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航站在公園角落的水泥地邊，鞋底碾過結霜的薄冰，發出細碎的脆響。
他抬眼看向跟過來的蕭戰，對方軍靴在銀杏葉堆裡踩出一條痕跡，肩背繃得像根上了弦的弓。
“試試？”林遠航屈指彈了彈自己的指節，骨節發出輕響，“我想看看，十年保護期的保鏢，能不能接住我三招。”
蕭戰的眉峰動了動，喉結在領口下滾動。
他沒說話，只是解下軍綠色外套搭在長椅上，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
雙臂抬起時，腋下布料繃出兩道緊繃的弧線——那是長期鍛鍊形成的肌肉輪廓。
林遠航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微微內扣，是舊傷未愈的跡象。
“攻擊我。”他後退兩步，腳尖在地面碾出個淺痕，“用你最擅長的方式。”
蕭戰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捕獵前的狼。
他前腳掌猛地一蹬，地面薄霜被震得簌簌掉落，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來。
右手成刀，直取林遠航咽喉——這是軍體拳裡的鎖喉式，但收了七分力，顯然不想真傷到人。
林遠航沒躲。
他甚至沒抬胳膊格擋，只是側身半轉，肩背肌肉突然隆起。
在蕭戰的手刀即將觸及他頸側的瞬間，他突然沉腰，以肘為軸橫擊而出。
這一擊快得帶起風聲，蕭戰瞳孔裡映出那道殘影，本能地偏頭，卻還是被肘尖擦過耳側，火辣辣的疼。
“好快的反應。”蕭戰退後半步，呼吸微促，眼裡閃過認真，“再來。”
第二擊，他變了招。
左手虛晃胸口，右拳卻突然下壓，直取林遠航膝彎——這是專門針對下盤的殺招，若擊中，哪怕是普通人也要跪在地。
林遠航這次動了。
他右腿後撤半步，腰腹發力擰轉，整個人像根被壓彎的彈簧。
在蕭戰的拳頭即將觸到他褲管時，他突然前衝，肩膀重重撞在對方胸口。
“砰！”
蕭戰被撞得連退三步，後背抵上公園的鐵柵欄。
他低頭看向自己發顫的胸口，又抬頭看向林遠航——年輕人的呼吸依舊平穩，西裝褲線筆挺，彷彿剛才那記撞擊只是輕輕推了把。
“你……練過古武？”蕭戰聲音發啞，手指無意識地摳住柵欄，“我在特種部隊見過最厲害的教官，也沒你這種爆發力。”
“極限體質。”林遠航扯了扯西裝袖口，笑容淡得像片雲，“系統給的。”他沒解釋太多，只是指了指蕭戰發顫的右手，“你剛才收力了，怕傷我。但做我的保鏢，以後遇到的麻煩，可不會給你留手的機會。”
蕭戰的手指慢慢鬆開，柵欄上留下五道淺痕。
他突然彎腰撿起外套，動作比剛才慢了些：“我明白。”聲音裡多了絲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服從，是正視。
林遠航的手機在這時震動。
他掃了眼螢幕，是SCC精英群彈出的訊息。
陸晨風剛發了條語音：“老林，第一醫院的劉院長是我表舅，你要辦的事我已經打招呼了。”
“走吧。”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朝醫院方向抬下巴，“去看看你媽。”
兩人走進住院部時，走廊裡的護士正推著治療車匆匆而過。
轉過彎，原本普通病房外的電子屏已經換成“VIP特護病房”，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門口，見林遠航過來立刻點頭：“林先生，劉院長在裡面等您。”
推開門，消毒水的氣味淡了許多。
靠窗的病床上，蕭母正半躺著，白髮被護士梳得整整齊齊。
她看到蕭戰的瞬間眼睛亮了，可掃過房間裡的真皮沙發、智慧監護儀，又皺起眉頭：“小戰，這得花多少錢？咱……咱住普通病房就行。”
蕭戰的喉結動了動，走過去握住母親的手。
那雙手背上佈滿老人斑，指甲蓋泛著不健康的白——是長期貧血的徵兆。
“媽，這是林先生給的優惠。”他聲音發悶，“人家看我工作認真，給家屬的福利。”
“傻孩子。”蕭母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摸他眉骨的疤，“媽這把老骨頭，治不治的……能看著你成個家，比甚麼都強。”她咳嗽兩聲，眼底泛起水光，“上回隔壁床王阿姨說，她閨女給介紹了個老師，人踏實……你別老想著我，該處物件處物件……”
蕭戰猛地低頭，額頭抵在母親手背上。
林遠航看到他耳尖泛紅，睫毛劇烈顫動，像是在拼命忍淚。
“媽，等您病好了，我天天帶姑娘回家給您挑。”他吸了吸鼻子，抬頭時眼睛亮得嚇人，“到時候您得幫我把關，別讓我找著像……像之前那姑娘似的。”
蕭母被逗得笑了，可笑著笑著又紅了眼。
林遠航退到門口，給母子倆留空間。
他摸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條訊息：“合同里加一條，蕭戰母親的後續治療費用由我全額承擔，不計入預付薪資。”
等了會兒，律師回了個“明白”。
林遠航剛要收起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劉振宇的來電。
他接起來，那邊傳來張慧敏拔高的聲音：“遠航哥，振宇非說你忙，可咱們班畢業三週年聚會，你作為當年的班長怎麼能不去？我都跟大家說你現在可厲害了，開公司住大別墅……”
林遠航看了眼病房裡還在說話的母子，笑了笑：“行，時間地點發我。”
掛了電話，他望著走廊盡頭的窗戶，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磚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張慧敏那股子炫耀的勁頭，倒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江婉清。
不過這些都不急。
他轉身看向病房裡的蕭戰，對方正給母親掖被角，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甚麼。
林遠航摸了摸西裝內袋裡的合同，那裡還夾著黃子軒最近境外轉賬的記錄。
這個冬天，該有場雪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