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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錄音帶沒那麼簡單

2025-12-03 作者:把酒臨風D

周德海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那塊絨布磨平歲月的褶皺。

林遠航本來已經走到了套房門口,手搭在鍍金的把手上,金屬的冰涼順著掌心鑽進面板。

他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停住了。

空氣裡有一種粘稠的沉默,那是欲言又止的味道。

“還有事?”林遠航的聲音不大,沒帶甚麼情緒。

身後的沙發上傳來一聲渾濁的嘆息,像是一口濃痰卡在了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林先生。”周德海終於停下了擦眼鏡的手,他把鏡架重新架回那塌陷的鼻樑上,渾濁的眼珠透過厚厚的鏡片,顯得有些變形,“你爸……林建國當年,不是一個人來的。”

林遠航猛地轉身。

周德海的手指有些痙攣地抓著那個空蕩蕩的帆布包,似乎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天晚上下著暴雨,我想你爸一個大男人帶個剛出生的奶娃子,怎麼可能照顧得那麼細?但我確實只看見他在診室裡跪著求我。直到後來……他抱著孩子走的時候,我看見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那裡,有個影子。”

老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甚麼恐怖的東西。

“是個女人。穿著那種很厚很舊的軍綠色雨衣,帽子壓得很低,我看不到臉。但我看見她幫你爸推門的時候,伸出來的手……”

周德海抬起自己的右手,顫巍巍地比劃了一下小指的位置:“那根指頭,缺了一截。像是被人硬生生剁掉的。”

林遠航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也沒當回事,直到三個月後。”周德海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聽說產科有個值班護士淹死在了碼頭。警察說是意外落水,但我看過一眼那個屍檢報告……肺里根本沒水。淹死的人肺裡怎麼可能沒水?那就是死後拋屍。”

房間裡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出風聲。

一直站在角落裡充當隱形人的陳逸飛突然動了。

他那種常年混跡手術室的冷淡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猙獰的專注。

他幾步跨到電腦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一串殘影。

“市立三院檔案室許可權,我有。”陳逸飛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查那個時段的死亡記錄……找到了。蘇文秀,產科護士,死亡時間十三年前,定性為意外溺亡。”

螢幕上的光映在他鏡片上,泛著寒光。

“病歷被人動過手腳,電子檔全空了。但我能查到她的排班表……該死,她最後一次當班,就是那個特殊的‘貨物’——也就是你們兄弟倆出生的那晚。”

“還有更絕的。”劉振宇在一旁插嘴,手指飛快地進行資料比對,螢幕上跳出一串紅色的程式碼,“那個被救出來的少年,腦子裡晶片的啟用日誌有一串監護人程式碼。我一直以為那是機器生成的亂碼,現在對比蘇文秀的工號……完全匹配。”

林遠航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竄。

這不是簡單的父愛如山。

這是一場即使放在十三年後看,依然驚心動魄的合謀逃亡。

“如果是這樣,那這卷錄音帶的作用就很有限了。”

趙若萱的聲音打破了眾人的震驚。

她抱著雙臂靠在吧檯邊,手裡那杯冰水已經被她攥得溫熱。

“江氏集團的法務部不是吃素的。一段錄音?他們有一百種方法解釋成‘精神病人的胡言亂語’。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林建國當年精神失常,為了訛錢才編造了這些。”趙若萱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我們需要鐵證。不是這種只有情感衝擊力的東西,而是能把他們釘死在法律恥辱柱上的證據——比如蘇文秀當年留下的接生記錄,或者帶有她筆跡的原始檔案。”

“電子檔都沒了,紙質的還能有?”劉振宇反問。

“正因為是十三年前。”趙若萱冷笑一聲,“那是數字化轉型的過渡期。越是這種見不得光的所謂‘廢品處理’,越不敢錄入主系統。那些原始的紙質單據,往往會被當做垃圾堆在某個角落,等著發黴爛掉。那是他們唯一的漏洞。”

陳逸飛點了點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知道那個地方。市立三院地下二層的老檔案庫,那裡全是還沒來得及銷燬的死檔。如果還在,就在那兒。”

“我去。”林遠航言簡意賅。

“這太冒險了。”許志宏立刻反對,身為前安保隊長,他的職業本能讓他眉頭緊鎖,“江氏現在肯定盯著三院,那是他們的老巢。”

“不,這是最好的機會。”許志宏話音未落,他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話,拿出一張建築圖紙鋪在桌上,“看這裡。每週三凌晨三點,市政電網會進行例行切換。雖然醫院有備用發電機,但在切換的那幾秒鐘,加上系統重啟的時間,安防監控會有大約三分鐘的盲區。更妙的是,這個時間點,剛好是李婉如那個內線提到過的,張承業心率異常、醫療團隊手忙腳亂的時候。”

“燈下黑。”林遠航吐出三個字。

凌晨兩點五十分。

市立三院的地下二層充滿了發黴紙張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林遠航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胸前掛著陳逸飛臨時偽造的“學術調研員”證件。

陳逸飛走在前面,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

“左轉就是G區,專門存放廢棄產科卷宗。”陳逸飛壓低聲音,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熟練地用一張萬能磁卡劃開了門禁。

“滴”的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裡面是一排排高達天花板的鐵架子,上面堆滿了落滿灰塵的牛皮紙袋。

這裡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遠航開啟微型手電,光束在昏暗的空間裡切開一條通路。

“G-2010……G-2011……”他順著標籤一路找過去,手指在粗糙的紙袋邊緣劃過,指尖傳來砂紙般的觸感。

終於,他的手停在了一個被黃色膠帶封死的黑色資料夾上。

標籤上甚麼都沒寫,只有那個刺眼的日期,正是他出生的那天。

林遠航深吸一口氣,手指扣住膠帶邊緣,猛地用力。

“嘶啦——”

膠帶撕裂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就在這時,頭頂那盞昏黃的應急燈閃爍了兩下,毫無預兆地熄滅了。

整個檔案室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那種黑暗不是夜的黑,而是彷彿被關進了一口深井裡的絕望。

幾秒鐘後,紅色的備用光源亮起,將整個空間染成了一片血腥的暗紅。

林遠航沒有動。

在正對面的一塊佈滿灰塵的玻璃倒影裡,他看見了一個影子。

就在門口。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針頭在紅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那人胸前的銘牌反光,看不清名字,但注射器上的標籤林遠航太熟悉了——那是K編號的試劑。

被發現了?

林遠航的手悄無聲息地滑向袖口,那裡藏著一支改裝過的錄音筆,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然而,那個人影並沒有衝上來,也沒有喊叫。

那人甚至沒有動,只是用一種極低、極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死寂,聲音彷彿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別找了。那裡面是空的。”

那人頓了頓,慢慢抬起頭,慘紅色的燈光照亮了他半張扭曲的臉。

“當年你爸救過我女兒……這次,換我告訴你真相。”

林遠航的手指扣緊了袖口,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在忽明忽暗的血色燈光中,維持著一種隨時爆發的靜止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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