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三家在金明是根深蒂固了,不想辦法是動不得他們了。”周博暗自嘀咕了一句。
接著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非常清楚,不把那“一高一劉趙半街”連根拔了,金明就沒有前途可言。
而要想清除這三家,單純靠政治鬥爭不是甚麼好辦法。
別的縣可以先穩盤子再慢慢收拾,金明不行。
趙家已經把根扎進了每一寸土,高劉兩家又貼上去當了藤蔓,整片地都被這三家罩得嚴嚴實實的。
不掀桌子,甚麼都種不出來。
思來想去,他覺得還得用他爸的老辦法,以雷霆手段,清除基層婆羅門。
作出決定之後,他決定今天下午就去拜訪延市紀委書記,看看他能給自己甚麼支援。
另外,透過剛才的那一番對話,讓他對劉峰的評價又往上提了一檔。
這人不是沒本事,是窩了九年沒機會。
他當場拍了板:“以後你就是我的聯絡員了,等工作熟悉了,兼政府辦副主任。”
劉峰愣了一下,喉嚨滾了滾,說了句:“是,周縣長。”
隨後,周博又從一群檔案中挑選了一名退伍軍人何強。
之所以選他,一來他剛退伍回來,和趙家沒有聯絡,二來他在漢東服役過,這是加分項。
有漢東當兵經歷的退伍軍人何強作為自己的司機。
配齊了聯絡員和司機之後,他決定下去轉一轉。
不去實地看一看,金明對他來說永遠只是紙上的資料和別人嘴裡的故事。
車出了縣政府大門,拐上金明的主街。
周博坐在後座,聽著劉峰介紹。
“周縣長,這就是紫金國際酒店,金明最大最豪華的酒店。
老闆叫王生偉,趙繼業的外甥。
全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酒店,都有他的股。
私下裡大家都說,王生偉只是明面上的老闆,真正的幕後大老闆是趙繼業的小兒子,趙曉剛。”
“趙曉剛?”周博把視線從窗外拉回來:“說說這個趙曉剛?”
話一出口,車廂裡的氣氛陡然變了。
劉峰跟何強的臉上同時浮出一層壓抑不住的憤恨。
“是個該死的傢伙。”劉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說事。”
劉峰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趙曉剛可謂是壞事做盡,壕無人性。
我給您從頭開始說起。
他從初中開始就橫行霸道,欺凌學生,據說光中學六年被他禍害的女生就不下20人。
二零零八年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他爹趙繼業花錢把他塞進長安一傢俬立三本。
在校期間他因為爭風吃醋,直接把另一個學生砍成了重度殘疾。
被砍之人是長安的一個副局長家的親戚,不得已之下他最後以故意傷害最被判了五年六個月。”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接著說:“趙曉剛自己跟人說過,說他在裡面住著豪華單間,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晚上想出去,獄警開車送他去KTV、酒吧瀟灑。
就這麼著,也只待了不到兩年,風頭一過,就回了金明。”
周博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腦海中勾勒著趙曉剛的形象。
劉峰則繼續道:“回金明之後,他開始學‘做生意’。
說是做生意,其實就是看上甚麼搶甚麼。
那時候金明只有一家駕校,生意好得排隊。
不對,現在也還是一家駕校。”
劉峰補充了一句,繼續道:“他看上了駕校生意,就逼著老闆湯飛飛低價轉給他。
湯飛飛不肯,他就讓人綁架了湯飛飛的小兒子。”
周博的眉頭擰了起來:“綁架?沒人管?”
“怎麼管?”劉峰苦笑了一聲。
“公檢法全是他家的人,出事了,直接推一個未成年的小弟頂罪。湯飛飛被逼得沒轍,把駕校當白菜賣了。”
“接著說。”
“最讓人牙癢的是……”劉峰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這些話說出口都會髒了空氣。
“他七八年前強迫七名高中生和他發生關係,事後因掃黑除惡被告了上去。”
他攥了攥拳頭:“結果您猜怎麼著?
他當著人家家長的面,派人衝進家裡把證據搶走當面燒了。
最後推了個十六歲的小弟出來頂罪,判了十一年。”
“家屬就這麼認了?調查組也就這麼認了?”周博問。
“調查組被買通了,家屬不認又能怎麼樣?”
劉峰苦笑道:“趙家從京城到地方都有人。
趙曉剛讓小弟拎了整整一壺汽油,全潑在人家家門口。
撂了話:再敢告,燒死你們全家。
受害者一家人嚇得連夜搬了家,到現在都不敢回金明。”
“好一個趙家!好一個趙曉剛!”周博冷哼了一聲。
他見過仗勢欺人的,沒見過猖狂到這種地步的。
跟他比起來,京城那些張揚跋扈的二代都算規矩人了。
劉峰沒有停的意思,憋了這麼多年的話一旦開了閘,就跟洪水似的攔不住。
“這幾年趙曉剛歲數大了,不像年輕時那麼明著胡來,但金明的地下世界還是他攥在手裡。
賭場、色情場所,全是他的。
聽說他還專門去職中和高中物色漂亮姑娘,用來招待市裡的二代,拉攏關係。”
周博的眼皮跳了一下:“這都甚麼時候了,掃黑除惡這麼嚴,他還敢?”
“他有甚麼不敢的?
趙曉剛現在控制著全縣城的娛樂行業、沙場、所有跟建築沾邊的買賣。
金明搞工程,用的每一粒沙子都得從他手裡過。
知道他為人的,都說他比電影裡那個趙泰還可惡。”
“趙泰?”何強一直沒吭聲,這時候從駕駛座上悶悶地甩出一句。
“把那些電影電視裡所有沒人性的反派全摞一塊,也趕不上一個趙曉剛該死。”
車子顛了一下,車廂裡沉默了幾秒。
周博看著後視鏡裡何強那雙黝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恨意不加任何掩飾,像淬過火的刀尖。
“縣裡就沒人告他?公安局也沒人敢動?”周博把話題拉了回來。
劉峰迴答道:“怎麼沒有,這些年匿名舉報信不知道寄了多少,省市也沒少下來查,就是中樞也下來過。
但趙繼業太捨得花錢了,再加上最高院趙華峰的面子。
調查組每次下來就走個過程,最後把舉報定性成了‘競爭對手的惡意舉報’。
實名舉報?更沒人敢。
前兩年有個小包工頭不信邪,實名舉報趙曉剛強買強賣,材料剛遞上去沒三天,老婆騎車接孩子放學,被一輛沒牌照的麵包車撞進了溝裡。
也幸虧他老婆為人機警,沒被撞實,人沒大事。
但小包工頭卻被嚇住了,當天晚上一家人就去了省城,工程直接爛尾了。”
“公安局這邊呢,就沒一個人敢查?”
“有過。”劉峰的聲音沉了下去。
“幾年前局裡有個副大隊長,叫郭勇,剛正不阿那種人,收到證據之後準備立案。
結果案子還沒上會,人就被髮配到最偏遠的派出所去當指導員去了。
還有一個經偵的民警,查了趙家一個空殼公司的賬,第二天就被調離公安隊伍,塞進了檔案局。
有了這兩個例子,大家都看明白了。
在金明,趙家不能碰。”
“不能碰,我倒想看看能不能碰。”周博冷冷一笑,接著看向車窗外。
他發現一路上有很多關門的鋪子,不由看向劉峰。
“本身經濟不景氣,又有趙家在,很多人都搬走了,尤其是家裡有漂亮姑娘的家庭。”劉峰解釋道。
“混賬,趙家該死。”周博冷哼了一聲。
他算是明白了,金明這片地,不弄死趙家就沒有希望。
想到這裡,他開口道:“不調查了,直接去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