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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他帶來的那捲磁帶

2025-12-03 作者:把酒臨風D

金葉酒店頂層的安全套房裡,空氣好像凝固了一樣。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極輕微的嘶嘶聲,卻掩蓋不住房間裡那股讓人窒息的低氣壓。

林遠航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

周德海比照片上老了很多,穿著一件過時的灰色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整個人縮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雙手死死攥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帆布包,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看見林遠航進來,老頭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像……真像。”周德海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兩片枯樹葉在摩擦。

林遠航沒說話,只是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

劉振宇默契地關上了房門,咔噠一聲輕響,把外界的紛擾隔絕在外。

“趙總說,您有東西一定要給我看。”林遠航開門見山,視線落在那隻帆布包上。

周德海哆嗦著手,拉開拉鍊。

動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地雷。

他從包裡取出一個用報紙層層包裹的物件,一層層剝開,最後露出來的,是一卷TDK牌的透明錄音帶。

那種九十年代常見的玩意兒,塑膠外殼已經泛黃,磁帶卷有些鬆垮。

“這是你爸……林建國最後一次來找我時留下的。”周德海把磁帶推到茶几中央,手卻沒有立刻收回去,而是虛按在上面,“當時他精神狀態很差,總說有人要殺他全家。我勸他報警,他衝我吼,說報警就是送死。他逼著我錄下這段話,說如果十年內沒人來拿,就把它燒了。如果有人拿這卷帶子來找我,或者……或者是他的孩子找過來,就把這個給他。”

“現在已經過了十三年了。”林遠航盯著那捲帶子。

“我本來想燒的。”周德海苦笑了一聲,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但我這人膽小了一輩子,唯獨這一次,我想看看他說的那個‘必須要死’的結局,到底會不會來。”

林遠航看向劉振宇。

作為頂級駭客兼技術宅,劉振宇隨身帶著行動式音訊修復裝置。

他沒廢話,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磁帶放進那臺改裝過的索尼老式播放器裡,連線上電腦進行降噪處理。

螢幕上的聲波紋路開始跳動。

起初是一片刺耳的電流雜音,像是暴雨天的收音機。

劉振宇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整著頻段,過濾掉底噪。

半分鐘後,雜音淡去。

一個男人的聲音突兀地闖進死寂的房間。

聲音很喘,帶著濃重的鼻音,背景裡有那種老式卡車怠速時的轟鳴聲。

“……周醫生,開始了沒?行,那我說。”

林遠航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

那是林建國的聲音。

那個記憶裡總是沉默寡言,只會蹲在門口抽旱菸,為了五塊錢能跟菜販子爭半天的男人。

此刻他的聲音裡卻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決絕和恐懼。

“我不是甚麼科學家,我也聽不懂他們說的那個甚麼基因……甚麼序列。我就是個開車的司機。那天晚上,雨下得真他媽大,我看見他們把那孩子……就是那個只有編號的小娃娃抬上車,像扔死豬一樣。旁邊的白大褂說那是廢品,要處理掉。”

錄音裡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還有男人劇烈的咳嗽。

“那是條命啊!哪怕是個貓狗也是條命!我說不行,我就趁他們換班,把那孩子抱走了。他們追上來,說這孩子活不了,先天甚麼缺陷。我呸!我說我能養,老子這雙手能搬磚能扛包,就能養活一張嘴!”

林遠航感覺眼眶發熱,視線有些模糊。

“我叫林建國,也沒啥大文化。這是我兒子,我給他起名叫遠航……林遠航。我就想讓他離這堆爛事遠遠的,哪怕去跑船、去要飯,只要能活命就行。如果……如果將來你們聽到這個,說明他還活著。那就值了。”

錄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劉振宇摘下耳機,眼圈也是紅的。

他手指飛快地在另一臺電腦上比對資料:“航哥,陳逸飛那邊傳來了林叔生前在醫院留存的聲紋樣本,匹配度99.9%。絕對是本人。”

“還沒完。”劉振宇深吸一口氣,把一段背景音單獨提取出來,“這是背景裡的環境音。仔細聽。”

經過處理的音訊裡,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沉悶的汽笛聲,還有雨點密集敲擊鐵皮棚的脆響。

“根據地理聲學分析,這種回聲結構很特殊。”劉振宇調出一張南城區的舊地圖,指著西北角的一個紅點,“這裡是當年的臨港碼頭老倉庫區。那個年代,只有那裡的鐵皮頂棚配合特定的潮汐水位,才能產生這種頻率的回聲。這跟當年‘那家公司’的值班日誌裡,某次‘貨物’轉運的時間地點完全吻合。”

這是一個完美的證據閉環。

它證明了林遠航不是被丟棄的“實驗廢料”,而是被一個普通工人拼死搶出來的“人”。

“這就是核武器。”趙若萱站在窗邊,抱著雙臂,眼神冷靜得可怕,“有了這個,再加上張芸的供詞,只要公開,江家和他們背後的勢力就會陷入道德和法律的雙重絕境。輿論會把他們撕碎。”

她轉過身,看著林遠航:“但我建議,暫緩公開。”

林遠航抬起頭,眼神裡那種要殺人的戾氣還沒散去:“為甚麼?”

“現在放出去,他們會說是偽造的。現在的AI合成技術這麼發達,江氏有一百種方法潑髒水,說你是為了爭家產不擇手段。”趙若萱走到茶几旁,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捲磁帶,“我們需要背書。真正的權威背書。”

她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封已經編輯好的郵件:“我聯絡了一位在國際人權組織任職的法醫人類學家,還有兩位早已退休但在業內一言九鼎的司法鑑定專家。我們要組建一個獨立調查小組,在公開聽證會上,當著所有媒體的面,現場鑑定這卷錄音的真實性。”

這就是趙若萱,永遠在情緒最上頭的時候,還能算出利益最大化的那一步棋。

“按你說的做。”林遠航閉上眼,聲音沙啞。

那天下午,林遠航去了一趟西郊的一傢俬密療養院。

那是趙若萱安排的安全屋。

陽臺上,那個被救出來的、一直處於封閉狀態的少年正坐在藤椅上發呆。

林遠航把修復後的錄音,透過一個小音箱放了出來。

男人的聲音在空曠的陽臺上回蕩。

“……這是我兒子,我給他起名叫遠航……”

一直像個木偶一樣毫無反應的少年,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焦距。

他伸出手,僵硬地觸碰到音箱的按鈕,似乎想把那個聲音留住。

嘴唇蠕動了半天,少年發出了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遠……航……”

林遠航渾身一震,猛地握住了少年冰涼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屈辱、憤怒、迷茫,彷彿都找到了出口。

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林少,江氏股價今天收盤暴跌8%。江臨川那個老狐狸坐不住了,正在緊急召開董事會。黃子軒剛才在夜店砸了場子,看來是心態崩了。”趙若萱的聲音透著一絲快意,“他們怕了。”

林遠航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有著某種血緣羈絆的少年,替他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怕了?”

他看著遠處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把那座繁華的城市染成一片血紅。

“告訴他們,不用怕。因為真正的清算,明天才剛開始。”

金葉酒店,安全套房內。

林遠航一行人已經離開。房間裡重新恢復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安靜。

周德海並沒有走。

他依然坐在那個位置上,慢慢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絨布,對著燈光,一下一下,仔細地擦拭著鏡片上的灰塵。

哪怕鏡片已經乾淨得透亮,他的動作依然沒有停。

擦拭,哈氣,再擦拭。

在這單調重複的動作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很難被察覺的弧度,眼神盯著林遠航剛剛坐過的椅子,像是在看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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