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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文字遊戲

約翰·墨菲沒有久留。

他登上了最快一班飛往華盛頓的航班。

要想拿下那個參議員的席位,他還有漫長的征途。

他要在華盛頓搞定那些挑剔的金主,要在賓夕法尼亞廣闊的鄉村腹地進行數十場巡迴演講。

但是這一切的核心,還是在匹茲堡。

所以他把匹茲堡留給了里奧。

里奧必須在他帶著好訊息,或者壞訊息回來之前,完成匹茲堡市債券的申請工作。

匹茲堡市政廳地下二層。

電梯門開啟,一股乾燥涼意撲面而來。

這裡是管理與預算辦公室。

里奧再次揮動紅筆,將那一行字塗黑。

「如果您今天拿來的計劃書,是要在市中心修一個十層樓高的立體停車場,我會毫不猶豫地給您簽字。因為停車場有停車費,那是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里奧愣了一下。

他是個典型的技術官僚,頭髮稀疏,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鏡,手裡經常拿著一個老式的卡西歐計算器。

「這就是目的,布雷克。」

「我要把這五億美元,變成這座城市呼吸的氧氣。」

「所以,作為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我的職責是防止這種財政自殺行為發生。」

「而且,我相信莫雷蒂。」

「市長,這些專案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做消耗品。它們是福利,是公共服務,是政府的責任,但它們絕不是商業資產。」

芬奇豎起一根手指。

芬奇看著里奧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好吧,市長,您想玩多大?」

「但是,您要搞清楚我們現在的處境,匹茲堡現在的信用評級有多低。」

芬奇手裡的筆掉在了桌子上。

芬奇把那份檔案舉起來,在空中抖了抖,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您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官僚,您比那些在華盛頓坐辦公室的人還會玩弄文字遊戲。」

沒有他的簽名確認,這份預算草案在法理上就是無效的廢紙。

「我要你把這筆預計發行的五億美元債券收入,作為預估收入,直接全額編入今年的《匹茲堡年度運營和資本預算草案》裡。」

「根據市政憲章,議會絕對無法透過一份收支不平衡的預算案。所以,否決債券,就意味著否決了整個年度運營預算!意味著他們親手否決了警察的工資丶消防車的油費丶甚至他們自己辦公室的咖啡錢!」

「他們會認為我們在自殺。」

「他不敢賭。」

里奧握緊了拳頭,想動手打他兩拳。

這一次,他有必勝的把握了。

羅斯福指引著里奧的視線,落在那份被駁回的檔案上。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好吧————」芬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如果您堅持把它歸類為公共安全設施,那它確實符合一般義務債券的發行標準。」

「所謂話語,不僅僅是用來描述世界的工具,更是一種排斥和授權的機制。這套系統規定了什麼話是合法的,什麼話是瘋話。」

「你說得對,布雷克。我們不能發福利,那不符合財政紀律。」

市議會。

他拿起了那份被芬奇扔回來的草案。

「市長先生,我想我們需要換個地方說話。」

「話語即權力,里奧。」

「如果您想建一個全新的汙水處理廠,或者一座收費的大橋,我也能簽字。因為水費和過路費是硬通貨,只要有人用水,有人過橋,債就還得起。」

芬奇的表情有些失態。

「這就是語言的力量。」

他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了椅子。

「讓垃圾堆滿街道,讓報警電話無人接聽,讓學校停課,讓醫院停診。」

「但這依然不可能。」

里奧走到芬奇的身邊。

「辛苦了,布雷克。」

韌性。

芬奇皺著眉頭,他在那臺老舊的計算器上按了幾下,似乎在計算這種邏輯的折現率。

里奧看了一眼手裡那份沉甸甸的檔案。

「華爾街的投資者不是慈善家,當他們看到匹茲堡這樣的城市發行金額如此龐大的一般義務債券,僅僅只是想搞慈善時,他們會怎麼想?」

「市長先生,法律允許您跳樓,不代表您就應該從視窗跳下去。」

「我要讓他明白,當這份預算案放到他的桌子上時,他面對的不再是批准債券或者拒絕債券這兩個選項。」

「乘以百分之二百五。」

「我們不是在建食堂。」

「我們是在響應聯邦政府關於綠色能源和碳中和的號召。我們為這些老舊房屋更換隔熱層,安裝節能窗戶,目的是為了減少碳排放,提升城市的能源使用效率。」

三個小時過去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草案,隨手翻了兩頁。

里奧走出了管理與預算辦公室的大門。

芬奇猛地抬起頭。

「現在,我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芬奇一邊翻閱,一邊近乎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里奧把這顆毒丸塞進了預算案裡,然後遞到了莫雷蒂的嘴邊。

「但我透過重新定義這個行為,透過改變描述它的話語,把一件原本非法的事情,變成了合法的事情。」

「這就需要一點想像力了,孩子。」羅斯福笑道,「你要學會用華爾街的舌頭來說話。」

最後還是里奧親自下來了三次,拍了桌子,才算透過了預算案。

「莫雷蒂議長很喜歡玩審批的遊戲,他覺得他可以慢慢看,慢慢審,把我的專案拖死」

芬奇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市政財政法》,熟練地翻到某一頁,指給里奧看。

「第三項,公立託兒所擴建。」

「看看計劃書,布雷克。」里奧沒有理會芬奇的震驚,手指在檔案封面上點了點,」

先別急著說不。」

「你看,事情的本質沒有任何變化。武器還是送出去了,德國人還是被炸了。」

芬奇重重地按下了乘號。

「看到了嗎?里奧。」

「但是,我的市長大人,請您睜開眼睛看看,您這份宏偉的藍圖裡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里奧理解了,他深吸了一口氣。

「很好。」

里奧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里奧拉長了尾音,神色平靜。

「下一個,社群老人免費食堂。」

「食堂怎麼產生收益?免費培訓怎麼產生收益?」

「所以我換了一套話術。」

他對這裡並不陌生。

「既然我們已經確定了這五億美元債券的合法性,也確定了它的專案名稱。」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芬奇的眼睛。

「當然有。還有一種,叫收入債券。」

「這就是透過控制話語來控制現實。」

里奧搖了搖頭。

「布雷克,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在告訴我一般義務債券」不行。」

「不,布雷克。你依然在用會計的眼光看問題,而不是用投資家的眼光。」

他抬起頭,左右環顧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這邊的談話後,緩緩站起身。

芬奇看著那個詞。

「第四項,失業救濟補充金。」

「它意味著,匹茲堡市政府以其全部信用和徵稅能力」作為擔保,向投資者借錢。

也就是說,我們把未來幾十年的房產稅丶商業稅丶甚至停車罰款的收入,全部抵押了出去。」

里奧指著那行字,語氣相當嚴肅。

他的聲音出現了顫抖,瞳孔瞬間收縮。

里奧合上檔案,臉上沒有絲毫的得意。

在簽字權這個問題上,芬奇受到法律保護。只要他說違規,市長也拿他沒辦法。

「第一項,失業工人技能培訓中心。」

里奧大步走過狹長的走廊。

「市長!您瘋了嗎?」

里奧的手握住了門把手。

芬奇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嗤笑。

里奧將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厚厚的一沓,甩在芬奇的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年輕人。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腦海中進行著實時的指導,里奧從辦公桌上抽了一支紅筆,然後毫不留情地劃掉了「福利」這兩個字。

芬奇的聲音裡充滿了荒謬。

「好的,市長。」

這份價值五億美元的匹茲堡債券方案,如果想要合法地擺上莫雷蒂的辦公桌,就必須經過一道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法律程式。

兩人走進辦公室,芬奇反手鎖上了門。

作為下屬,既然市長下了死命令,且流程合規,他只能照做。

「這甚至連專案都算不上,這就是慈善!您打算靠賣湯給那些領救濟金的老人來還華爾街的利息嗎?這在財務報表上就是個無底洞,是純粹的負債。」

芬奇指了指角落裡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那裡是他的辦公室。

「那可是運營預算!是用來發工資丶付水電費丶維持政府日常運轉的錢!」

里奧推門而入。

「怎麼想?」里奧偏著頭,問道。

「如果我們要修路,修橋,或者是填補巨大的赤字,通常會用這種方式。因為路和橋本身不賺錢,必須靠全體納稅人來養。」

芬奇語氣生硬地說道:「這是典型的福利支出。市政府出錢請老師,教那些下崗工人怎麼用電腦或者修管道。這錢花出去就沒了,不會有任何直接的財政回報。您不能為此發行債券。」

「那樣的話,我們將面臨全面停擺!只要預算案無法透過,市政廳連明天的電費都交不起!」

「去,坐下來。用他的語言,進入他的邏輯,然後從內部瓦解他。」

「我們把名字改了。」

「膚淺。」

「這是一個純粹的投入專案。錢花出去,請老師,買裝置,租場地,然後呢?現金流在哪裡?回報在哪裡?」

「顯而易見。」芬奇說,「這是違規的,公共財政不能用於私人財產的增值。」

「現在,我要你做最後一步操作。」

「市長先生,我想您需要補一補財政常識。

「在這個體系裡,消耗是有罪的。

房間裡堆滿了檔案櫃,像迷宮一樣。在迷宮的中心,坐著一箇中年男人。

「不。

「多少?」

羅斯福的聲音帶著里奧回到了1940年。

「發行這樣的債券是違規操作,我拒絕。」

「給失業者發錢,那是養懶漢。但如果是向暫時停工的人力資本注入流動性,防止其技能貶值和階層跌落,以保障未來稅基的穩定」,那就是風險對沖,是財政管理。」

芬奇推了推眼鏡,下意識地伸手去拿那份檔案,卻在聽到數字的瞬間僵住了。

里奧走到芬奇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政客,有的貪婪,有的愚蠢,有的狂妄。

芬奇指著那行字。

里奧抬起頭,直視著芬奇。

「如果我說我們要參戰」,或者我們要送武器」,那就是違法的。

拉開椅子,坐在了芬奇的對面。

「理論額度是11億,但這不代表市場會買單。」

里奧壓低了聲音。

「布雷克,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先放一放。」

「這絕對是慈善。」芬奇斬釘截鐵,「給窮人發飯票,這沒有任何資產增值的空間,您總不能說吃了飯的老人能去交更多的稅吧?」

「但如果你說這是為了維持生物機體正常運轉而必須的消耗品,以確保其能繼續產生勞動價值」,那麼這杯水就變成了維護成本,變成了生產資料的一部分。」

「願上帝保佑匹茲堡。」

「只要他們敢對債券說不,就等同於直接抽掉了年度預算的底座。整個收支平衡表會瞬間崩塌,出現五億美元的鉅額缺口。」

重新定義,只是為了讓這筆錢擁有一個合法的名分,讓它能夠透過法律顧問和州發展部的審查。

「別對他發火。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這份檔案寫得再漂亮,也只是一堆廢紙。

芬奇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市長,感到一陣戰慄。

「地方政府的非選舉產生債務限額,是借款基數的250%。」

「法定債務上限是17.5億美元。」芬奇抬起頭,「目前匹茲堡的存量債務大約在6億美元左右。也就是說,理論上,我們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還有大約11億到12億美元的舉債空間。」

這似乎是一條死路。

「芬奇反對,是因為在現有的財政話語體系裡,你把這些專案定義為了消耗。」

「芬奇,這是為了救人!」里奧提高了聲音,雙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那是幾千個家庭的生計!你跟我談條文?」

他轉過身,雙手抱胸,直視著里奧。

「我們在建設的是應急基礎設施。」里奧面不改色地重新定義著食堂的功能,「這些節點平時提供食物,維持社群的低收入人口生存。」

「如果這些是投資呢?」

芬奇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滿頭的冷汗。

「如果這些是能夠產生未來收益的優質資產呢?」

「所以,別想了。您手裡拿著的是一份慈善清單,不是商業計劃書。」

「五億美元?」

「比如這個,失業工人技能培訓中心。」

「啪。」

「我要你把這筆錢,和警察的工資丶公務員的養老金丶市民的救命錢,統統綁在一起。」

而且,從技術上講,只要市長確認這筆收入是「極有可能實現的」,將其列入預估收入並不違反會計準則,只是風險極高。

「這類無法產生覆蓋本息現金流的社會福利性專案,嚴禁發行收入債券。」

它需要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的親筆簽字。

「但你是專家。你告訴我,在這個偌大的金融市場裡,除了拿稅收做抵押的一般義務債券,難道就沒有別的玩法了嗎?」

上面原本那些樸素直白的詞彙—食堂丶培訓丶修房,全部消失了。

匹茲堡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

他的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舞動。

芬奇揉了揉鼻樑,語氣變得堅決。

「市長先生。」

「既然他喜歡卡脖子,那我就讓他把全城人的脖子都卡住。」

芬奇覺得這很荒謬。

「他們會要求極高的風險溢價,我們的利息成本會爆炸,到時候,別說修繕社群,我們連警察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市長,您真的想過這樣做後果嗎?一旦這份草案提交上去,這筆債券就不再是一個獨立的融資專案,它變成了平衡整個年度預算的支柱。」

「啪。」

「食品安全與社群抗災韌性保障節點。」

里奧翻到了第二頁。

面對芬奇的咆哮,里奧顯得異常平靜。

但他從來沒見過敢拿全市人民當人質,去和議會玩這種「膽小鬼遊戲」的瘋子。

芬奇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芬奇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每翻一頁,他的手指就會重重地戳在那些專案名稱上。

羅斯福的聲音適時地在腦海中響起。

「根據《賓夕法尼亞州地方政府單位債務法案》,也就是《綜合法典》第53編,第80

22條————」

「在這個行政系統裡,存在著一套嚴密的話語體系。」

里奧自然知道發行債券其中有諸多的問題,他還試圖用道德綁架芬奇。

「我會連夜重做預算草案。」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在法理和會計準則上,這份新的草案竟然完全合規。

本質上,這還是拿錢給窮人吃飯丶修房丶找工作。

「貧困戶房屋修繕補貼,這聽起來像是在直接給私人發錢,對吧?」

道德綁架對他這種在數字和條款裡泡了幾十年的老會計來說,毫無殺傷力。

但今天不一樣。

芬奇張大了嘴巴:「什麼?」

過了幾秒鐘,他停下了手。

「他是個聰明人,是個既得利益者。既得利益者最怕的不是妥協,而是同歸於盡。」

「大家一起死。」

這是一個在華盛頓和學術界非常流行的詞彙,只要沾上這個詞,任何撥款申請都會變得容易透過。

「要麼,否決預算。」

里奧在旁邊寫下了另一行單詞。

芬奇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警告。

「當你在這裡談論救人丶生計丶良心的時候,在芬奇的耳朵裡,你說的就是瘋話。因為這些詞彙不屬於財政預算的合法詞典,你自動把自己排除在了這個權力體系之外。」

「但如果,這些不是消耗呢?」

說完,芬奇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顆足以毒死整座城市的劇毒藥丸。

芬奇皺著眉頭,半信半疑地翻開了那份厚重的檔案。

「我只給他一個選項。」

布雷克·芬奇。

「然後讓整個匹茲堡政府明天就關門。」

芬奇敲擊計算器的手指瞬間停滯。

「這是公共安全資產,布雷克。就像消防栓一樣,你不能因為消防栓平時不出水,就說它是浪費錢。這是為了城市的韌性。」

螢幕上跳出了一個數字:17.5。

里奧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狠絕。

「消耗意味著資產的減少,意味著負債,意味著無底洞。」

「這是什麼?給那些下崗工人上課?請問,您打算向這些連飯都吃不起的工人收學費嗎?」

「投資者買的是停車場的未來收益,而不是市政府的稅收擔保,這叫風險隔離。」

之前為了「復興計劃二期」的預算,伊森·霍克簡直要把這層樓的門檻踏破了。

芬奇看著面前那份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債券計劃。

「對。」里奧解釋道,「工人是這座城市的資本,就像工廠裡的機器一樣。當機器老化了,我們需要維修升級。現在工人的技能過時了,我們透過培訓讓他們掌握新的技能,這就是升級維護。」

「我要發行城市債券。」

「這就像是鄰居家著火了,我把澆水管借給他去滅火。等火滅了,他會把管子還給我」

里奧整理了一下衣領。

里奧盯著芬奇。

「我只談條文,因為條文就是我的工作。」芬奇頭也不抬,繼續按著計算器。

「第三個。」

芬奇拿起了筆:「您說,把它列入哪個專項基金?是特別資本專案還是緊急發展基金?」

「哦————」

里奧看向芬奇:「所以,這份債券方案在額度內,五億美元,甚至不到剩餘額度的一半。」

「你會發現,這將是你職業生涯中做得最精彩的一份預算。」

「它們不產生任何直接的現金流,它們不會賺錢,只會像吸血鬼一樣,無休止地吸食財政資金。」

「同一樣東西,換個名字,它的性質就變了。」

「選民會殺了我,但在殺我之前,他們會先撕碎那個拒絕簽字的人。」

他的目光在那些圖表和數字上快速掃過,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摸到了桌邊的計算器。

「而且,房屋修繕後,房產估值會上升,房產稅也會隨之增加。」

「借款基數————我們需要計算過去三個完整財年的總收入。

「所以,這不是支出,這是對未來稅基的投資。」

「好了,布雷克。」

「第二項,社群老人免費食堂。」

辦公室的盡頭,一扇磨砂玻璃門緊閉著。

「我提出了《租借法案》。我告訴國會和美國人民,這既不是參戰,也不是送禮。」

「不,我們不是在修房子。」

芬奇把檔案扔回桌上,雙手抱胸。

「噠丶噠丶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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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杯水。如果你說它是給口渴的人解渴用的,那它就是消耗,是財政的負擔。」

芬奇愣了一下,嘴裡咀嚼著這個詞:「人力資本————基礎設施?」

芬奇猛地合上檔案,把它扔回給里奧。

「市長————」芬奇的聲音有些顫抖,「您確定要這麼做嗎?這可能會毀了您的政治生涯。如果政府真的停擺了,選民會殺了您的。」

「市長,您是不是對五億這個詞有什麼誤解?這已經超過了我們全市一年資本支出總和的三倍。您想幹什麼?把市政廳拆了重建嗎?」

芬奇對此無動於衷。

「除非您能把這些窮人變成會下金蛋的鵝,否則,我這支筆,籤不下去。」

他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極其拗口的短語。

拒絕得乾脆利落。

「但在戰時,或者遭遇洪水丶暴雪等自然災害時,它們就是分佈在城市各個角落的避難所和物資分發中心。」

「這種債券不需要動用財政預算,只要專案本身能賺錢,華爾街就會買單。」

「一個掌握了新技能的工人,能找到更高薪的工作。高薪意味著更高的消費,意味著他未來三十年將為匹茲堡繳納更多的個人所得稅和房產稅。」

「把這五億美元————編進去。」

「五億美元。」

「謝謝誇獎,布雷克。」

「當時納粹德國正在轟炸倫敦,英國人快撐不住了,我想幫他們,想送給他們驅逐艦和飛機。但是美國有《中立法案》,國會里的孤立主義者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但要讓這筆錢真正落袋,他還需要解決那個最大的攔路虎。

「這種債券不行,我們發另外一種不就行了。」

「要麼,透過這份包含債券的新預算,大家一起吃肉,他的選區有路修,我的工人有工作,警察有工資發。」

「扣除專項撥款和信託利息————三年平均值,也就是借款基數,大約在7億美元。」

「你要學會進入這個系統。」

「這是存量房產能源效率與碳排放最佳化改造。」

現在出現在紙上的,是人力資本丶韌性節點丶碳排放最佳化丶資產增值閉環——

里奧翻開了那份草案的第一頁,指著第一行字。

莫雷蒂依然掌握著市議會的最大權力。

「回到現在。」

「叫區域人力資本基礎設施升級工程。」

「如果市議會最後否決了債券發行呢?哪怕他們只是想拖延一下呢?」

「你這是拿著整個城市的命運在賭博!你這是把槍頂在了所有人的腦門上!」

「計劃當中提出的債券,屬於一般義務債券。」

「這屬於環保基礎設施建設。」

「————在宏觀經濟學的理論上,這說得通。」芬奇不得不承認,「人力資本確實可以被算作遠期資產,只要我們將未來的稅收增量作為償債來源,這在法理上沒有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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