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匹茲堡的寒風裡,穿著一件從二手店淘來的不合身的西裝,口袋裡裝著一張十三萬美金欠款的助學貸款賬單。”
“你沒有莊園,沒有信託基金,沒有一個當鐵路董事的父親,你在華盛頓沒有同學,在紐約沒有親戚。”
“你所謂的獨立,在權力的天平上,輕得像一粒灰塵。只要卡特賴特或者是摩根菲爾德輕輕吹一口氣,你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在這個殘酷的遊戲裡,資本才是入場券。我自帶資本,所以我可以是棋手,而你,兩手空空。”
“當一個窮小子想要改變世界的時候,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先把自己賣給一個願意出價的買家,借用買家的資本,去博取翻身的機會。”
“你想改變這個國家?你想推翻像摩根菲爾德那樣的寡頭?你想為你的人民爭取真正的權利?”
“靠你自己一個人,你連匹茲堡都走不出去!你連卡特賴特的一根手指頭都鬥不過!”
“你需要一支軍隊,你需要一個靠山,你需要一個龐大的體系在背後支撐你。”
“而桑德斯,是目前唯一能容納我們,唯一能理解我們的人。”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現在倒向他,不是為了臣服於他個人,而是為了借他的勢,去實現你的道路。”
“你只有先成為一顆有價值的棋子,你才有資格在未來成為那個下棋的人。”
“做出你的選擇吧,里奧。”
“是繼續抱著你那可憐的獨立性死在匹茲堡的寒風裡?”
“還是低下你的頭,接過他遞給你的劍,去為更大的目標而戰?”
里奧站在寒風中。
他想起了弗蘭克、薩拉、瑪格麗特……想起了那些在工地上為了每天一點點改變而拼命工作的工人們。
他沒有資格為了自己的所謂獨立,去葬送這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氣。
冷冽的空氣灌進了他的肺葉,讓他的頭腦瞬間變得無比清醒。
他重新把手機貼在了耳邊。
“參議員先生。”
里奧的聲音中只剩下堅定。
“我明白您的顧慮。”
“但我今天只想對您說一句話。”
里奧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分量在空氣中凝結。
“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暴風雨在華盛頓降臨,而在整個賓夕法尼亞州,只能撐起一把傘……”
“那把傘,會握在我的手裡。”
“並且,它會撐在您的頭頂。”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終於變得平緩了下來。
桑德斯沒有立刻回答。
這種沉默持續了幾秒鐘,然後他才開口說道:“記好你今天說的話,里奧。”
“我不相信發誓,年輕人。在這個圈子裡,發誓比草紙還廉價。”
“我也無法保證你永遠不會背叛我……畢竟,在華盛頓,背叛就像呼吸一樣,是一種常態。”
桑德斯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壓。
“但是,我必須提醒你。”
“如果你利用我的梯子爬了上去,然後試圖把梯子踢倒……”
“你會發現,從那個高度摔下來,會比你想象的要慘烈一萬倍。”
“在我們進步派的陣營裡,我們對待叛徒,從來都比對待敵人更殘忍。”
“因為敵人只是想打敗我們,而叛徒,是想從內部瓦解我們的信仰。”
里奧聽著這番話,並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感到了一種踏實。
這才是真實的政治。
沒有溫情脈脈的面紗,只有赤裸裸的交換。
“我記住了,參議員先生。”里奧回答。
“很好。”
桑德斯恢復了他那慣常的語調。
“稍後馬庫斯會跟你對話。”
馬庫斯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傲慢。
“華萊士先生,歡迎加入我們。”
“關於VAN系統,我們無法強迫地方委員會立刻解封,因為那是地方自治的灰色地帶,強行干預會引發黨內的全面內戰。”
“但是,桑德斯參議員已經授權。”
“我們決定,向你全面開放‘影子資料系統’的賓夕法尼亞州最高訪問許可權。”
“這是一個完全獨立的,由我們在過去兩次總統大選中,依靠數百萬志願者一點一點構建起來的資料庫。”
“雖然它在本地社群的細節上,可能不如官方的VAN系統那麼細緻。”
“但是,它包含著所有那些曾經支援過我們的激進派選民,年輕學生,以及獨立選民的詳細資訊。”
“我們會立刻為你開通埠。”
“五分鐘後,讓你的技術人員查收郵件。”
電話結束通話了。
里奧走進板房,面對著向自己投來期待的十數雙眼睛,他點了點頭。
會議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薩拉激動地抱住了身邊的電腦。
弗蘭克用力地拍著里奧的肩膀,差點把里奧拍得坐到地上去。
“幹得漂亮!小子!”弗蘭克大笑著,“你居然真的從華盛頓那幫吝嗇鬼手裡搶到了東西!”
五分鐘後,薩拉的郵箱裡收到了一封加密郵件。
她按照郵件裡的指引,下載了一個專用的客戶端,輸入了那串長長的金鑰。
螢幕閃爍了一下。
一個全新的介面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點,像星火一樣,點亮了匹茲堡的地圖。
那是數萬名隱藏在城市各個角落裡,渴望改變,渴望革命的年輕選民。
那是卡特賴特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力量。
“這是我們的了。”伊森看著螢幕,推了推眼鏡,“有了這個,再加上弗蘭克手裡的藍領名單,我們的資料拼圖終於完整了一些。”
里奧看著螢幕上那些閃爍的光點。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歡迎來到真正的角鬥場,孩子。”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輕聲響起,帶著一絲欣慰。
“從今天起,你的身上被正式打上了標籤。”
“這很危險,這意味著你將成為所有反進步派勢力的眼中釘。”
“但這也很安全。”
“因為從現在開始,誰想動你,就是在動整個桑德斯陣營。”
里奧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投身到了工作當中。
新的戰爭,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