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空氣像浸了冰水的破布,沉甸甸壓在每個人胸口。
光頭(黑無影)的手指掐進張慧敏後頸,指節因用力泛白:“黑山哥到樓下了,你最好趁他上來前說實話。”話音未落,實木門被人從外踹開,帶起一陣風捲著劣質菸草味灌進來。
李黑山來了。
他比監控裡更壯實,寸頭下頭皮泛著青茬,左臉有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像條猙獰的蜈蚣。
黑色貂皮大衣敞著懷,露出胸口刺的下山虎,金鍊子粗得能拴狗。
進門就把手裡的保溫杯往桌上一墩,瓷蓋彈起來又落下,“啪嗒”撞出裂紋。
“誰他媽在老子地盤上撒野?”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鐵板,目光掃過縮在沙發裡的張慧敏時,突然眯起眼笑了,“小模樣挺水靈啊,剛才罵老子的是哪個?”
劉振宇撐著碎玻璃的茶几爬起來,手背滲著血珠,滴在地毯上暈開小紅花。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吼,剛要撲過去,後腰就被黃毛用膝蓋頂得彎成蝦米,額頭重重磕在桌角,“咚”的悶響驚得王雨婷打了個寒顫。
“哥,這小子剛才動手。”光頭揪著張慧敏的頭髮往上提,姑娘的眼淚成串往下掉,髮梢沾著她臉上的睫毛膏,像條哭花的黑蛇。
李黑山拖過張慧敏旁邊的椅子坐下,手肘支在扶手上託著下巴,盯著劉振宇被按在地上的狼狽樣:“富二代?”他用皮鞋尖挑起劉振宇的手腕,看著那隻卡地亞藍氣球手錶,“這表得二十萬?”
劉振宇咬著牙不說話,額角的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刺痛得他拼命眨眼。
張慧敏突然掙扎起來,指甲摳進光頭手背:“你放開我!我們就是普通同學聚會——”
“啪!”李黑山甩了她一耳光,指腹蹭過她嘴角的血:“普通同學聚會?黃子軒那孫子昨天剛讓人打聽我在碼頭的貨,今天就有女的來帝豪套話?當老子是瞎子?”他突然湊近張慧敏耳邊,壓低聲音卻讓所有人都聽見:“你說,是你自己脫,還是我讓人幫你脫?”
包間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王雨婷縮在牆角的身體突然繃直——她看見劉振宇的手機掉在茶几底下,螢幕亮著,顯示著未接來電的藍光。
她假裝踉蹌著蹲下,指甲掐進掌心忍住發抖,指尖剛碰到手機,就聽見李黑山的笑聲:“怎麼?小丫頭也想玩?”
“沒、沒。”王雨婷喉嚨發緊,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我、我撿耳環……”她摸到手機解鎖鍵,快速輸入林遠航的號碼,拇指在傳送鍵上頓了頓,終究還是按下。
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瞥見鎖屏桌布是劉振宇和張慧敏的合影,姑娘笑得多甜啊,現在卻被按在桌上哭。
“黑山哥,這小子說要賠錢。”光頭突然開口。
劉振宇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喊出了聲:“十萬!我給你十萬,放了慧敏!”他聲音發啞,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鴨,“我爸是康旭集團的,現在就能讓財務打款——”
李黑山的疤跟著嘴角往上扯,露出泛黃的後槽牙:“十萬?夠買老子半條煙的?”他突然拍了下大腿,“成!我這人最講道理,讓你女朋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叫聲爺爺,這事兒就算了。”
劉振宇瞳孔驟縮。
張慧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抬頭時眼淚糊了一臉:“振宇,別——”
“磕!”李黑山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木片飛濺到王雨婷腳邊,“現在不磕,等下老子讓她跪地上學狗叫!”
張慧敏的膝蓋剛碰著地面,李黑山突然彎腰揪住她的馬尾,把她的臉往桌角撞。
“砰”的一聲,血珠濺在李黑山的金鍊子上,像顆紅色的痣。
“老子逗你玩的,你還真信?”他扯著張慧敏的頭髮來回晃,姑娘的後腦勺撞在桌沿,發出鈍重的悶響,“黃子軒那廢物都不敢跟老子談條件,你算個甚麼東西?”
劉振宇感覺有團火從喉嚨燒到眼睛。
他盯著張慧敏額角的血,那血順著她的臉往下流,滴在她白色毛衣上,像朵開敗的紅梅。
黃毛的手還按在他後頸,但他突然覺得那點力道輕得可笑。
茶几底下有塊碎玻璃,他的手指慢慢摸過去,掌心被劃得生疼,卻比不過心口的疼——他們上週還在看結婚戒指,她說想要帶小鑽石的,說以後要養兩隻貓。
李黑山的笑聲像鋸子拉過金屬,他鬆開張慧敏的頭髮,那姑娘像團破布似的癱在地上。
“下一個,該你了——”
“哥!”光頭突然指著劉振宇的方向,“這小子在摸甚麼?”
李黑山轉頭的瞬間,劉振宇的手指扣住了茶几上的紅酒瓶。
玻璃瓶頸貼著掌心的血,涼得刺骨。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像打雷,像要把胸腔炸開。
張慧敏的呻吟聲混在其中,像根針,扎得他眼前發紅。
“你他媽——”李黑山剛站起來,劉振宇已經掄起了酒瓶。
玻璃碎裂的脆響裡,王雨婷尖叫著捂住眼睛。
李黑山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貂皮大衣上,把金色的虎紋染成了暗紅色。
碎酒瓶碴子順著李黑山的臉頰往下掉,沾著血珠砸在貂皮大衣上。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縫間滲出的血滴在掌心,像團化不開的紅泥。
“操你媽!”李黑山的疤跟著嘴角歪到耳根,一腳踹在劉振宇腰眼上。
劉振宇剛因酒瓶碎裂的衝力踉蹌兩步,後腰突然捱了這記重踹,膝蓋一軟跪在地毯上,碎玻璃碴子扎進膝蓋,疼得他悶哼出聲。
黑無影早候在側,撲過去用膝蓋壓住他後頸,粗糙的手掌扣住他兩隻手腕往身後掰,金屬手銬“咔嗒”一聲鎖住腕骨,勒得他虎口發白。
“把這孫子腦袋給老子扳起來!”李黑山扯下染血的貂皮甩在地上,露出刺著下山虎的花臂,每根汗毛都沾著血珠。
黃毛和另一個馬仔立刻架住劉振宇的肩膀,其中一人薅住他頭髮往上提,劉振宇的頸椎發出“咔”的輕響,被迫抬頭時,正好看見張慧敏蜷縮在沙發角的身影——她剛才被李黑山甩那下撞在桌角,額角的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痂,此刻正用顫抖的手捂著被撕爛的外套,露出半截繡著小兔子的粉色內衣。
“小娘們兒挺會挑衣服啊?”李黑山蹲下來,手指勾住張慧敏鎖骨處的內衣肩帶,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蕾絲肩帶斷裂的脆響裡,張慧敏的啜泣突然拔高,像被踩住脖子的雛鳥。
她拼命用胳膊環住胸口,可李黑山的手掌已經按上她後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躲甚麼?你男人正瞧著呢。”
劉振宇的瞳孔劇烈收縮,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他拼命掙扎,手銬在腕骨上勒出紅痕,黑無影的膝蓋幾乎要碾碎他的脊椎:“老實點!再動卸你條胳膊!”可劉振宇根本聽不見,他只看得見張慧敏顫抖的肩膀,看得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看得見李黑山的髒手正往她腰際摸——他們上週還在商場挑婚紗,她說想要帶蕾絲的,說要在教堂辦婚禮,說要讓他給她戴上戒指時,親手幫她整理頭紗。
“我給你一百萬!”劉振宇突然嘶聲喊,聲音破得像漏風的喇叭,“不,兩百萬!三百萬!我爸賬戶裡有......”
李黑山的動作頓住,歪頭看向他,血還在順著下巴滴在張慧敏毛衣上:“三百萬?”他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你當老子是要飯的?黃子軒那孫子給老子五千萬買碼頭貨,老子都沒鬆口——”他猛地掐住張慧敏的下巴,強迫她看向劉振宇,“你猜,你這小女朋友值幾個五千萬?”
張慧敏的眼淚砸在李黑山手背上,她拼命搖頭,髮梢掃過他手腕的刺青。
李黑山的拇指碾過她腫起的臉頰,突然用力捏住她後頸,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按在沙發扶手上。
張慧敏的膝蓋磕在木質扶手上,疼得她弓起背,破碎的外套滑落到腰間,露出大片雪白的面板。
“振宇......”她哭著喚他的名字,聲音細得像遊絲,“救我......”
劉振宇的呼吸突然停滯。
他看著張慧敏泛紅的眼尾,看著她因為恐懼而收縮的瞳孔,看著她被撕碎的衣服下若隱若現的肌膚——這些本該只有他能看見的,這些本該是他們婚禮上最珍貴的秘密。
此刻卻被這個渾身血汙的惡霸,像撕開糖紙般撕碎,暴露在汙濁的空氣裡。
“放了她!”他突然暴喝,脖頸青筋暴起,“我給你五千萬!我爸......我爸能調......”
“啪!”李黑山反手抽了張慧敏一耳光,這記耳光比之前更重,張慧敏的頭偏向一側,嘴角滲出血沫。
她的手指摳進沙發皮面,指甲縫裡全是血:“振宇,別......別求他......”
“你他媽閉嘴!”李黑山揪住她頭髮往回掰,“老子讓你說話了嗎?”他的另一隻手已經開始解自己皮帶,金屬扣碰撞的脆響讓王雨婷渾身發抖。
她縮在牆角,手機還攥在手裡,剛才給林遠航發的資訊顯示“已傳送”,但螢幕始終黑著——沒有回覆,沒有來電,只有鎖屏桌布裡劉振宇和張慧敏的笑臉,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
劉振宇突然安靜下來。
他不再掙扎,不再嘶吼,只是死死盯著張慧敏臉上的血。
黑無影覺得手下的力道鬆了些,剛要罵兩句,就聽見劉振宇用極低的聲音說:“你知道康旭集團嗎?”
李黑山解皮帶的動作頓住,抬頭看他。
“我爸是康旭集團的董事長。”劉振宇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裡的鋼絲,“你現在碰她一根汗毛,明天天亮前,你在碼頭的貨,你開的賭場,你養的這些狗——”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都會變成灰燼。”
李黑山的臉色變了。
碼頭的貨是他最近跟東南亞人談的大買賣,賭場是他主要的收入來源,這些把柄要是被捅出去......他的手從張慧敏身上收回來,眯起眼盯著劉振宇:“你騙老子?”
“騙你?”劉振宇歪頭,嘴角滲出血絲,“你可以現在打電話問黃子軒——他昨天為甚麼讓人打聽你?因為我爸要收帝豪所在的地塊,黃子軒想當中間人賺差價,結果你獅子大開口。”他吸了吸鼻子,“現在你知道,為甚麼我會出現在這裡了吧?”
李黑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確實聽手底下人說過,最近有地產商在談帝豪周邊的開發,但他以為是小公司。
康旭集團......那可是能在市中心蓋摩天大樓的主兒。
他低頭看向張慧敏,她縮成一團,像只被踩碎翅膀的蝴蝶。
剛才的囂張突然洩了氣,但面子上又不能軟,於是抬起腳踹了劉振宇胸口一下:“算你識相!”他扯過沙發上的外套扔給張慧敏,“穿上!老子沒興趣玩帶刺兒的玫瑰。”
張慧敏抖著手裹緊外套,眼淚還在往下掉。
李黑山轉身對黑無影使了個眼色,黑無影立刻上前解開劉振宇的手銬。
劉振宇揉著發疼的手腕,盯著地上的碎酒瓶碴子,喉嚨裡像塞了塊燒紅的炭。
“滾吧。”李黑山彎腰撿起貂皮大衣,拍了拍上面的血漬,“下次再敢在老子地盤撒野——”他的目光掃過張慧敏,“就不是撕衣服這麼簡單了。”
王雨婷扶著張慧敏站起來,姑娘的腿軟得像麵條,幾乎是掛在她身上。
劉振宇走過去要扶張慧敏,卻被她躲開了。
張慧敏低著頭,碎髮遮住紅腫的眼:“我自己能走。”
包間門被推開時,穿堂風捲進來一陣涼意。
劉振宇扶著張慧敏的肩膀往外走,經過李黑山身邊時,他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血腥氣。
走到走廊時,王雨婷突然拽了拽他衣角:“振宇,你手機......”
劉振宇這才發現手機不知何時掉在地上,螢幕亮著,顯示著未讀資訊——是林遠航發來的:“在哪?”
但劉振宇沒心思看。
他看著張慧敏被撕碎的外套下露出的蕾絲邊,看著她後頸被掐出的紅印,看著她走路時微微發顫的膝蓋,突然覺得喉嚨裡的炭塊燒穿了,燒得他眼眶發燙。
他摸出手機,按下父親的號碼。
“爸,”他說,聲音啞得厲害,“幫我查個人。”
“誰?”
“李黑山。”劉振宇盯著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標識,那抹綠光像把淬毒的刀,“查他所有的貨,所有的場子,所有見不得光的買賣。”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需要我現在讓人......”
“不。”劉振宇打斷他,目光落在張慧敏被扯斷的肩帶上,“等天亮。”
此時,林遠航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他剛從金葉酒店頂層下來,晚風掀起西裝衣角,露出裡面定製襯衫的袖釦。
手機螢幕亮起,是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帝豪KTV308,振宇慧敏出事了。”
林遠航的腳步頓住。
他盯著螢幕上的字,指腹輕輕劃過“出事了”三個字,眼底的暗芒像被點燃的星火,逐漸蔓延成燎原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