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奧。」
桑德斯的聲音傳了過來。
「約翰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藍圖畫得很漂亮,很有野心。」
「但是,畫餅誰都會。」
「我現在有兩個非常具體的問題,需要你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桑德斯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厲。
「你打算怎麼收拾現在的爛攤子?」
「第一,你剛剛發動了全城的律師去起訴市政府,現在索賠金額已經堆成了山。你有錢了,這些官司怎麼辦?你要把這五億美金都賠給那些律師嗎?」
「第二,市議會,那個叫莫雷蒂的議長。他之前能卡住你兩千萬的預算,現在面對五億,他只會卡得更死。他手裡有立法權,有預算審批權。如果他拒絕簽字,這筆錢從源頭就不會出現,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資格發債。」
「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解決這兩個攔路虎?」
他想起了那個在寒風中扶住他的清潔工老人。
「如果他真的愚蠢到要為了所謂的面子或者權力,去阻擋這筆鉅款進入匹茲堡。」
「我不想當州長,也不想去華盛頓。」
此刻的他,只剩下一種近乎質樸的坦白。
「很多人以為權力來自印章,來自法條,來自那個高高在上的職位。」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問題。
「嘟—」
「當五億美元的資本懸在頭頂時,它就不再僅僅是錢。」
桑德斯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
電話那頭傳來了桑德斯的聲音。
「這就是我們新的角色分配,參議員。」
不僅解決了法律危機,也徹底破解了市議會的僵局。
「我只是想把這座該死的城市修好。」
「你想要什麼?」
里奧放下聽筒,手心有些潮溼。
「直接賠錢?里奧,你的腦子清醒嗎?」
「那些做人身傷害索賠的律師,他們起訴政府,並不是為了正義,他們只是為了錢。
「」
一個是法律上的死結,一個是政治上的死結。
「我們將用這筆錢,買下人心,買下輿論的絕對制高點。」
「你把我綁上了你的戰車,讓我為了你的計劃去透支我的政治信譽。」
「更高的職位?你想去哈里斯堡當州長?還是想來華盛頓,進國會?」
「他卡住那筆錢,雖然會讓市民不滿,但他可以解釋說這是為了財政安全」,是為了「防止浪費」。這在政治邏輯上是說得通的,他是在履行看門人的職責。」
里奧笑了。
「我會把它變成一場秀,一場關於正義兌現的真人秀。」
按照常理,電話該結束通話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這會讓他感到安全,也會讓他感到敬佩。」
他看向墨菲。
許久之後。
「對於這些律所來說,一張十年後可能兌現的一百萬支票,遠不如今天就能拿到手裡的六十萬現金有吸引力。」
里奧冷哼一聲:「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跟五億美元過不去,哪怕他是議長。」
「如果公眾看到幾千萬美元的債券資金,沒有變成鋼筋水泥,而是直接流進了市民和律師的口袋,我們的敘事就崩塌了。」
「他們會說這是浪費,是利益輸送。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他們說得沒錯。」
「僅此而已。」
「那麼,莫雷蒂呢?」桑德斯追問,「那個老頑固可不是為了錢,他是為了權力。你有了五億,他會更眼紅,他會想方設法把這筆錢的控制權奪過去,或者乾脆讓你花不出去。」
「在華盛頓,貪婪是比理想更可靠的驅動力。」
「他們需要墊付高昂的調查費用,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成本,而且,最終的結果是不確定的。政府有律師團隊,也有各種豁免條款可以周旋。」
里奧身體前傾,雖然桑德斯並沒有在他的面前,但是這樣的動作,會讓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自信。
「我會直接拿著這筆錢,去和剩下的八個議員談。」
「更重要的是,參議員,匹茲堡市議會有九個席位。」
「莫雷蒂要麼選擇開閘放水,順便灌溉他的農田;要麼選擇頑抗到底,然後被洪水衝得連渣都不剩。」
終於,桑德斯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就是美利堅的政治真相:行政權力往往只是資本意志的執行端。誰掌握了資本的流向,誰就是真正的立法者。」
「既然你想修好這座城市。」
里奧說出了他的解決方案。
「我不會只是悄悄地把支票寄給他們。」
但桑德斯並沒有結束通話。
「你不僅懂得怎麼發動群眾,你還懂得怎麼利用貪婪。」
「我會立刻在市政廳成立一個公共設施傷害快速理賠委員會」。
「,「現在的局面是,他們手裡握著幾千份索賠單,理論上可以索賠五千萬甚至更多。但他們也很清楚,要拿到這筆錢,他們需要走漫長的法律程式。」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在有些國家是這樣,但是在這裡,資本才是血液,行政只是血管。」
但里奧的這番話,讓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真實。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喊口號的抗議者,他已經學會了如何用資本的力量去碾壓行政的阻力。
「共和黨人會抓住這一點瘋狂攻擊,說我們在用納稅人的債務,為你之前的政治作秀買單。」
「我會向所有的原告律師發出一個提議。」
「在野心家面前,表現得像個純粹的建設者,是最好的保護色。」
「我需要知道,我到底在支援一個什麼樣的盟友。」
這一次,老人的語氣裡沒有了質疑,只有欣賞。
「如果莫雷蒂敢擋路,他擋的不是我,他擋的是其他八個議員的財路,擋的是他們連任的希望。」
正事談完了。
「一場針對政府機構的集體訴訟,如果不加干預,可以拖上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我想讓山丘區那些沒有暖氣的老人,在這個冬天能睡個安穩覺。」
桑德斯的語氣突然變得銳利。
「完美的回答。」
「莫雷蒂以為他掌握了議事規則,掌握了委員會的席位,就能控制局面。但他忘了,規則是人定的,而人是跟著錢走的。」
電話那頭,桑德斯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這一套組合拳,邏輯嚴密,環環相扣。
「我只是想拿到這筆錢。」
「這很好。」
「這筆錢的用途在發行時就已經寫得清清楚楚:用於社群基礎設施翻新,用於內陸港建設,用於創造就業。」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的腦海深處響起。
「告訴我你的野心,里奧。」
「我相信,作為一個在議會里混了這麼多年的精明政客,他知道該怎麼選。」
雖然在媒體宣傳的具體執行層面肯定還會有諸多的問題,不過里奧已經有了成功的經驗,想必再複製一遍,問題不大。
里奧抬起頭。
里奧笑了笑,沒有回答。
「如果你解決不了,到時候,我們都會成為共和黨攻擊的靶子。」
「以前,是我求著他簽字。」
「您盯著的是資產負債表,而我盯著的是螢幕。」
「取證丶聽證丶一審丶二審丶上訴丶反訴————」
「那我就給你遞磚頭。」
里奧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莫雷蒂雖然是議長,但他手裡只有一票。他之所以能控制其他人,是因為他以前掌握著分配有限資源的權力。」
「在這個國家的建國根基裡,雖然我們在憲法裡寫滿了自由和民主,但在實際的運轉邏輯中,資本擁有著比行政命令更高維度的優先權。」
他看向窗外。
「我想讓那些失業的鋼鐵工人,能重新挺起胸膛,用勞動養活家人。」
里奧的語氣變得極具侵略性。
他想起了瑪格麗特那輛破舊的輪椅,和那道卡住她的門檻。
「這是一種不寫在紙上,卻刻在骨子裡的憲法。」
「你做了這麼多,不僅僅是為了當好一個市長吧?」
里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我們去發債,去動員全美的進步派資金,是為了搞基礎設施建設,是為了創造就業崗位,而不是為了去餵飽那群貪婪的人身傷害律師。」
「但現在,我也掌握了資源,而且是五億美元的資源。」
「等等。」
「參議員,莫雷蒂之所以能卡住我的兩千萬預算,是因為那是市財政的存量資金。」
「你自己呢?」
「關於那些律師,您比我更瞭解他們。」
「如果沒有我,沒有一個主動想要賠錢的市長站出來推動,他們手裡的這些案子,大部分都會變成無法變現的壞帳。」
「我想把那幾千個坑都填平。」
「告訴約翰,讓他準備好他的西裝,明天,我要在華盛頓見到他。」
電話那頭,桑德斯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嗯聲。
「那是大家碗裡本來就有的肉。」
「學會使用資本去操縱行政,這是在這個國家從政所必須要學會的一課。」
「我們不僅解決了債務,我們還在創造傳奇。」
「而現在,他會求著我,求著我趕緊把錢花出去,求著我在撥款單上籤上他的名字,好讓他也能分一點政績,分一點油水。」
如果里奧表現出過度的野心,暴露出他也想把匹茲堡當成通往哈里斯堡甚至華盛頓的跳板,那麼桑德斯就會警惕。
「只要他們願意撤訴,願意簽署和解協議,我們可以在兩週內,以索賠金額百分之三十的比例,直接用現金進行賠付。」
里奧說完,靜靜地等待著桑德斯的反應。
這一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愛和承諾。
「你剛才那是演戲?」墨菲問,「還是認真的?」
「我相信,在五億美元的誘惑面前,換個更聽話的人來坐那個位置,對其他議員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很好。」
「那麼,我就不需要再跟他談判了。」
「參議員先生。」
「在這個過程中,市政府的法務部會動用一切程式手段進行拖延。那些拿死工資的政府律師耗得起,但這些靠風險代理吃飯的律師耗不起。」
「我會用這五億美元,製造一場無法抗拒的洪水。」
窗外是匹茲堡的天空,是遠處那些冒著白煙的工廠煙囪,是層層疊疊依山而建的老舊社群。
「那裡的紅地毯太軟了,我怕我會站不穩。」
既要展現出足以駕馭局面的渴望,又要證明這種渴望被嚴格限制在匹茲堡的邊界之內。
「而我負責把錢花出去。我負責修補路面,負責支付醫藥費,負責重建信任。我將和約翰一起,重塑這座城市。」
墨菲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在這個圈子裡,純粹的人,比聰明的人更稀缺。」
他聽懂了。
里奧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任何遲疑。
「還有一個問題,年輕人。」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墨菲在旁邊緊張地看著里奧,拼命地給他使眼色,示意他要小心回答。
「時間,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五億美元的專項債券,這是增量。」
「你還要去跟摩根菲爾德那種寡頭周旋。」
「這是我,里奧·華萊士,憑本事從華盛頓,從市場上找來的錢。」
「每一筆花出去的賠償金,都會變成一段在網路上瘋傳的影片。我們將把一個巨大的財政包袱,轉化為無與倫比的政治資產。」
「參議員先生,這其實是同一個問題的兩面。」
但如果里奧矢口否認,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毫無私心丶只知奉獻的聖人,桑德斯更不會相信。
「我們生活在一個媒體時代,參議員。在這個時代,真相是今晚在TikTok和Youtube
上正在流行的趨勢。」
他看到了那條坑坑窪窪的格蘭特大街。
「如果莫雷蒂敢拒絕批准這筆錢進入預算,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一旦五億美元的債券發行成功,資金到帳。」
「我想讓那個摔斷腿的清潔工的妻子,能拿到她應得的賠償,不用再為醫藥費發愁。」
「但是。」
「您忘了我是怎麼發家的嗎?您忘了我是如何在卡特賴特控制了所有行政機器的情況下,依然把他趕下臺的嗎?」
面對桑德斯的斥責,里奧沒有絲毫慌亂。
「以前你試圖用道德去感化官僚,或者用法律去逼迫官僚,那很吃力,因為你在逆流而上。現在,你學會了用資本去餵養或者碾壓他們,你成了水流本身。」
「你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里奧,你比我想像的成長得還要快。」
「參議員先生,恕我直言,您是在用二十世紀的立法者思維來看待這個問題。」
「匹茲堡之心。
「,更重要的是,它展現了里奧對權力運作的理解。
「約翰負責把錢帶回來。他站在講臺上,為鐵鏽帶爭取資源。他將成為賓夕法尼亞的守護者。」
「這筆錢足夠讓另外那八個議員的選區都鋪上一層金磚。每一個議員都有自己想要修的路,都有自己想要討好的選民,都有自己想要餵飽的承包商。」
桑德斯閱人無數。
他聽過無數政客在他面前表忠心,談理想。
里奧收回目光,對著電話,語氣平靜而誠懇。
這確實是最致命的兩個問題。
「你把約翰推向了參議院的戰場,甚至不惜得罪黨內高層。」
他必須小心地把握其中的尺度。
「我哪裡也不去。」
「莫雷蒂?」
「它是引力,是潮汐。它能扭曲規則,能重塑忠誠,能讓原本堅固的行政壁壘瞬間液化。」
「到時候,我不介意在預算案表決之前,先發起一項新的動議——罷免議長。」
在一個充滿交易的房間裡,聲稱自己不求回報的人,往往圖謀著不可告人的東西,或者乾脆就是個不可信的騙子。
「市議會看來已經阻止不了你了,我等你的好訊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