金紋突然灼熱了一瞬。

次日天光正好。陳硯秋難得換了身靛青色長衫,腰間只懸了只素白茶囊。才到星槎海碼頭,就看見停雲在舷梯旁揮手。她今日未著商團制服,而是穿了件茜色襦裙,髮間彆著支會隨光線變色的鱗淵晶簪。

第一批展品是來自湛藍星的海洋植物。停雲引他穿過瀰漫著防腐藥水味的艙室,那種熒光海藻據說能治療失眠,但泡茶會有點腥......

陳硯秋的注意力卻被角落裡一株不起眼的灌木吸引。灰綠色的橢圓形葉片,邊緣呈細鋸齒狀,枝幹上還掛著幾顆未成熟的紅色漿果。他快步上前,手指輕觸葉片背面——果然有細密的金色絨毛。

這是...

啊,那棵啊。停雲翻看貨物清單,標註是羅浮原生種-疑似觀賞植物,但送貨的豐饒民說在他們星球被當作茶......

金萱烏龍。陳硯秋輕聲說出這個名字,指腹摩挲著葉片。這種茶樹在故鄉的山野間隨處可見,孩子們常嚼它的嫩葉解渴。戰火焚盡茶園那日,他揹著受傷的同袍,就是從燃燒的金萱灌木叢中穿過的。

停雲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她突然湊近觀察茶樹:哎呀,這葉片背面有金線!莫非是甚麼珍品?陳掌櫃好眼力。不等回應,她已轉身招呼商團夥計,這株記在我賬上,送到聽雨軒去——就當是長期合作的贈禮。

陳硯秋還未來得及推辭,停雲已經蹦跳著去看新展出的琉璃百合了。陽光透過舷窗照在那株茶樹上,他恍惚看見葉片上的金線與腕間隱現的紋路交相輝映。

回程時停雲執意要送他。星槎路過長樂天最熱鬧的市集,她突然叫停,片刻後捧著個油紙包鑽回來:剛出爐的貘饃卷!我排了半刻鐘呢。熱騰騰的點心散發著蜂蜜與棗泥的甜香,陳硯秋接過時,發現油紙下還墊著張星槎海貨運清單。

這批花木的最終接收方是丹鼎司。停雲咬了口貘饃卷,狀似無意地低語,但登記簿上寫的是太卜司協查

陳硯秋捏著點心的手指微微收緊。太卜司——那個能窺見命運軌跡的機構為何會對普通植物感興趣?他想起昨日停雲提到的曜青仙舟,想起景元書房裡那些標著各仙舟名字的卷宗。

...多謝你的點心。最終他只是這樣說。

當夜,陳硯秋在聽雨軒後院親手栽下那株金萱茶樹。澆完定根水後,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那裡本該掛著令牌,如今只剩一個空蕩蕩的繩結。月光下,新葉背面的金絨毛像無數細小的星辰。

二樓窗前,他泡了杯加甘松的白毫烏龍。茶煙嫋嫋中,星槎海的貨運清單在案頭若隱若現。遠處神策府的燈籠明明滅滅,宛如某種無言的訊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