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航隨手將來電結束通話，對著臉色鐵青的繼母和一臉為難的父親，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他將手機重新塞回兜裡，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剛才那場尖銳的家庭對峙只是一出與他無關的滑稽劇。
“學校有點事，老師找我。”他撂下一句簡短的解釋，甚至懶得分辨這藉口是否拙劣，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那疏離而平靜的態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林建國和柳玉芬的臉上。
走出家門，微涼的晚風拂面而來，驅散了屋內的窒息感。
林遠航的眼神瞬間從淡漠變得深邃，他拿出手機，回撥了那個未署名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傳來一個沉穩恭敬的女聲：“少主，王文靜已經按您的吩咐，將電話打給了周立民。”
“知道了。”林遠航聲音平淡，“我正在過去。”
十五分鐘後，林遠航的身影出現在校長辦公室門口。
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年近五十、頭頂微禿的校長周立民正襟危坐，他本想給這個“問題學生”一個下馬威，因此特意擺出了最嚴肅的姿態。
然而，當他看到林遠航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時，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竟莫名地卡在了喉嚨裡。
這少年身上沒有半分普通學生見到校長時應有的拘謹或畏懼，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彷彿能洞穿一切。
他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辦公室的陳設，便拉開周立民對面的椅子坐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反倒像是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周立民心中那絲不安迅速擴大。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奪回主動權：“林遠航同學，找你來，是想談談你最近的出勤問題。作為學生，頻繁缺課，不僅影響你自己的學業，更重要的是，會帶壞學校的風氣。”他刻意加重了“校風”二字，這是他身為校長最常用的武器。
林遠航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抬眸，直視著周立民，語氣平緩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周校長，我的成績單，您應該看過了，年級第一，一分沒少。至於校規，我也仔細讀過，似乎沒有哪一條規定，成績好的學生不能偶爾請假。”
一句話，直接將周立民所有的鋪墊和指責堵了回去。
是啊，成績頂尖，沒有違反明確的規章，他這個校長又能拿甚麼來壓人？
周立民的臉色漲紅了些，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不僅毫髮無損，那股反震力還讓他自己差點閃了腰。
“學習態度！是態度問題！”周立民有些惱羞成怒地拍了下桌子，但聲音卻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林遠航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態度？我倒覺得，是有人借題發揮吧。”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周校長，您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個位置上不容易。有些人的話，聽一聽就算了，不必太當真。畢竟，為了些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牽扯進來，划不來。”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周立民腦中炸響。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借題發揮？不相干的人？這小子全都知道！
他想起幾天前，市教育局一位副局長的秘書打來的那通電話，暗示他要“敲打敲打”一個叫林遠航的學生，讓他安分守己。
周立民當時只當是哪個領導家的孩子和林遠航起了衝突，想借他的手出口氣，這種事並不少見。
可現在看來，事情的背後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這個林遠航，絕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普通高中生！
他背後的勢力，恐怕比那位副局長還要可怕！
看著周立民變幻莫測的臉色，林遠航知道，火候到了。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彷彿剛才那場無形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時間不早了，不打擾周校長休息。”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側過頭，留給周立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對了，有句話想送給周校長。”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希望您能分得清，這個世界上，甚麼人值得您去得罪，而甚麼人，是您根本不該招惹的。”
話音落下，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周立民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顯得格外陰冷。
他呆滯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林遠航最後那句話。
他招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存在。
良久，周立民顫抖著手，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打火機都對不準。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恐怕是站錯了隊，捲入了一場他完全沒有資格參與的風暴之中。
而門外，林遠航緩步走在空無一人的校園小徑上，夜風吹動他的髮梢。
解決周立民這種角色，對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之事。
但這次的經歷也提醒了他，這種時不時跳出來的蒼蠅，終究是個麻煩。
他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應付這些瑣碎的、由“學生”這個身份帶來的桎梏上。
或許，他需要想個辦法，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這些潛在的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