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起半點波瀾,卻又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林遠航的視線沒有直接落在李元華身上,而是越過他,看向了那扇緊閉的包間大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李元華的心頭莫名一跳。
這是一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一種獵物與獵手身份瞬間顛倒的錯覺。
他強壓下心底那絲不安,將之歸結為自己太過謹慎。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仗著魏家和李家的勢,虛張聲勢罷了。
他李元華在魔都地下世界摸爬滾打十幾年,手上沾過的血,比這小子吃過的飯還多。
“小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李元華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一步步逼近,“自己斷一隻手,然後滾出魔都。否則,今天你就不是斷手那麼簡單了。”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包間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劉坤看到李元華出馬,臉上再次浮現出猙獰的笑意,彷彿已經看到了林遠航跪地求饒的慘狀。
然而,林遠航依舊坐在那裡,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只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優雅的弧線,映照出他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
就在李元華距離林遠航只剩下三步之遙,渾身氣勢攀升到頂點,右手已經探向腰後,準備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時——異變陡生!
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林遠航身後的魏子豪和李國兵,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言語,甚至沒有絲毫的氣息洩露。
魏子豪的身形如同一頭蟄伏已久的獵豹,瞬間暴起!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空氣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並非衝向李元華的正面,而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切向李元華的左側,目標直指對方探向腰間的手腕。
那不是街頭混混的王八拳,而是一種簡潔、高效、招招致命的格鬥術,充滿了軍旅生涯磨礪出的鐵血與肅殺。
李元華瞳孔驟縮!
他身經百戰的本能讓他瞬間察覺到了危險。
這個看似只是保鏢的壯漢,其爆發出的速度與力量,遠超他的想象!
他根本來不及拔出藏在腰後的短刃,只能倉促間擰腰轉身,手肘如刀,狠狠地朝著魏子豪的太陽穴撞去!
這是他賴以成名的殺招之一,足以瞬間讓一個成年人失去意識。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轉身應對魏子豪的瞬間,他的右側,也就是他原本的正面,一道更為沉猛的勁風呼嘯而至。
李國兵,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看起來最為憨厚的男人,此刻卻像一頭下山猛虎。
他的攻擊大開大合,一記剛猛無匹的鞭腿,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奔李元華的肋下空門。
時機、角度、配合,天衣無縫!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絞殺之局!
魏子豪的突襲是誘餌,是牽制,而李國兵的雷霆一擊,才是真正的殺招!
李元華的腦中一片空白,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被兩個名不見經傳的保鏢逼入如此絕境。
這兩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保鏢,他們的實力,甚至不在自己之下,而這堪稱教科書般的默契配合,更是將他們的威脅放大了數倍!
電光火石之間,李元華做出了最痛苦的抉擇。
他硬生生放棄了對魏子豪的攻擊,強行扭轉身形,雙臂交叉護在肋下,試圖硬抗李國兵這石破天驚的一腿。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在包間內炸開。
李元華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手臂傳來,彷彿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
雙臂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橫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數米外的牆壁上,然後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
“噗——”
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但胸口如同被巨錘砸中,五臟六腑彷彿錯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抬起頭,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敗了?
自己,劉莽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號稱“鐵臂”的李元華,竟然在一個照面之下,就被對方兩個手下聯手重創?
連對方主子的衣角都沒碰到?
這怎麼可能!
整個包間死一般的寂靜。
劉坤臉上的獰笑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連站起來都困難的李元華,又看了看那兩個重新站回林遠航身後,氣息沉穩,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的男人,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甚麼過江龍,而是一頭來自深淵的史前巨獸!
“撲通!”
劉坤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毫無尊嚴地跪在了地上。
恐懼徹底摧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別……別殺我!我錯了!林少,我真的錯了!”他涕淚橫流,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求求你,放我一條狗命!”
林遠航彷彿沒有聽到他的求饒,只是將杯中最後一口紅酒飲盡,然後將高腳杯輕輕放在桌上。
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劉坤,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給你爸打電話。”林遠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啊?”劉坤一時沒反應過來。
“打電話,讓你爸,劉莽,來接你。”林遠航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坤如蒙大赦,也顧不上思考林遠航此舉的深意,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他解鎖了好幾次才成功,手指哆嗦著找到了那個他平時無比依賴,此刻卻視作救命稻草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一個低沉而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僅僅一個字,就讓包間裡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爸!爸!救我!救我啊!”劉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電話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我在帝豪會所,爸,快來救我!他們要殺了我!”
不等劉坤再說下去,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從他手中拿走了手機。
是林遠航。
他將手機放到耳邊,姿態閒適地靠在沙發上,淡淡地開口:“劉先生,你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透過電波傳遞了過來。
林遠航卻彷彿毫無察覺,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氣說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遠航。你的兒子在我這裡做客,只是受了點驚嚇,人還完好無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劉坤和奄奄一息的李元華,嘴角那抹弧度變得更加玩味。
“不過,你的手下似乎不太懂待客之道,所以,我的人就順便幫劉先生你管教了一下。”
電話那頭依舊是死寂的沉默。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沉默的背後,是正在瘋狂醞釀的雷霆風暴。
林遠航卻像是嫌火燒得不夠旺,輕輕一笑,對著話筒,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在帝豪會所頂樓的天字號包間,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我等你,來接他。”
說完,他甚至沒有給對方任何回應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扔回給瑟瑟發抖的劉坤。
做完這一切,林遠航重新端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半杯酒。
他緩緩搖晃著酒杯,眼神中那份古井無波的平靜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起來的熾熱戰意。
他等的,從來都不是劉坤,也不是李元華這種貨色。
他等的,就是電話那頭的劉莽。
這位盤踞魔都多年的地下梟雄。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包間內的氣氛驟然凝固到了冰點。
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水,壓得人無法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知道,一場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那不是小打小鬧的衝突,而是足以讓整個魔都為之震動的恐怖碰撞。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那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此刻聽來,卻像是催命的鼓點,一下下,重重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