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滴順著鬱金香的戰術手套滴落,幾乎在他身影落地的瞬間,兩名守衛便已悄無聲息地軟倒下去。
沒有鮮血,沒有掙扎,只有兩支空了的鎮靜劑注射器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
他的兩名隊員立刻上前,一人拖拽,一人負責替換監控畫面,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病人’突發室顫,需要緊急除顫,開門!”鬱金香對著門禁對講系統低吼,聲音裡充滿了焦急與不耐,完美扮演了一個被突發狀況搞得焦頭爛額的急救醫生。
車廂內,另一名隊員已經將一名被打暈的保鏢剝去外衣,換上病號服,抬到了擔架上。
與此同時,他將偽裝成醫護人員的接應隊員“推出”車外,那名隊員推著一個裝滿“急救裝置”的金屬箱,箱子底部無聲地彈出一個微型訊號干擾器,在進入東三門內部通道的瞬間,便暫時遮蔽了此區域的獨立通訊頻率。
與此同時,南山別院地下三層,錯綜複雜的通風管道內,一道身穿黑色緊身作戰服的窈窕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然匍匐前行。
她代號“藍色妖姬”,是鬱金香團隊中最頂尖的滲透專家。
冰冷的金屬管道壁上凝結著水珠,滴落在她的臉頰上,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耳機中傳來林遠航沉穩而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妖姬,情況有變。目標Y9的身體極度虛弱,根據最新模擬資料,強行脫離培養液環境,直接接觸外界空氣超過五分鐘,就有可能引發急性心臟衰竭。轉移過程必須全程保持恆溫與無菌,你明白嗎?”
“明白。”藍色妖姬言簡意賅地回應,從腰間取出一個摺疊好的、泛著銀色金屬光澤的恆溫毯。
這是林遠航透過系統商城緊急兌換的軍用級單兵維生裝備。
金葉酒店,S909套房內,趙若萱正坐在控制檯前。
往日裡用來排程酒店服務的系統介面,此刻卻顯示著海城市政交通的排程網路。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份偽造的“國際緊急醫療轉運協議”被她熟練地製作出來,甚至加蓋了以假亂真的電子公章。
這份協議的許可權,正是透過她剛剛掌握的S808號特殊許可權埠,直接注入了市政系統中。
“綠色通道申請已透過,路線:南山別院-濱海大道-金葉酒店,全程無紅燈,預計通行時間十七分鐘。”趙若萱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達給所有人。
她的雙手在操作完成後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當她看到螢幕上代表救護車的綠色光點順利透過第一個交通監控卡口時,才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般靠在椅背上。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參與到如此驚心動魄的行動中,但一想到那個在風暴中心卻依舊鎮定的男人,她的心中便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
地下五層,冰冷的實驗室裡,接應隊員已經利用高頻切割器無聲地撬開了Y9所在的培養艙。
艙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的營養液氣味撲面而來。
Y9的身體浸泡在淡綠色的液體中,無數導管連線著他瘦弱的軀體。
他似乎已經處於半清醒狀態,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用盡全身力氣,吐出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哥哥……”
接應隊員心頭一震,但嚴苛的訓練讓他瞬間恢復冷靜。
他迅速切斷外部導管,將藍色妖姬遞進來的恆溫毯裹在Y9身上,同時為他戴上行動式呼吸輔助面罩。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撤離途中,意外還是發生了。
在通往東三門的必經之路上,一隊荷槍實彈的巡邏隊迎面走來,強光手電瞬間照亮了他們。
“站住!甚麼人?這麼晚了在這裡做甚麼?”巡邏隊長厲聲喝道,眼神銳利如刀,“這種把戲也敢拿到南山來玩?把人放下,接受檢查!”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鬱金香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武器,一場血戰似乎在所難免。
千鈞一髮之際,S909套房內的林遠航眼中寒光一閃,意念在系統介面上飛速劃過。
【啟動許可權:信用崩塌(初級)】
【目標鎖定:南山別院安保隊長,周立。】
【執行操作:凍結其所有關聯銀行賬戶、信用卡及線上支付平臺,並觸發最高風險警報。】
幾乎在林遠航確認指令的下一秒,那位巡邏隊長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發瘋般地響起了一連串急促的簡訊提示音。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警告:您的尾號8846銀行卡因異常交易已被凍結!”
“警告:您的信用卡已被銀行風控中心鎖定!”
“警告:您夫人的賬戶……”
一連串的財務警報讓他大腦一片空白,身後的隊員們也紛紛接到了親友打來的電話,詢問家裡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指向他們每個人的財務危機,讓這支訓練有素的隊伍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與混亂之中。
“走!”鬱金香低喝一聲,趁著對方陣腳大亂的空隙,護送著Y9的身影如鬼魅般衝出封鎖線,消失在暴雨傾盆的夜色裡。
金葉酒店,地下停車場改造的臨時醫療間內,燈火通明。
陳逸飛早已穿好無菌手術服,將心電監護儀、呼吸機和各種急救藥物準備就緒。
當Y9被平穩地送進來,安置在病床上時,陳逸飛深吸一口氣,上前為他連線靜脈輸液。
當他捲起Y9瘦弱得只剩骨頭的手臂時,瞳孔猛地一縮。
在Y9的手臂內側,一串冰冷的鐳射刻印編號異常醒目:“Y9EX”。
而在編號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彷彿一個冷酷的標籤:“唯一成功個體,禁止情感接觸。”
陳逸飛的眼眶瞬間泛紅,他握著輸液針頭的手微微顫抖,卻又在下一秒變得無比穩定。
他小心翼翼地將針頭刺入那細弱的血管,看著淡黃色的營養液緩緩流入弟弟的身體。
他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沙啞地說道:“你們把人當成冰冷的工具……可你們忘了,我們……我們流著一樣的血。”
黎明時分,暴雨初歇。
林遠航推開臨時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他一夜未眠,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病床上,那個瘦骨嶙峋的少年已經醒來,正睜著一雙清澈得不染塵埃的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和林遠航記憶中母親的樣子有七分相似。
林遠航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了那隻冰冷而佈滿針孔的手。
Y9的嘴唇動了動,虛弱地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他……張雲天……每隔七天,就抽我一次血。他說,那是‘神之力’的源泉……但我能感覺到,他也聽見他說……少了你的氣息,他的能力……在衰退。”
林遠航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冰冷,滔天的殺意在他心底翻湧。
原來如此,張雲天不僅僅是在囚禁他們,更是在把他們當成維持自己力量的“血包”!
而自己,就是那個最重要的“主藥”!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一縷金色的朝陽正刺破厚厚的雲層,灑向這座剛剛經歷過風雨的城市。
復仇,在這一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私怨。
“他知道我要來了。”林遠告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他緩緩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敲擊,編輯了一條沒有任何多餘文字的簡訊,傳送給了一個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遊戲結束了,張雲天。”
簡訊傳送成功的提示亮起,林遠航刪除了所有記錄。
這一刻,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母親的遺願,為了這個在地獄裡掙扎了十多年的親弟弟,更是為了對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罪惡體系,進行最後的清算。
他收起手機,重新將目光投向病床上的Y9,眼神恢復了溫和。
他需要確保弟弟的絕對安全,這是所有行動的前提。
他抬起手腕,準備調出系統介面,詳細檢查Y9剛剛穩定下來的生命體徵資料。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觸及系統的瞬間,一片刺目的紅色警告框猛地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