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飛渾身一震,佈滿血絲的雙眼猛地看向林遠航,那雙眼睛裡翻湧的不再僅僅是仇恨,更有因觸及內心最柔軟傷口而產生的劇痛和迷茫。
他父親留下的東西,幾乎全在S909的書房裡,唯獨關於母親的遺物……
他的嘴唇顫動了數次,才發出沙啞乾澀的聲音:“三年前,我遵從父親的遺囑,將母親生前最珍視的一個首飾盒,埋在了……埋在了城郊的紫楠山公墓,她墓碑的後面。父親說,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不能被任何人找到。”
林遠航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鷹。
他父親是頂尖的基因科學家,他母親只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一個首飾盒,為何需要用如此鄭重其事的方式來處理?
“帶我去。”林遠航的聲音不容置疑。
一小時後,夜色籠罩的紫楠山公墓,寂靜得只剩下風聲。
林遠航和陳逸飛站在一座樸素的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溫婉。
陳逸飛顫抖著手,按照記憶中的位置挖開了溼潤的泥土,一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密封鐵盒出現在眼前。
回到S909,當鐵盒被撬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金屬鏽跡和福爾馬林的微弱氣味飄散出來。
盒子裡沒有珠寶,只有一支早已乾涸的採血針,和一枚被特殊凝膠封存的玻璃載玻片,上面殘留著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陳逸飛瞳孔猛縮。
林遠航沒有解釋,直接將那枚載玻片放入了系統配套的高精度掃描器中。
【叮!檢測到古老DNA樣本……開始提取基因片段……】
【正在與資料庫中“Y9”號基因序列進行交叉比對……】
幽藍色的資料流再次瀑布般刷過螢幕,這一次,林遠航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
幾秒鐘後,一行刺目的紅色結論被系統標出。
【比對完成:共享一條極其罕見的線粒體DNA端粒結構標記。】
【結論:母系遺傳鏈……閉合!】
林遠航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猛地想起,父親日誌中曾提到,Y系列實驗體的基因鎖之所以穩定,正是因為他們共享著來自同一位“母體”的線粒體DNA。
這不僅意味著陳逸飛的母親與Y系列專案有關,更意味著……
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猜想。
【警告!
樣本DNA與宿主林遠航DNA存在高度母系遺傳關聯!
啟動深度血緣追溯……】
【追溯完成:該血樣來源,確認為宿主生母,林淑雲。】
林遠航腦中一片空白,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不是甚麼實驗體的後代,他母親才是那個神秘“母體”的血親!
他的母親不是病死的,她的死因絕非癌症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趙若萱沒有進來,只是從門縫下塞進來一張嶄新的黑色房卡,隨即傳來她壓低卻清晰的聲音:“林先生,酒店近期多了一些身份不明的‘維修工’,都集中在S909樓層周邊活動。我剛調取監控,發現其中一人袖口有編號紋身,和上次被我們抓住的探子是同一個系列的。這張是備用逃生通道的密碼卡,別讓別人看見。”
話音剛落,她便快步離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林遠航彎腰撿起卡片,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敵人已經察覺到S909是風暴的中心,開始收網了。
時間不多了。
他立刻接通了鬱金香的頻道。
南山別院外圍的山路上,一輛黑色的殯儀服務車正緩緩行駛。
鬱金香和他的三名隊員身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偽裝成前來運送“病故親屬”遺體的服務人員。
車輛後廂,一口厚重的棺材安靜地躺著,夾層內,一臺微型高頻訊號發射器已經預熱完畢。
發射器連線的音訊檔案,正是林遠航根據陳逸飛父親的研究成果,錄製的一段特殊聲波——它混合了林淑雲血樣中提取出的心跳生物頻率,以及Y系列胚胎啟用序列的特殊編碼。
凌晨兩點整,殯儀車停靠在一個監控死角。
鬱金香透過便攜裝置,成功將訊號發射器的線路接入了別院地下電網的備用介面。
強大的電流瞬間將那段基因共振音訊增幅,沿著錯綜複雜的線路,無聲地滲透進固若金湯的南山別院。
短暫的干擾,讓別院的安保系統出現了長達37秒的混亂。
也就在這37秒內,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腦電波,從地下五層的深處,奇蹟般地傳了出來,被S909的接收裝置精準捕獲。
螢幕上,那道腦電波被翻譯成了一行顫抖的字元。
“Y7……是你嗎?”
成功了!
林遠航雙拳緊握,Y7,正是他自己的實驗體代號!
而陳逸飛則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立刻根據父親日誌中推演出的“意識喚醒公式”,對音訊引數進行了緊急最佳化,增強了情感錨點的訊號強度。
第二次傳輸開始。
這一次,來自地下的回應更加清晰,不再是疑問,而是一組座標和一行字。
“每週三,凌晨三點,供體輸送,東三門,守衛換崗。”
“我醒著……不能動。”
看著螢幕上那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才傳遞出的資訊,林遠航的眼眶微微發紅。
他的弟弟,那個素未謀面的親人,原來一直清醒地承受著地獄般的折磨。
“準備‘活體救援’預案。”林遠航的聲音低沉而冷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鬱金香,目標不是殺戮,是帶走那個人。”
週三,凌晨。
海城的天空被濃厚的烏雲籠罩,暴雨如注,彷彿要將整座城市吞噬。
南山別院外,一輛沒有懸掛牌照的救護車,頂著“危重病人緊急轉運”的標識,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通往東三門的側道。
S909的頂層陽臺上,林遠航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塊染血的玻璃碎片——正是從母親遺物盒底部撬下來的。
那裡用針尖刻著一行幾乎無法辨認的小字,直到剛才,他才在系統的超高倍率放大下看清。
“記住,Y9是你親弟弟。”
雨幕中,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重重黑夜,望向遠方那座燈火森然的山巔堡壘,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哥來接你們……回家。”
與此同時,南山別院地下五層,那個囚禁著Y9的活體培養艙,在外部供體輸送系統啟動的掩護下,正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機械解鎖聲。
艙蓋,正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一隻蒼白、消瘦卻骨節分明的手,正用盡全力,艱難地抬向那道象徵著自由的縫隙。
風暴,已在最深沉的寂靜中,撕裂了冰冷的鐵幕。
救護車在預定位置停穩,車門滑開,鬱金香矯健的身影在雨夜中一閃而過,如獵豹般撲向東三門崗哨處那兩個毫無防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