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獻祭(累計釋出字)
夜深了,圍觀的市民漸漸變少,但是市政廳廣場的氣氛卻緊繃到了極點。
警察局長戴夫·米勒站在防暴裝甲車的指揮台上,手裡緊緊攥著對講機。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市長卡特賴特在辦公室裡的咆哮還在他耳邊迴響。
“我要他們在明天早上太陽昇起之前,從我的視線裡消失。”
這句話就是命令。
對於米勒這種靠著幫領導幹髒活累活爬上來的粗人來說,市長的意思很明確:不用管法律,不用管程式,只要結果。
他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一點。
里奧·華萊士和他的那些人還坐在草坪上。
他們甚至還在煮咖啡。
那臺該死的發電機發出的嗡嗡聲,在米勒聽來就像是某種挑釁。
“局長,我們真的要動手嗎?”旁邊的副隊長有些猶豫,“那是公共區域,而且……”
“閉嘴。”米勒粗暴地打斷了下屬,“市長給了命令,清場,現在。”
他拿起擴音器,聲音在廣場上炸響。
“草坪上的人聽著!你們正在進行非法集會,嚴重擾亂了公共秩序!我命令你們在五分鐘內立刻解散!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里奧坐在辦公桌後,抬頭看了一眼全副武裝的警察隊伍。
黑色的頭盔,防暴盾牌,警棍,甚至還有催淚瓦斯發射器。
這陣仗用來對付一群手無寸鐵的競選團隊和志願者,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薩拉,鏡頭對準他們。”里奧平靜地說道。
薩拉調整了攝像機的角度。
直播間裡的觀眾人數開始飆升。
五分鐘很快過去。
里奧沒有動。
弗蘭克帶著幾個工會兄弟,手挽手站在了辦公桌的最外圍,組成了一道人牆。
“時間到。”
米勒局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揮下了手。
“行動!把他們清理出去!”
兩排防暴警察舉著盾牌,踏著整齊的步伐壓了上來。
黑色的皮靴踏在草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衝突瞬間爆發。
警察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工人們的身上。
弗蘭克是個硬漢,他頂住了第一波衝擊,大聲吼道:“我們沒有犯法!這是我們的權利!”
“去你的權利!”
一個年輕的警察在隊長的示意下,舉起警棍,狠狠地砸在了弗蘭克的手臂上。
弗蘭克悶哼一聲,但他沒有退後。
場面開始混亂。
更多的工人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保護里奧和競選總部。
他們與警察推搡在一起。
“使用非致命武力!”米勒在指揮台上大喊。
幾名警察舉起了手中的噴霧罐。
橘紅色的胡椒噴霧噴向了人群。
慘叫聲立刻響成一片。
前排的工人們捂著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滾。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試圖衝進包圍圈。
是瑪格麗特。
她手裡提著兩個籃子,裡面裝著她剛烤好的肉餅,那是給里奧他們準備的夜宵。
她看到警察在打人,本能地想要衝進去勸阻。
“別打架!別打架!你們這些孩子在幹甚麼!”
她試圖推開一面擋在她面前的防暴盾牌。
那個持有盾牌的警察,顯然已經殺紅了眼,或者是接到了“不留情面”的死命令。
他根本沒有看清面前是誰。
他只是機械地執行著戰術動作——盾擊,推搡。
厚重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瑪格麗特的胸口上。
老太太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她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籃子飛了出去,肉餅散落一地,隨即被黑色的警靴踩成了爛泥。
瑪格麗特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不再動彈。
整個廣場,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那些正在揮舞警棍的警察,動作也停滯了。
他們看著地上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打破了寂靜。
“混蛋!你們殺了她!”
弗蘭克瘋了。
他無視了那些指向他的警棍和噴霧,像一頭受傷的公牛一樣衝向了那個推倒瑪格麗特的警察。
場面徹底失控。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暴行。
而在幾米之外,薩拉的攝像機記錄下了這所有的一切。
那個警察推倒老人的動作。
瑪格麗特摔倒在地的瞬間。
地上被踩碎的肉餅。
這些畫面,透過網路,傳遍了整個匹茲堡,傳遍了整個賓夕法尼亞。
十分鐘後。
市政廳三樓,市長辦公室。
馬丁·卡特賴特站在落地窗前。
他不需要看電視。
他只需要低頭,就能看到樓下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人,看到了瀰漫的胡椒噴霧,看到了正在集結的憤怒人群。
他的臉色鐵青,手裡的雪茄已經被捏得粉碎。
“蠢貨……”
卡特賴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戴夫·米勒,你這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他讓米勒去解決問題。
他暗示米勒要強硬。
但他沒讓這個白痴當著全城人的面,去毆打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太!
這是政治自殺。
卡特賴特看著樓下的人群。
越來越多的人正在向市政廳湧來。
這不是里奧組織的抗議者,這是自發的市民。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警方的防線正在崩潰。
如果這把火不滅掉,它會燒穿市政廳的大門,直接燒到他的辦公室裡來。
卡特賴特轉過身,走向辦公桌。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剛才的驚慌和憤怒消失了,出現在臉上的是令人膽寒的冷酷。
他是這座叢林裡的豺狼。
當豺狼被捕獸夾夾住一條腿的時候,它會怎麼做?
它會毫不猶豫地咬斷那條腿,以求生存。
卡特賴特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內線。 “通知所有媒體,五分鐘後,我要在市政廳門口發表講話。”
“還有,讓法務部的人準備一份檔案。”
“解除職務通知書。”
結束通話電話,卡特賴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表情嚴肅,沉痛,充滿了正義感。
完美的演技。
五分鐘後。
市政廳的大門緩緩開啟。
馬丁·卡特賴特在幾名保鏢的護衛下,走了出來。
廣場上的人群看到他,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噓聲。
“兇手!”
“暴君!”
“滾出匹茲堡!”
有人甚至扔出了水瓶和石頭。
保鏢們緊張地舉起公文包試圖遮擋,但卡特賴特推開了保鏢。
他沒有任何躲閃,大步流星,徑直走向了防暴警察的指揮台。
戴夫·米勒局長正站在那裡,一臉茫然和惶恐。
他看到了市長。
他以為救星來了。
他以為老闆是來為他撐腰的,畢竟,這是老闆的命令。
“市長,場面有點失控,這幫暴徒……”
米勒迎了上去,試圖解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米勒的臉上。
這一巴掌太狠了,打得米勒的警帽都飛了出去。
全場瞬間安靜了。
連里奧都愣住了。
“米勒局長!”
卡特賴特怒吼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到了米勒的臉上。
“誰給你的權力?!”
“誰給你的權力,對我們的市民使用這種野蠻的暴力?!”
“看看你幹了甚麼!看看那位躺在地上的老人!”
卡特賴特的手指顫抖著指向不遠處的瑪格麗特。
“那是我們的母親!那是我們這座城市的良心!而你,你竟然讓你的人對她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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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捂著臉,完全懵了。
“市長……可是……是你說……”
“閉嘴!”
卡特賴特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轉過身,面向那些憤怒的市民,面向薩拉的攝像機,面向所有趕來的媒體鏡頭。
他的表情瞬間從暴怒轉為了一種極度的痛心疾首。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市民們,匹茲堡的兄弟姐妹們。”
“作為市長,我感到無比的羞愧。”
“我賦予了警察局長維護治安的權力,但我沒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濫用這份權力,踐踏了我們這座城市最寶貴的價值觀。”
“這是犯罪!這是對匹茲堡精神的褻瀆!這是絕對不可容忍的!”
他直起身,眼神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我在這裡,代表匹茲堡市政府,向所有在今天這場衝突中受傷的市民,致以最誠摯的道歉!所有的醫療費用,所有的損失,市政府將全額承擔!”
“同時,我正式宣佈!”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發懵的米勒。
“即刻起,解除戴夫·米勒的所有職務!”
“並且,我將親自簽署命令,要求州檢察機關介入,對戴夫·米勒及其在現場指揮的所有責任人,進行獨立的刑事調查!”
“如果查出任何違規違法行為,不管涉及到誰,哪怕是他曾經是我信任的人,我也絕不姑息!我要讓他把牢底坐穿!”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米勒局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終於明白了。
他被賣了。
他成了那個用來平息民憤的祭品。
“帶走!”
卡特賴特對著旁邊的兩名督察大聲命令。
那是他帶來的自己人。
兩名督察立刻上前,摘下了米勒的警徽,沒收了他的配槍,把他拖向了警車。
米勒沒有反抗。
他的眼中是被背叛後的絕望。
他想喊冤,但他知道,沒用了。
只要他敢亂說話,他在監獄裡的日子會生不如死,甚至他的家人都會遭殃。
這就是卡特賴特的手段。
市長親自打了局長,市長親自解僱了局長,市長還要把局長送進監獄。
他把自己切割得乾乾淨淨。
他搖身一變,成了正義的維護者,成了被下屬矇蔽的“好市長”。
卡特賴特看著逐漸安靜下來的人群,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賭贏了。
他用自己的親信,換回了自己的命。
他看向不遠處站在草坪辦公桌後面的里奧。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里奧站在那裡,看著這場表演。
他感到一陣噁心。
“他這麼做真的有用嗎?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指使的。”
羅斯福的聲音很冷。
“這就是政治的殘酷之處,里奧。”
“大家或許都知道是他乾的,但在程式上,在法律上,他已經做出了完美的切割。”
“他給了憤怒的群眾一個宣洩口。”
“當群眾看到有人受到懲罰時,他們的怒火就會消散一大半。”
“卡特賴特是個真正的狠角色,他懂得在甚麼時候該斷尾求生。”
“這一局,他雖然損失慘重,但他活下來了。”
里奧看著被帶上警車的米勒,又看了一眼正被抬上救護車的瑪格麗特。
他的拳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他活下來了。”里奧在心裡說道,“但他今天流的血,只會引來更多的鯊魚。”
“而且,我也不會就這麼放過他。”
里奧走出了辦公區,走向了還在接受記者採訪的卡特賴特。
戰鬥沒有結束。
這只是一個新的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