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整,林遠航準時出現在金葉酒店一樓大廳。
趙若萱已經等在前臺,米色套裝勾勒出利落的肩線,髮梢沾著點水霧——看來剛從樓上下來。
她見林遠航走近,指尖在手機屏上劃了兩下,不遠處穿制服的陳叔立刻捧著棕色檔案袋過來,封皮上機動車駕駛證幾個燙金字在水晶燈下泛著光。
林先生,手續都齊了。陳叔遞檔案時特意用袖口蹭了蹭袋角,系統裡您的科目一到科目四都是滿分,照片用的是您上午按指紋時拍的,精神。
林遠航接過證件翻開,照片裡的自己眉峰舒展,確實比從前在奶茶店打工時多了幾分銳氣。
他餘光瞥見趙若萱正低頭看錶,腕間細銀鏈晃出碎光,忽然想起上午電話裡她提議吃飯時,背景音是咖啡機的嗡鳴——她大概還沒吃午飯。
趙經理。他把駕駛證收進內袋,指節輕叩前臺大理石臺面,先去吃飯還是先去看車?
趙若萱抬頭時眼裡浮起絲困惑:看車?
保時捷4S店就在酒店斜對面。林遠航抬下巴指了指窗外,玻璃幕牆映著秋陽,紅色911的輪廓像團跳動的火焰,昨天路過時覺得那車顏色配你合適。
趙若萱的睫毛顫了顫,米色西裝袖口下的手指無意識絞著絲巾:林先生...我上午幫您辦駕照是工作職責,真不用——
是我要買。林遠航打斷她,語氣輕得像片羽毛,但得麻煩趙經理幫我參謀。
你在酒店見多識廣,車的內飾材質、音響效果,肯定比我懂。
他說這話時直視著趙若萱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只蓄勢待發的貓。
趙若萱被這目光燙得耳尖發紅,喉嚨動了動,最終點頭:那...先看車,看完我請您吃飯。
保時捷4S店的玻璃門感應開啟時,穿寶藍色制服的銷售崔雅婷正踮腳擦展車的輪轂。
餘光瞥見來人,她手一抖,鹿皮抹布地掉在地上——林遠航昨天剛在隔壁賓士4S店提了大G,今天居然又晃到保時捷來了?
林先生,您今天想看哪款?崔雅婷彎腰撿抹布時迅速調整好笑容,髮梢掃過膝蓋,911、卡宴還是Taycan?
911。林遠航腳步沒停,直接走到那輛紅色敞篷款前,指尖撫過流線型車蓋,選配全要最高配。
柏林之聲音響、碳纖維內飾、20寸鍛造輪轂...還有,他轉頭看向趙若萱,座椅要納帕真皮,顏色選她絲巾的米白。
崔雅婷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翻出配置單的手都在抖——全選配下來,這臺車總價要三百多萬。
她抬頭想確認,卻見趙若萱正盯著車標發怔,耳尖紅得要滴血,連林遠航遞過去的選配單都沒接穩,地掉在地上。
趙經理?林遠航彎腰撿單子時,聞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白茶香,不喜歡紅色?
那換冰莓粉?
林先生!趙若萱突然抓住他手腕,指尖涼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這、這是要送我?
林遠航直起身子,手腕被她攥得發疼,卻笑得更肆意:不然呢?
上午你幫我找陳叔,下午我幫你圓個跑車夢。他頓了頓,聲音放軟,我媽走得早,從小到大沒給妹妹買過禮物。
你比我大兩歲,就當...當我給姐姐補份禮?
趙若萱的手指慢慢鬆開。
她望著林遠航眼底的認真,喉結動了動,最終別過臉去:那...我先墊錢,發了年終獎還你。
趙經理。林遠航把配置單拍在崔雅婷手裡,刷卡。他轉身時西裝下襬揚起,我林遠航送人的東西,從來不要回頭賬。
提車時已經五點半。
趙若萱握著911的鑰匙,指腹反覆蹭著車標,連林遠航說帶你去我家看看都沒聽見,直到他拉開副駕駛車門,風掀起她的絲巾,才猛地回神:去你家?
新提的車總得試試效能。林遠航坐進駕駛座,大G的鑰匙在指尖轉了個圈,我住雲頂山別墅,從這開過去二十分鐘。
雲頂山別墅的鐵藝大門在暮色中緩緩開啟時,趙若萱的呼吸陡然一滯。
路燈沿著青石小徑蜿蜒而上,兩側修剪整齊的茶梅開得正好,遠處噴泉池的水幕映著晚霞,像撒了把碎金。
林遠航把車停在車庫前,轉身時看見她正盯著門廊上的水晶燈發愣,睫毛上沾著噴泉濺起的水霧。
進來坐?他掏出指紋鎖,廚房有阿姨剛烤的曲奇,你上午咖啡喝多了,墊墊肚子。
趙若萱跟著他走進客廳,大理石地面涼得她後頸發緊。
落地窗外的晚霞透過紗簾,在她米色西裝上染了層暖橘。
她摸著真皮沙發的紋路,忽然想起自己租的老房子——牆面滲水的痕跡還沒補,冰箱運轉時總髮出的響。
趙經理?林遠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要喝熱可可還是蜂蜜水?
蜂蜜水。趙若萱應了一聲,轉身時撞翻了茶几上的相框。
撿起來時,看見照片裡是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應該是林遠航的朋友。
她剛要放回去,餘光瞥見照片背面的字跡:遠航,生日快樂,願你永遠不必妥協。
那是我大學室友。林遠航端著玻璃杯過來,蜂蜜水的甜香混著他身上的雪松味,他現在在醫院當醫生,總說我以前太窩囊。
趙若萱低頭抿了口蜂蜜水,甜意從舌尖漫開。
她望著林遠航靠在落地窗旁的身影,暮色裡他的輪廓柔和了許多,連眉峰都不像白天那麼鋒利。
不知怎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就像那年她剛畢業,在暴雨裡等了三小時公交,終於等來輛空計程車時的慌亂。
時間不早了。林遠航看了眼手錶,忽然說,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趙若萱脫口而出,見林遠航挑眉,又慌忙解釋,我、我想試試新車。
她握著911的方向盤時,手心全是汗。
林遠航坐在副駕駛,胳膊搭在車窗上,笑她:趙經理不是說上午在酒店見多識廣?
那能一樣嗎!趙若萱踩下油門,跑車像離弦的箭射了出去。
風掀起她的發,她聽見林遠航在笑,聲音混著風聲撞進耳朵:趙姐,下次...要不搬來住?
我這空房間多。
暮色裡,趙若萱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她盯著前方的路燈,喉結動了動,最終把即將出口的嚥了回去——卻沒注意到,林遠航放在腿上的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墊的紋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