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羅浮仙舟,長樂天的晨霧總是帶著朱欒花的香氣。陳硯秋推開雕花木窗,讓帶著露水氣息的風灌進茶館。他手指拂過窗欞上精細的雲紋雕刻,這是按照記憶裡璃月風格打造的,連簷角懸掛的銅鈴都仿了璃月的制式。
聽雨軒的匾額在晨光中泛著檀木光澤。三月前從古井爬出來時,他渾身是傷,手裡緊攥著那枚青玉令牌。如今令牌就藏在櫃檯下的暗格裡,上面持明族遺孤四個字偶爾會在深夜泛起微光。
陳硯秋——或者說,曾經的陳天武——正坐在櫃檯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套青瓷茶具。他的動作嫻熟,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三個月前,他還是邊緣星球上一個在蟲群中掙扎求生的普通人,而現在,他成了羅浮仙舟長樂天一家茶館的掌櫃,平日裡就跟客人們聊聊天、泡泡茶甚麼的,擦桌子和記賬這些雜事有小機巧幹,日子過的還挺舒坦的。
客官要龍井還是普洱?他頭也不抬地問道,後院古井傳來的空間波動異常熟悉——三月前他正是從那裡溼淋淋地爬出來。
腳步聲停在櫃檯前,陰影籠罩了盛著茉莉乾花的竹篩。聽說貴店的冰鎮酸梅湯能消暑氣。來者聲音裡帶著砂金般的質感,不知可否討一杯?
陳硯秋的抹布停在半空。長樂天近日持續陰雨,何來暑氣可消?他抬眼看見雪白長髮下那雙金瞳,雲騎軍的制式玉兆在來人腰間泛著青光。
將軍說笑了。,他轉身取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從未見過景元,但對方的目光卻彷彿能穿透他的偽裝,直抵靈魂。
從陶甕舀出深紫色湯汁,寒舍只有涼茶,飲之...可忘前塵。琥珀色的液體在青瓷碗裡旋轉,倒映著兩人模糊的面容。
景元端起青瓷碗,輕嗅,卻並未立刻飲用,而是抬眸看向他:陳掌櫃,手藝不錯。
將軍過獎。陳硯秋垂眸,語氣恭敬。
不過,景元放下茶盞,指尖輕點桌面,你這手法,倒不像是持明族的習慣。
陳硯秋心頭一緊。
景元微微傾身,聲音壓低:陳天武,厄喀德娜星系邊緣行星Ⅸ號流民,月年前因蟲災逃離故鄉,輾轉多個星系,最後被星核獵手傳送到羅浮——我說得對嗎?
陳硯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麼會知道?
景元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輕笑一聲:別緊張,我對你的過去沒興趣。他頓了頓,不過,仙舟的戶籍制度很嚴格,偽造身份可不是小事。
陳硯秋的指尖微微發冷。
當然,景元話鋒一轉,我可以給你一個正式的身份——真正的‘持明族遺孤’,在神策府有完整檔案的那種。
陳硯秋抬眸:條件?
景元笑了:聰明。他指尖輕敲桌面,若他日羅浮遭劫,閣下須出手一次。
陳硯秋沉默片刻:我只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景元挑眉,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裡隱約浮現出一道暗金色的紋路,像是鱗片的痕跡。
陳硯秋下意識縮回手。
景元沒有追問,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推到他面前:考慮好了,帶著這個來神策府。
他起身離開,門簾落下,茶室內只剩下陳硯秋一人。
————————
五月的夜雨敲打著聽雨軒的窗欞,陳硯秋在茶室中來回踱步,手中的青玉令牌在燭光下泛著幽光。景元的話語在耳邊迴響——若他日羅浮遭劫,閣下須出手一次。
他走到後院,那口古井在雨中顯得格外沉寂。三個月前,他就是從這裡渾身溼透地爬出來,手中緊握著另一塊相似的令牌。井水映不出他的倒影,就像他的過去一樣模糊不清。
持明族遺孤...陳硯秋低聲呢喃,手指撫過手腕上若隱若現的暗金紋路。那紋路在他情緒波動時會變得明顯,如同活物般遊動。
雨聲漸大,他回到茶室,將令牌放在桌上,與櫃檯暗格中的另一塊並排。兩塊令牌的花紋幾乎相同,只是景元給的那塊背面多了神策府的印記。
接受,就能在羅浮安穩生活;拒絕...陳硯秋苦笑,他別無選擇。邊緣星球的流民身份讓他無處可去,而偽造仙舟戶籍的罪名足以讓他被驅逐出境。
他吹滅蠟燭,躺在茶室角落的窄榻上。窗外雨聲如訴,他卻無法入眠。
天光微亮時,陳硯秋終於下定決心。他換上最體面的長衫,將兩塊令牌都收入懷中,向神策府走去。
長樂天的晨霧中,朱欒花的香氣格外濃郁。陳硯秋深吸一口氣,踏入神策府高大的門廊。
陳掌櫃,來得比預計的早。景元的聲音從迴廊盡頭傳來。將軍倚在雕花欄杆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兆,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來。
陳硯秋恭敬行禮:將軍的條件,在下接受。
景元輕笑:明智之選。他示意陳硯秋跟上,戶籍司已經準備好了你的檔案,從今天起,你就是持明族旁支的後裔,因家族沒落而流落民間。
手續辦理得出奇順利。當陳硯秋接過那枚刻有他新身份的玉符時,手指微微顫抖。這枚玉符不僅代表合法身份,更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記住我們的約定。送他出門時,景元意味深長地說,羅浮太平,你便太平。
陳硯秋點頭,將玉符貼身收好。
回到聽雨軒,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後院那口古井用厚重的鋼板封住。無論那裡曾經連線著甚麼,現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做個普通的茶館掌櫃,安穩度日。
日子如流水般平靜地流逝。陳硯秋逐漸適應了仙舟的生活節奏,他的茶藝在長樂天小有名氣,聽雨軒的生意日漸興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