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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質問(2合1)

“馬庫斯,我們遇到了麻煩。”伊森直截了當地說,“里奧團隊的VAN系統許可權被切斷了,我們需要支援。”

電話那頭的人叫馬庫斯·雷諾茲。

他是桑德斯參議員的高階政治顧問,他在華盛頓的地位,相當於墨菲身邊的凱倫,但他的眼光更毒辣,手段也更強硬。

伊森簡單地向馬庫斯彙報了情況,並提出了請求。

“我們需要‘影子資料系統’賓夕法尼亞州的訪問許可權。”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這種沉默持續了足足有十秒鐘。

里奧能感覺到,對方正在權衡,正在計算。

終於,馬庫斯開口了。

他的語氣並不友好,甚至帶著一絲明顯的質問。

“伊森,關於許可權的事先放一放。”

“我有幾個問題,想直接問問華萊士先生。”

里奧走上前,對著手機說道:“我是里奧·華萊士。”

“華萊士先生。”馬庫斯的聲音很冷,“我們在華盛頓聽到了一些傳聞。”

“聽說你和道格拉斯·摩根菲爾德達成了一項秘密交易?是你選舉承諾中的那個所謂的港口擴建計劃嗎?”

里奧的心沉了一下。

訊息傳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是的。”里奧沒有否認,“我確實和他見過面,並且達成了一些共識。”

“共識?”馬庫斯發出了一聲冷笑,“在我們的詞典裡,那叫投降。”

“摩根菲爾德是匹茲堡最大的寡頭,他是工人階級的敵人,也是我們進步派發誓要打倒的物件。”

“而你,一個打著進步旗號的候選人,卻在競選的關鍵時刻,跑去和敵人握手言和,甚至向他做出承諾。”

“這讓我們內部的很多核心成員感到非常不滿。”

馬庫斯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華萊士先生,我們為甚麼要動用我們最寶貴的戰略資源,去救一個隨時可能變節的中間派?”

“我們怎麼能保證,你當選之後,不會變成下一個卡特賴特?”

這是一個致命的指控。

對於一部分進步派成員來說,意識形態的純潔性往往比勝利更重要。

他們可以接受失敗,但絕不能接受背叛。

里奧深吸了一口氣。

但還沒等他說話,羅斯福的聲音就已經在他的腦海裡響起了。

“純潔性?”羅斯福冷笑了一聲,“這是那幫躲在象牙塔裡的書呆子才會關心的狗屁東西。”

“告訴他,里奧。”

“政治從來都不是在無菌實驗室裡進行的道德實驗。”

“我當年為了拯救新政不被最高法院那幫老頑固扼殺,甚至不惜動用行政手段去試圖填塞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人數,被全國的報紙罵成是破壞憲法的獨裁者。”

“如果我當時像他們現在這樣,死抱著所謂的‘政治純潔’不放,現在的美國早就已經在大蕭條的泥潭裡爛透了。”

“在這個世界上,歸根結底只有兩種政治家。”

“一種是死抱著原則走進墳墓的失敗者。”

“另一種是為了實現最終目標,願意弄髒自己雙手的勝利者。”

“問問他,他到底想要哪一種盟友?”

里奧抬起頭,對著手機平靜地說道:“雷諾茲先生,我理解你們的擔憂。”

“但我必須糾正你一點。”

“我沒有投降,我是在戰鬥。”

“如果我輸了,卡特賴特連任,那麼匹茲堡將繼續是摩根菲爾德的後花園,工人階級將繼續被壓榨,進步派的理念在這裡將永遠只是一句空話。”

“如果我贏了,哪怕我現在的勝利裡帶著一些必要的妥協,但我至少為進步派在鐵鏽帶打下了一個真正的橋頭堡。”

“我利用了摩根菲爾德的貪婪,換來了數千個工會工作崗位,換來了港口的現代化,換來了城市的復興。”

“這就是我的邏輯。”

里奧停頓了一下,然後丟擲了自己的問題。

“那你們到底想要甚麼?”

“你們是想要一個雖然純潔,但註定會輸掉選舉,只能在廢墟上哀嘆的失敗者?”

“還是想要一個雖然不完美,但能贏下戰爭,能把我們的旗幟插上市政廳的盟友?”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馬庫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如此直白地談論手段與目的的關係。

但這還不夠。

光有邏輯是不夠的,政治最終還是要看利益。

里奧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必須拿出真正的籌碼,於是他繼續說道:“雷諾茲先生,我知道你們最缺甚麼。”

“在過去的幾次大選中,民主黨,尤其是進步派,一直難以真正打入鐵鏽帶的白人藍領群體。”

“你們拿下了東西海岸,你們橫掃了大學城,但是在賓夕法尼亞,在俄亥俄,在密歇根的工業心臟地帶,你們在輸。”

“而且,照這個趨勢下去,你們會一直輸。”

“你們的意識形態基石,建立在全球化和自由主義的輝煌勝利之上。”

“你們在國會山歌頌開放的邊界,讚美自由貿易,鼓吹資本和商品的無國界流動。你們告訴全世界,未來是綠色的,是數字化的,是無國界的。”

“這套敘事在矽谷和曼哈頓或許很動聽,但對於莫農加希拉河谷的鋼鐵工人,對於西弗吉尼亞的煤礦工來說,這些詞彙不代表進步,它們代表滅絕。”

“他們是你們所歌頌的那個全球化時代的失落者,是徹底的輸家。”

“你們始終無法獲得工人們的信任。”

“你們缺一個能幫你們開啟這扇大門的人。”

“而我,手裡正好有你們最想要的東西。”

“大家都知道,賓夕法尼亞州是決定入主白宮的關鍵搖擺州。而賓州的勝負手,就在於能否重新奪回那些在這個州西部,也就是匹茲堡周邊地區,成千上萬的藍領白人選民。”

“在過去的十年裡,你們嘗試了所有的方法。”

“你們派出了民調專家,你們投放了電視廣告,你們甚至讓候選人捲起袖子去工廠食堂吃午飯。但結果呢?你們的得票率依然在下降。”

“因為你們的方法論從根本上就是錯的,你們試圖用一套產生於沿海精英階層的‘進步主義’敘事,去強行相容鐵鏽帶的痛苦現實。”

“這就像是試圖給一臺燒柴油的拖拉機加註航空燃油,它跑不起來。”

“你們需要一個樣板,一個可以複製的成功樣板。”

里奧的聲音沉穩有力。

“如果你今天幫我恢復資料許可權,或者提供替代方案,你得到的將不僅僅是一個匹茲堡市長。”

“我將為你驗證出一套全新的競選話術和動員邏輯,一套能夠讓一個從未投過票的鋼鐵工人,和一個在大學裡讀社會學的激進學生,站在同一面旗幟下的邏輯。”

“這套邏輯,這套匹茲堡模式,將是我回饋給你們的禮物。”

“當你們在這個州的其他地方,甚至在俄亥俄、密歇根面對同樣的困境時,你可以指著匹茲堡說:‘看,那是可行的,那是我們的人做到的。’”

里奧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這是一次關於未來的政治豪賭。

“雷諾茲先生,你現在面臨的選擇很簡單。”

“是繼續守著你們那些完美但無用的原則,看著賓夕法尼亞州一點點變紅?”

“還是投資我這個不完美的盟友,讓我為你在這個國家最堅硬的鐵鏽帶上,砸開一個缺口,為你們提供一張通往下次大選勝利的路徑?”

這是一個很難拒絕的提議。

相比於冷冰冰的選民名單,里奧提供的是一種“贏的可能性”,是一種戰略層面的破局方案。

對於急需在鐵鏽帶證明自己路線正確性的進步派高層來說,這比黃金還要珍貴。

電話那頭的馬庫斯·雷諾茲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的政治嗅覺敏銳得可怕。

他準確地擊中了進步派目前最大的軟肋。

就在此時,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像是很多人在說話,還有檔案被快速翻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聲音突兀地打斷了馬庫斯。

“馬庫斯,把電話給我。”

里奧聽出了那個聲音,是丹尼爾·桑德斯。

“您好,參議員先生。”里奧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年輕人。”桑德斯沒有任何客套,“拿著電話,找個沒人的地方,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里奧看了一眼房間裡的眾人,然後捂住聽筒,走到了板房外面的空地上。

遠處的工地上,只有幾盞探照燈還在發著光。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參議員先生,我現在一個人。”里奧對著電話說道。

“關於我和摩根菲爾德的交易,我想向您解釋,這並不是為了私利,而是為了……”

“我知道,我知道。”桑德斯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為了工人就業,為了港口復興,為了把進步主義的理念在鐵鏽帶落地生根,剛才的話我全都聽到了。”

“但是,里奧。”

桑德斯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在華盛頓,在我的辦公室外,每天都有幾十個像你這樣聰明的年輕人排著隊想見我。他們每一個人都能給我畫出一張完美的大餅,每一個人都能把‘為了人民’這四個字說得天花亂墜。”

“但這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在這座城市,才華是廉價的,口號是廉價的,甚至連你剛才引以為傲的那些‘政治藍圖’,也是可以量產的便宜貨。”

說完這句話,桑德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電話那頭再沒有任何聲音傳來,他沒有提要求,沒有結束通話,甚至沒有再發出任何質問。

他在等。

這種沉默,比剛才馬庫斯的拒絕,更讓里奧感到窒息。

“他想要甚麼?”里奧在心裡瘋狂地問自己,“我已經給了他競選路徑的承諾,我給了他鐵鏽帶的試驗田,我已經把我能給的所有籌碼都擺在了桌面上。他還要甚麼?我還能給他甚麼?”

就在里奧快要被這種沉默壓垮的時候,羅斯福的聲音緩緩響起。

“傻孩子。”

羅斯福嘆了口氣。

“你給出的那些承諾對他來說,雖然有用,但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他要的,是你的人。”

里奧愣住了:“我的人?”

“沒錯。”羅斯福解釋道,“你以為他在乎你是不是和摩根菲爾德做了交易嗎?不,他在乎的是,當你做這個交易的時候,你心裡想的是誰。”

“他在透過這種沉默,向你提問。”

“他在問你:當有一天,為了整個進步派運動的宏大戰略利益,需要犧牲掉匹茲堡的區域性利益時;或者當他在華盛頓發起一場註定艱難的衝鋒,需要有人在地方上頂著炮火為他擋子彈,甚至為他去死的時候……”

“你會是那個還在和他討價還價,計算著得失的所謂盟友?”

“還是那個能夠無條件執行命令,為了他的旗幟而戰的戰士?”

羅斯福的話讓里奧徹底清醒了過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利益交換,這是一次政治效忠。

“這意味著我要徹底喪失我的獨立性?”他在腦海中反問,“我要成為他的附庸?我要變成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萬一他的決定是錯的呢?萬一他為了華盛頓的鬥爭,真的要犧牲掉匹茲堡呢?”

“獨立?”

羅斯福發出了一聲冷笑。

“在政治的世界裡,獨立是無能者的墓誌銘。”

“一個人的政治,不叫政治,那叫行為藝術,那叫自殺表演。”

里奧並沒有立刻屈服,他的那股倔勁上來了。

“可是,總統先生,您當年不也是堅持了自己嗎?”

“面對華爾街的經濟保皇黨,面對最高法院的保守派老頭子,甚至面對民主黨內部的保守勢力,您也從未低頭。”

“您即使被孤立,也沒有選擇隨波逐流,您既然能擁有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驕傲,為甚麼要求我現在必須去當別人的附庸?”

羅斯福嚴厲地呵斥道:“你研究了我四年,寫了十幾萬字的論文,結果你就得出了這麼一個愚蠢的結論?”

“里奧,你是不是被這一段時間的順利矇蔽了雙眼?又或者被薩拉他們的吹捧迷了心智?”

“你以為我的獨立是靠甚麼支撐的?靠勇氣?靠信念?還是靠那些虛無縹緲的正義感?”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

“我的母親,薩拉·德拉諾,來自顯赫的德拉諾家族,那是靠著遠東貿易積累了鉅額財富的商業豪門。”

“我的父親,詹姆斯·羅斯福,是鐵路和煤炭產業的董事。”

“更不要提我的堂叔,西奧多·羅斯福,當我還在哈佛讀書的時候,他就已經坐在白宮裡治理著這個國家了。”

“我出生在哈德遜河畔的海德公園莊園裡,那裡的土地廣闊到你騎馬跑上一整天也跑不到邊際。”

“我從小接受的是格羅頓公學的精英教育,我的同學是惠特尼家族和摩根家族的繼承人,我在哈佛讀書,在哥倫比亞學法律。”

“當我第一次踏入政壇的時候,我不需要去擔心下個月的房租,不需要去考慮如果競選失敗我會不會餓死,我有家族的信託基金,我有遍佈紐約上流社會的親戚網路。”

“我可以指著華爾街那些銀行家的鼻子罵他們是‘有組織的金錢’,那是因為我從小就和他們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我知道他們的底細,而且我不需要他們的施捨。”

“我可以無視黨內大佬的威脅,因為羅斯福這個姓氏,在那個時代的美國,就意味著至高無上的政治血統。”

“我的獨立,是建立在百年積累的家族財富、錯綜複雜的血緣關係和極高的社會地位之上的。”

“那是用真金白銀和貴族血統澆築出來的底氣。”

羅斯福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變得尖銳而刺耳,直指里奧最痛的傷疤。

“可是反觀你呢,里奧·華萊士?”

“你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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