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坤的瞳孔猛地一縮，那句輕飄飄的“劉莽的弟弟”，非但沒有成為他的護身符，反而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林遠航的鐵板上，濺起的不是畏懼，而是更為熾烈的火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遠航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煞氣，在聽到“劉莽”這個名字後，瞬間變得凝實如刀，颳得他臉頰生疼。
“你哥是劉莽？”林遠航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翻湧著劉坤完全看不懂的幽光，那是狼王在審視一隻自報家門的肥羊。
“所以呢？”
所以呢？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劉坤的耳膜，讓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對方或許會忌憚，或許會驚愕，或許會找個臺階下，但他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句雲淡風輕，卻又充滿了極致蔑視的反問。
這不僅僅是無視，這是將他引以為傲的最大靠山，踩在腳下，再漫不經心地碾了碾。
“你……你到底是誰？”劉坤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引以為傲的囂張氣焰，在對方那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眼神下，正迅速消融。
林遠航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刺骨。
“我叫林遠航。”他緩緩吐出自己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刀，在空氣中劃下無形的痕跡。
“回去告訴你哥，就說，我回來了。”
林遠航！
這個名字對劉坤來說有些陌生，但那句“我回來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和宿命般的沉重感。
他瞬間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和他哥哥劉莽之間，絕對有著不為人知的深仇大怨。
自己今天，恐怕是踢到了一塊足以撞沉航母的礁石上。
冷汗，瞬間浸溼了劉坤的後背。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身體不自覺地向後縮了半步，試圖緩和這已經凝固到冰點的氣氛：“林……林少，誤會，都是天大的誤會！我不知道是您，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小角色一般見識。”
“誤會？”林遠航的眼神陡然一厲，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如同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來，壓得劉坤幾乎喘不過氣。
“你的狗，咬了我的朋友，你，還想動我的女人。現在，你告訴我這是誤會？”
“我……我賠！醫藥費，精神損失費，您開個價，多少都行！”劉坤急聲道，只想儘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賠？”林遠航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林遠航的人，是你用錢能衡量的嗎？”
他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彷彿踩在了劉坤的心臟上，讓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現在，立刻，到廣場中央跪下，給我朋友，給我女人，磕頭道歉。”林遠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磕到她們滿意為止。然後，自己打斷一條腿，滾。”
劉坤的腦子炸開了。
當眾下跪？
磕頭道歉？
還要自斷一條腿？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劉坤在江城橫行霸道這麼多年，甚麼時候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憤怒瞬間壓過了恐懼。
“你別欺人太甚！”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哥是劉莽！你這麼做，就是徹底和我哥撕破臉，江城雖大，也絕不會有你的容身之地！”
“撕破臉？”林遠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以為，你，或者你哥劉莽，有資格和我談‘臉’這個字嗎？”
話音未落，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動手。”
這兩個字彷彿是地獄傳來的敕令。
一直靜立在他身後的魏子豪與李國兵，身形瞬間動了。
他們就像兩頭蟄伏已久的獵豹，帶著一股慘烈的軍旅血氣，猛然撲向劉坤那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隨從。
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點，根本不是街頭混混的打架鬥毆，而是純粹高效的殺戮技巧！
魏子豪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貼近一個正要掏出甩棍的壯漢，手肘閃電般上頂，正中對方下顎。
只聽“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壯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口鼻中鮮血狂湧。
另一邊，李國兵的動作更為剛猛。
他一記鞭腿橫掃，空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正中一名隨從的膝蓋。
那人的膝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身體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抱著腿痛苦地翻滾。
不到十秒鐘。
前後不過十秒鐘的時間，劉坤帶來的七八個氣勢洶洶的打手，已經全部躺在地上，或昏死，或哀嚎，沒有一個還能站著。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狠得讓人心膽俱裂。
劉坤徹底傻了，他呆呆地看著地上呻吟的同伴，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甚麼過江龍，而是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殺神！
這些人，絕對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真正狠角色！
恐懼，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褲襠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溼意。
林遠航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片漠然。
“現在，你還要拿你哥來壓我嗎？”
劉坤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所有的尊嚴和勇氣，都在那摧枯拉朽的十秒鐘裡，被徹底擊碎。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耳光聲，響徹整個廣場。
所有人都看到，林遠航的手臂在空中劃過一道迅猛的殘影，狠狠地抽在了劉坤的臉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劉坤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抽得雙腳離地，在空中旋轉了半圈，然後“砰”的一聲，狼狽地摔在五米開外的地方。
幾顆混著血沫的牙齒，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拋物線，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劉坤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變成了紫黑色，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湧出，他躺在地上，腦子裡嗡嗡作響，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剩下無意識的抽搐。
全場死寂。
所有圍觀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男人。
太狠了，實在是太狠了！
就在這時，一聲宛如雄獅般的怒吼，從不遠處炸響！
“豎子！爾敢！”
伴隨著這聲怒吼，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帶著一股滔天的殺意和狂暴的氣浪，直衝而來。
來人正是奉劉莽之命，前來接應劉坤的頭號打手，李元華！
他剛到廣場，就正好看到劉坤被一巴掌扇飛，牙齒漫天飛濺的血腥一幕！
滔天的怒火瞬間焚盡了他的理智！
打劉坤，就是打劉莽的臉！
打劉莽的臉，就是與整個東城為敵！
“給我死來！”
李元華一聲爆喝，腳下花崗岩地磚寸寸龜裂，他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直線，砂鍋大的拳頭包裹著撕裂空氣的勁風，沒有絲毫花哨，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狠狠轟向林遠航的頭顱！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怒火和力量，足以將一塊鋼板都打得凹陷下去！
狂暴的拳風吹得林遠航的衣衫獵獵作響，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足以致命的一擊，林遠航的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如一潭萬年寒冰，深不見底，彷彿眼前這雷霆萬鈞的一拳，在他眼中不過是孩童的嬉鬧。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放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睜睜看著那隻毀滅性的拳頭，在林遠航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而林遠航，只是緩緩地，抬起了他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