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那些政治顧問公司,哪怕他們派最頂級的分析師住進匹茲堡,在這裡調研上一年,他們也永遠無法真正理解這座城市。”
里奧開口了,他的視線掃過眾人。
“因為他們不是匹茲堡人。他們聞不到莫農加希拉河吹來的鐵鏽味,他們聽不到老工人在酒吧裡發的牢騷。他們只看資料,而我們,生活在這些資料裡。”
“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里奧走到白板前。
“現在,讓我們看看我們的對手。”
“摩根菲爾德提供資金和全天候的媒體覆蓋,卡特賴特提供行政資源和深耕多年的利益網路。”
“這是一種極其穩固的資本與權力的結盟。”
“他們控制了所有的主流傳播渠道,也佔據了那些傳統的建制派票倉。”
“如果我們試圖在電視廣告上跟他們拼時長,或者在大型集會上跟他們拼排場,那我們必輸無疑。”
“我們必須避開他們的鋒芒,把戰場拉到他們看不見,或者不屑於去的地方。”
“我們要打一場發生在社群最基層,深入到每一個家庭客廳裡的非對稱對抗。”
里奧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重重地畫下了第一個圓圈。
“我們的第一個計劃,負責人,弗蘭克·科瓦爾斯基。”
弗蘭克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我們的工人社群,必須寸土不讓。”
“我們在這些社群的目標,不是簡單地維持住我們現有的高支援率,而是要達到一個在匹茲堡選舉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極限投票率!”
“具體怎麼做?”弗蘭克問。
“網格化管理。”里奧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張網格圖,“我們會把我們擁有絕對優勢的五個核心藍領社群,劃分成一個個以街區為單位的網格。每一個網格,都設立一名網格長,由我們‘工人先鋒隊’裡最可靠的核心成員擔任。”
“然後,我們將執行‘敲三遍門’行動。”
“第一遍,從下週開始,距離初選還有四個月。我們的網格長和志願者們,要敲響我們網格內每一戶支持者的家門。”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確保他們每一個人,都已經完成了民主黨選民的登記,擁有在初選中投票的資格,同時,我們會送上我們競選綱領的宣傳小冊子。”
“第二遍,距離初選一個月的時候,我們會再次敲響他們的家門。”
“這一次,我們要詢問他們是否已經收到了選舉委員會寄來的投票材料,是否清楚自己投票站的具體位置。並且,我們會邀請他們參加我在他們社群裡親自舉辦的一場後院燒烤問答會,和他們進行面對面的交流。”
“第三遍,也是最關鍵的一遍,就是初選投票日當天。”
“從早上六點投票站開門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團隊就要開始第三次敲門,打電話,確認我們的每一個支持者是否都已經完成了投票。”
“對於那些因為行動不便,或者需要上班而無法前往投票站的工人,我們會組織起一支由志願者組成的車隊,直接把他們從家裡接送到投票站,完成投票之後再把他們送回去。”
“我們敲一百戶門,和一百個選民面對面地交談,最終可能就會有五十個人,願意為我們走進那個投票站。”
“在投票率普遍偏低的黨內初選中,誰能把自己陣營的支持者最大限度地動員起來,誰就能贏得最終的勝利。”
里奧又在白板上畫下了第二個圓圈。
“我的第二個計劃,由我親自負責。”
“卡特賴特在那些富人社群和市中心商業區的支援是難以動搖的,我們不要去那些地方浪費任何一分鐘的時間。”
“但他在少數族裔社群的支援,是建立在他和少數幾個被他收買了的社群領袖的利益交換之上的,這種關係非常脆弱,不堪一擊。”
“所以,我們要繞開那些所謂的社群頭人,直接去和最底層的普通民眾對話。”
“從下週開始,我將帶領一個由我們少數族裔志願者組成的小團隊,每週至少有三個晚上,深入到匹茲堡最大的非裔社群山丘區和拉丁裔社群布魯克林區。”
“我們直接去那些社群裡的理髮店,小餐館,籃球場,洗衣房,去和那些最普通的居民聊天,傾聽他們真實的聲音。”
“同時,我們會帶著伊森已經準備好的‘匹茲堡復興計劃二期工程’的效果圖和政策檔案。”
“這份檔案會明確地將山丘區那所破敗不堪的公立學校的翻新工程,和布魯克林區商業街的改造工程,列為我上任後一百天內執行的優先專案。檔案裡會附有詳細的預算和能夠為本社群帶來多少個就業崗位的具體預估。”
“這種釜底抽薪的打法,短期內可能無法完全逆轉我們在這些社群的劣勢,但我們的目標也不是為了贏。”
“我們的目標,是製造混亂,降低卡特賴特在這些傳統票倉裡的投票率。”
“只要我們能成功地撬走他百分之二十的選票,或者能讓百分之三十的人因為對他這些年來的不作為感到失望而放棄投票,那麼他那看似堅固的堡壘,就會出現裂痕。”
里奧在白板上畫下了最後一個圓圈。
“我們的第三個計劃,由伊森和薩拉共同負責。”
“那些曾經支援亞歷克斯·科爾特斯的年輕學生和中產階級知識分子,他們不關心社群的道路修得怎麼樣,他們關心的是更宏大的理念和城市的未來。”
“我們要讓他們相信,里奧·華萊士不是另一個像科爾特斯那樣的空想家,而是一個能夠真正將進步的理念,轉化為現實的實幹家。”
“伊森,我需要你主筆,從下週開始,每週都在‘匹茲堡之心’和各大主流的政策論壇上,發表一份關於匹茲堡具體城市問題的深度政策白皮書。”
“比如我們的《匹茲堡綠色能源轉型方案》,《警務系統改革與社群信任重建方案》,《利用資料科學最佳化市政服務方案》等等。”
“我們要向所有人展現出,我們在專業性和前瞻性上,對卡特賴特那種陳舊的官僚式管理,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薩拉,我需要你負責識別出那些在匹茲堡本地輿論場上,有影響力的年輕博主,大學教授,社會活動領袖。”
“然後由我或者伊森,親自和他們進行一對一的線上或者線下的深度交流,把他們發展成我們外圍的宣傳員。”
“同時,我們要立刻向匹茲堡大學和卡內基梅隆大學的學生會正式發出邀請,邀請卡特賴特市長,和我就匹茲堡的未來,進行一場公開的校園辯論。”
“我保證,他絕對不敢應戰,而他的怯戰本身,就是我們的一次巨大的勝利。”
“這部分選民,雖然人數可能不是最多的,但他們的輿論影響力是最大的,贏得他們的支援,就等於贏得了在媒體和社交網路上的道德高地。”
最後,里奧對整個競選的資金使用,做出了最終的定調。
“所以,我們的錢當中百分之七十的資金,將全部投入到弗蘭克的計劃中。我們要保證我們地面部隊的車輛,物料和志願者的餐飲補貼,絕對充足。”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里,百分之二十用於我的計劃,支援我們在少數族裔社群裡舉辦的小型活動和宣傳品的印刷。”
“最後的百分之十,用於伊森和薩拉的計劃,作為線上推廣和政策研究所需的經費。”
“我們不把錢浪費在去和摩根菲爾德拼電視廣告上,我們的每一分錢,都要變成一個志願者的腳步,一張分發出去的傳單,一次與選民面對面的握手。”
這套在羅斯福的指導下,被他命名為“人民戰爭”的競選藍圖,清晰具體,環環相扣。
它讓整個團隊的成員都感到熱血沸騰。
他們看到了在這場看似不可能勝利的戰爭中,那條通往勝利的路徑。
凱倫·米勒看著白板上那張環環相扣的作戰藍圖,她臉上的職業性冷靜開始出現裂痕。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里奧提出的每一個細節都與她過去十五年職業生涯中所學到的進行對比。
弗蘭克的地面動員,里奧的分化瓦解,伊森和薩拉的輿論高地爭奪。
她本以為自己只是被派來一個偏遠的戰場,給一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當保姆走個過場。
但現在她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正在親眼見證一個奇蹟的誕生。
親手參與到一場足以被寫進未來競選教科書的以弱勝強的經典戰役中,這種可能性讓她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興奮。
就在會議即將結束,所有人都準備立刻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的時候,里奧突然開口說道:
“我們所有的這些計劃都建立在一個最壞的假設之上,那就是摩根菲爾德會全力支援卡特賴特。”
“但在我們把所有的資源都投入到這場漫長的戰爭之前,我需要最後一次去確認這個假設是否真的成立。”
“我要再去見一次道格拉斯·摩根菲爾德。”
“我需要親眼看看,他心裡那杆天平,到底傾向於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