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學傳媒系畢業三週年聚會定在了帝豪酒店頂層的“雲景廳”。
張慧敏穿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鞋站在包間門口時,特意把鱷魚皮手包的鏈條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這是她新交的男友送的,專櫃售價八萬八。
“慧敏來了!”最先看到她的是班長陳陽,他正舉著手機拍攝大家碰杯的畫面,“快過來坐,就等你和振宇了。”
張慧敏嘴角恰到好處地上揚,眼角掃過滿桌的紅酒和香檳。
上個月同學群裡說要聚會時,她就聽見有人私下嘀咕“班長混得一般,估計這頓飯得AA制”,但今天一進包廂,她就瞥見牆上掛著的“私人定製宴會”電子屏——這規格,沒有三五萬下不來。
“振宇去停車了。”她撩了撩栗色捲髮,在主位旁邊坐下,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桌布上的刺繡暗紋,“他說最近在談一個大專案,可能會晚點到。”
“大專案?”坐在對面的王樂樂湊了過來,“慧敏你現在真是不一樣了,上次看你朋友圈,開著保時捷去馬爾地夫,這才半年,連男朋友都換成金龜婿了?”
張慧敏的耳尖微微泛紅,但她故意皺起眉頭:“樂樂你亂說甚麼,我和子豪只是普通朋友。”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是一條微信彈窗:“寶貝到了嗎?我讓酒店送了一瓶羅曼尼康帝,十分鐘後到。”發信人的備註是“子豪哥哥”。
包間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
王樂樂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她上個月剛在朋友圈曬過男友送的卡地亞手鐲,此刻突然覺得那鐲子硌得難受。
聚會的氣氛隨著紅酒開瓶的“啵”聲熱烈起來。
張慧敏端著水晶杯,聽著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問“子豪哥哥是做甚麼生意的”“甚麼時候帶出來讓我們見見”,喉嚨裡湧起了蜜一樣的甜味。
直到胃裡的香檳開始翻湧,她才扶著椅背站了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雲景廳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鋪著大理石的地面映出了她的倒影。
張慧敏補完口紅剛要推門,身後突然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
她直覺情況不對,剛要加快腳步,手腕就被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抓住了。
“妹妹長得挺標緻啊。”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了她的後頸上,張慧敏胃裡的香檳差點吐了出來。
她側頭一看,看到一個光頭油亮的頭皮上有道刀疤,從耳後延伸到後頸,“跟哥說說,剛才在包間裡提到的‘子豪哥哥’,是不是黃子軒黃少?”
“你、你認錯人了!”張慧敏拼命掙扎,鱷魚皮手包砸在了對方的手背上,“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喊啊。”光頭的拇指碾過她手腕的骨節,疼得她眼眶發紅,“雲景廳的監控早被我拆了,你就是喊破喉嚨——”他突然湊近,刀疤隨著笑容扭曲起來,“也得跟哥說清楚,黃子軒是不是讓你來查甚麼的。”
張慧敏的指甲掐進了掌心,終於在疼痛中找回了一絲理智。
她猛地抬腳踩向對方的腳背,趁著光頭吃痛鬆手的瞬間,提著裙襬往包間狂奔。
“振宇!振宇!”她撞開包間門時,髮簪已經散了,幾縷碎髮粘在了汗溼的額頭上,“快走,有流氓!”
劉振宇正舉著酒杯和陳陽碰杯,被她撞得酒液濺了半胸。
他扶住張慧敏顫抖的肩膀,看到她手腕上青紅的指痕,瞳孔驟然收縮:“怎麼回事?”
“剛才在廁所……”張慧敏的牙齒打著戰,“一個光頭,他問我是不是和黃子軒有關係……”
“黃子軒?”陳陽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了桌上,“那不是江婉清的現男友嗎?慧敏你怎麼會和他扯上關係?”
包間裡的熱鬧氣氛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王樂樂突然想起上個月在酒吧見過黃子軒,摟著一個網紅姑娘罵道“甚麼破同學會,也配讓我露面”;李航摸出手機想要報警,卻被張慧敏拽住了袖子:“別、別報警,那光頭說監控已經拆了……”
“怕甚麼!”劉振宇扯下被酒浸溼的襯衫,露出結實的小臂,“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
“轟!”
包間的實木門被踹開,光頭帶著四個染著黃毛的混混衝了進來。
他的目光掃過縮在沙發裡的張慧敏,咧嘴笑道:“跑得挺快啊。”
“你們想幹甚麼?”陳陽擋在最前面,聲音顫抖著,“這裡是帝豪酒店,保安馬上就到——”
“保安?”光頭反手給了陳陽一耳光,金項鍊撞在了陳陽的眼鏡上,“老子在帝豪看場子三年了,保安隊長見了我都得喊哥。”他大步走到張慧敏面前,抓住她的頭髮往桌上按,“說!黃子軒是不是讓你來打聽李黑山的事?”
“疼!疼!”張慧敏的眼淚砸在桌布上,洇開了一團深色的汙漬,“我不認識甚麼李黑山!真的不認識!”
劉振宇紅著眼睛撲了過去,揮拳砸向光頭的側臉。
可他畢竟是養尊處優的富二代,哪裡打過架?
第二拳還沒揮出,就被旁邊的黃毛一腳踹在了肚子上,整個人撞翻了茶几,玻璃碎片扎進了手背。
“振宇!”張慧敏尖叫著要撲過去,卻被光頭拽著頭髮提了起來,“不說清楚,下一個就是他!”
包間裡亂成了一團。
王樂樂縮在牆角發抖,李航舉著手機的手直打哆嗦,連110都按不準;陳陽捂著腫起來的臉,偷偷往門口挪,想出去找保安。
而此刻的林遠航正坐在帝豪酒店的頂層辦公室裡,看著監控畫面裡的混亂場景。
他的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平板電腦,畫面裡光頭的刀疤被放大——這是三天前他讓手下查的,黃子軒最近頻繁接觸的地下勢力頭目李黑山的得力手下。
“林總,需要現在介入嗎?”助理小吳站在門口,“酒店保安已經到位,但光頭那邊……”
“不急。”林遠航端起茶盞,看著熱氣模糊了螢幕裡張慧敏的哭臉,“讓他們再鬧五分鐘。”他的目光掃過畫面角落縮成一團的劉振宇,又落在光頭攥著張慧敏頭髮的手上——很好,李黑山的名字終於出現了。
在茶盞輕輕磕在桌面的聲音中,監控畫面裡突然傳來了光頭的吼罵聲:“黑山哥說了,敢耍花樣就廢了你們!”
林遠航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摸出手機,給蕭戰發了條訊息:“帶二十個安保,五分鐘後到雲景廳。”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這場雪,終於要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