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電視辯論(累計釋出字)
里奧穿過驚魂未定的人群。
他的步伐很穩,弗蘭克想要跟上來保護他,但里奧抬起一隻手,制止了身後所有的工會兄弟。
這是他和馬丁·卡特賴特之間的事情。
市政廳的大理石臺階上,卡特賴特剛剛結束了他的公關表演。
他目送著載有戴夫·米勒的警車呼嘯而去,臉上的表情維持著那種大義滅親後的沉痛與堅毅。
記者們還沒有散去,他們依然圍在臺階下,等待著更多的猛料。
里奧走進了這群記者們中間,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里奧站在臺階下,仰起頭,看著站在高處的卡特賴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擊。
卡特賴特看著里奧。
這個年輕人毀了他的一條腿,逼得他不得不親手處理了自己的爪牙。
卡特賴特很清楚,里奧現在要做甚麼。
里奧要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把這把火繼續燒下去,燒到他的身上,質問他在這場暴行中到底扮演了甚麼角色。
一旦陷入那種無休止的道德自證,卡特賴特就輸了。
他不能讓里奧開口提問。
他必須奪回話語權,必須重新設定戰場的規則。
卡特賴特搶先一步,拿起了還沒放下的麥克風。
“華萊士先生。”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系統,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你來得正好。”
里奧停下了腳步。
“市長先生,我來這裡是想問……”
“我知道你想問甚麼。”卡特賴特打斷了他,“你想問責任,你想問正義,你想在這片剛剛發生過沖突的草坪上,繼續你那煽動情緒的表演。”
卡特賴特走下了兩級臺階,拉近了與里奧的距離,同時也讓鏡頭能夠讓他們兩人同框。
“你很擅長這個,里奧。真的,我必須承認。”
市長指了指周圍那些還沒散去的人群,指了指那些架設在草坪上的攝像機。
“你擅長在草坪上露營,擅長對著手機鏡頭哭訴,擅長把複雜的市政管理問題簡化成煽情的口號。你是個天生的演員,如果這是好萊塢,我會為你投一票。”
“但是。”
卡特賴特的話鋒陡然一轉。
“這裡是匹茲堡,是一座擁有三十萬人口、面臨著嚴峻經濟挑戰的工業城市。”
“管理這座城市,不是一場二十四小時直播的真人秀。”
“它需要的不只是激情和口號,它需要理性的思考,需要複雜的決策,需要對預算、法律和公共政策有深刻的理解。”
卡特賴特看著里奧。
他在賭。
他賭里奧只是一個靠著民粹起家的草根,肚子裡沒有多少真材實料。
他賭里奧不懂稅收結構的細節,不懂城市規劃的法規,不懂那些枯燥但致命的行政邏輯。
他賭把他逼到現在這個地步的,是來自華盛頓的頂級幕僚團隊。
他要把里奧從這個充滿情緒的街頭,拖進那個屬於他的充滿了邏輯陷阱和專業知識的角鬥場。
“既然你對自己那麼有信心,既然你認為你比我更懂得如何治理這座城市。”
卡特賴特對著所有的攝像機,大聲說道。
“那麼,我邀請你。”
“在這個週日的晚上,也就是五天後,我們進行一場一對一的電視辯論。”
現場的記者們發出了一陣騷動。
現任市長主動挑戰競爭對手進行電視辯論,這在匹茲堡的選舉史上並不多見。
通常,擁有優勢的在位者會極力避免給挑戰者這種同臺競技的機會。
這說明卡特賴特有些急了,但也說明他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
“沒有提詞器,沒有公關團隊提前準備好的稿子。”
卡特賴特步步緊逼,死死地盯著里奧的眼睛。
“就我們兩個人,站在全匹茲堡市民的面前,就這座城市的預算、治安、就業和未來規劃,進行一場真正的對話。”
“讓我們看看,剝去了那些煽情的表演之後,到底誰才真正懂得如何治理匹茲堡。”
“華萊士先生,你敢接受嗎?”
這是戰書。
也是陽謀。
如果里奧拒絕,或者表現出任何猶豫,他就會被貼上“怯懦”、“草包”的標籤,他之前建立起來的所有形象會瞬間崩塌。
如果他接受,他就必須走進卡特賴特最擅長的領域——卡特賴特是檢察官出身,在法庭和議會里磨練了多年,他的辯論技巧老辣至極,最擅長用邏輯陷阱把對手繞暈。
伊森·霍克和凱倫·米勒一直站在監視器前,聽著現場的對話。
兩人的臉色同時變得煞白。
“這是一個陷阱。”凱倫的聲音有些發緊,“卡特賴特是法學院的高材生,他當過檢察官,他在辯論臺上能把死人說活。里奧雖然口才不錯,對競選流程也有足夠的瞭解,但他缺乏系統的政策知識儲備,在那種高強度的無稿辯論中,很容易暴露出知識盲區。”
“沒錯。”伊森也迅速分析道,“卡特賴特會用無數個具體的行政資料來轟炸里奧,里奧只要答錯一個,或者答不上來,就會被對方死死咬住,被塑造成一個無知的門外漢。”
“我們得想辦法推掉,或者延後。”凱倫抓起手機,準備給里奧發訊號,“我們至少需要兩週的時間來準備,五天太短了!”
廣場上。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里奧。
麥克風伸到了他的嘴邊。
卡特賴特保持著那個充滿侵略性的姿勢,等待著里奧的退縮。 “總統先生,您聽到了嗎?他要和我辯論。”
里奧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但在他的腦海深處,那個一直陪伴著他的聲音此刻卻發出了一陣愉悅的笑聲。
“呵呵呵……”
羅斯福笑得很開心。
“終於。”
“他終於把戰場選在了我最喜歡的地方。”
“辯論?”
羅斯福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
“他以為他在跟誰辯論?跟一個歷史系的學生?”
“不。”
“他是在跟一個曾經在雅爾塔的圓桌前,重新劃分了世界版圖的人辯論。”
“我用我的聲音,透過收音機,安撫了一個在大蕭條中顫抖的國家。我用我的演講,把一個孤立主義的美國,動員成了民主的兵工廠。”
“卡特賴特以為他懂政策?以為他懂資料?”
“他懂的只是如何用繁文縟節來掩蓋問題,而我,懂得如何用最簡單的語言,去擊穿那些複雜的謊言。”
“他以為這是他的主場。”
“不,孩子。只要有麥克風的地方,就是我們的主場。”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激昂,彷彿又回到了1933年的那個寒冷的就職典禮日。
“告訴他,里奧。”
“告訴這個傲慢的官僚。”
“我們接受。”
“這不僅是我們贏得選舉的機會,更是我們徹底摧毀他政治生命的處刑臺。”
現實世界裡,里奧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笑容裡只有一種讓卡特賴特感到莫名心慌的從容。
里奧向前邁了一步,他的聲音足夠洪亮,穿透了夜晚的寒風。
“市長先生。”
里奧看著卡特賴特的臉。
“您剛才犧牲了您的警察局長,來保住您自己的位置,那是一次非常冷酷的政治切割。”
卡特賴特的眼角跳動了一下。
“現在,您又想用辯論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想用您擅長的那些文字遊戲和官僚術語,來掩蓋這座城市正在流血的事實。”
里奧點了點頭。
“沒問題。”
“既然您那麼渴望在全市民面前展示您的專業能力。”
“那麼,我成全您。”
里奧對著所有的攝像機,鄭重地給出了回應。
“週日晚上,我會在那裡。”
“我接受您的挑戰。”
“一對一,沒有稿子,沒有助手。”
里奧停頓了一下。
“但是,市長先生,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希望到時候,在辯論臺上,當您面對那些尖銳的問題,面對那些您無法迴避的真相時。”
“您能像您剛才切斷米勒局長的退路一樣,甩掉那些毫無意義的官僚廢話嗎?”
“因為這一次,沒有人再能替您背黑鍋了。”
說完這番話,里奧沒有再看卡特賴特一眼。
他轉身,穿過人群,走向了他的團隊。
身後,卡特賴特站在臺階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發起了挑戰,對方接下了。
但他並沒有感到預想中的輕鬆。
相反,看著里奧離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個年輕人的眼神裡,有一種他看不透的東西。
那不僅僅是自信。
更是一種彷彿已經預知了結局的篤定。
……
當晚,匹茲堡沸騰了。
所有的社交媒體,所有的酒吧,所有的餐桌上,都在討論著這件事。
現任市長對決年輕的挑戰者。
舊體制的守護者對決新時代的變革者。
這是一場關於匹茲堡靈魂的決鬥。
全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即將到來的週日之夜。
這也將是決定這座鋼鐵城市未來命運的終局之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