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市紀委的路上，周博撥通了劉志華的電話。
“劉書記您好，我是周博，現在想找您彙報工作，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周博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就不講規矩。
“周博同志，我知道你，清大高材生，組織派來給金明換血的干將。”
沒等周博開口謙虛，電話那頭又傳來劉志華爽朗的笑聲：“有時間，我在辦公室等你。”
“好的，劉書記，我再有半小時就到。”周博連忙回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後，劉志華連忙對身邊的聯絡員道：“小齊，待會金明的周縣長要來見我，你十五分鐘後就去院子等他，把他帶上來。”
聯絡員齊文森連忙答應下來。
他雖然還沒有見過新縣長，但憑藉他對劉志華的瞭解，就知道這位新縣長絕對不是一般人，否則書記絕對不會這麼客氣。
周博很快就到了市紀委，在聯絡員齊文森的帶領下去了劉志華辦公室。
辦公室門一開，劉志華親自迎了出來。
“劉書記您好！”周博連忙上前握手，姿態放得很低。
父親周澤川早就教過他，官場如戲臺，面對比自己級別高的實權人物，一定要懂規矩。
不能因為自己的背景就肆無忌憚。
到了一定層級，口碑和背景同樣重要。
寒暄落座，茶過三巡，周博收起了笑容。
“劉書記，不知道您對金明的瞭解有多少？”
劉志華放下茶杯，神色一正：“我來延市雖然還不到半年，但金明的名聲卻是如雷貫耳。
這個地方治安環境差，政治生態混亂、
用大家的話說，提拔幹部不問能力問靠山，是個爛攤子。”
“爛攤子？”周博冷笑一聲，將劉峰彙報的情況挑重點複述了一遍。
“說爛攤子都是在給他增光。”
“你說的是真的？”劉志華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霍地站起身。
“強姦學生、強買強賣、壟斷行業……這趙曉剛簡直是無法無天！比畜生還牲口！”
“千真萬確，我的聯絡員劉峰是金明當地人，他對金明非常瞭解，他說的不會有錯。”周博正色道。
劉志華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胸口起伏：“混賬！他們簡直就不配為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周縣長，你今天來找我，是有打算了？”
“是的。劉書記，我想對金明進行一次徹底的掃黑除惡。
拿下趙曉剛，順藤摸瓜，端掉他背後的趙家和高、劉兩家。”周博一字一頓的說道。
劉志華問道：“你需要我們紀委怎麼配合？”
“前期抓捕需要公安動手，但後續的‘打傘破網’，必須得靠紀委介入，我想讓您做好準備。
這一次我要徹底掀了金明的爛攤子，該拿下的必須拿下。”
“沒問題！”
劉志華一口應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市紀委全力配合你。
明天我就去摸金明縣紀委書記的底，只要他不乾淨，我立刻將他調離金明，給你換一個能打硬仗的幹部！”
“那就太感謝您了。”周博鬆了口氣。
有了市紀委的支援，他就有把握徹底暗下趙家了。
劉志華坐回椅子上，沉吟片刻，面露憂色：“不過周博同志，有個現實問題。
按你說的情況，金明縣公安局肯定爛透了。
就連市公安局，裡面有沒有趙家的人，都很難說。
你想動用公安掃黑，恐怕會走漏風聲？”
“這個您放心。”周博淡淡一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來的路上我已經向孫省長彙報過了。
這次行動，不用市裡，也不用縣裡，由省公安廳直接異地用警，空降金明抓人。”
劉志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精光大盛。
大炮打蚊子？不，這是雷霆手段。
既然省廳都動了，那這盤棋，趙家就輸定了。
……
同一時間，秦省省長辦公室。
省長孫連成坐在市委書記李延明的對面，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材料，輕輕推到了桌面上。
“延明同志，這段時間我收到不少舉報，幾乎都是關於金明縣黑惡勢力猖獗的問題，你看看。”
李延明心裡“咯噔”一下。
他上任延市市委書記不到一年，正想大幹一場搞經濟，最怕就是因反腐而影響投資。
他拿起材料，只翻了幾頁，臉色就變了。
“強姦學生”、“強買強賣”、“壟斷建築”……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字眼，像一記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雖然舉報的不是他，但金明是延市的地盤，出了這種事，就是他的失職。
“孫省長，這……會不會是有人惡意舉報？或者誇大了？”李延明抬起頭，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不是誤會。”孫連成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接到舉報後，我讓人秘密摸過底了。實際情況，比紙上寫的更嚴重。”
李延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省長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那就是板上釘釘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材料合上：“那……您的意思是？”
“金明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
上次全省清理基層‘婆羅門’，金明居然能夠應付過去，可見這幫人的根基比你我想的還要深。”孫連成鄭重道。
頓了頓，他繼續道：“這種情況下，我不認為金明公安靠得住，就是延市公安，也未必讓人放心。
別人還沒抓，風就先透出去了。”
李延明沉默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心裡清楚孫連成說的是實話。
基層公安和地方勢力盤根錯節，真要把刀遞到市局手裡，誰敢保證沒人往裡摻沙子？
“所以我的意見是，由省公安廳直接出面，突擊清查金明的娛樂場所。
不打招呼，不通知市縣，發現任何違法線索，一律帶到其他市縣審訊。”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孫連成沒有催，他在等。
其實他完全可以一個電話直接調動省廳，根本不需要跟李延明商量。
但他並沒有。
他要李延明點頭，要讓這位市委書記從心裡認可這件事，而不是覺得省裡在打他的臉。
畢竟延市市委書記也是副部級，而且還掛著候補兩個字。
良久，李延明終於開口：“孫省長，金明的問題，我作為市委書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之前瞭解不深，是我的疏忽。”
孫連成沒說話，靜靜等著下文。
“但既然情況屬實，我完全支援省廳介入。”李延明抬起頭，眼神裡的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勁。
“金明這顆毒瘤，到了不下刀不行的地步了。
延市市委絕不護短，需要怎麼配合，您儘管開口！”
孫連成笑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李延明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優柔寡斷，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不糊塗。
“好！有你這句話，事情就好辦了。”孫連成站起身，走到李延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延明同志，金明這顆雷早炸比晚炸好。
炸乾淨了，你往後甩開膀子幹經濟，也能後顧無憂。”
“孫省長放心，延市絕不掉鏈子。查到誰就辦誰，絕不捂蓋子！”他還能說甚麼，只能答應。
孫連成點點頭，接著道：“對了，金明新去的縣長周博，年輕人有衝勁，腦子也活，你多支援支援。”
“周博？”李延明咀嚼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甚麼，想問甚麼又停了下來。
接著回答道：“沒問題。”
離開孫連成辦公室之後，李延明便撥通了市公安局長陳漢生的號碼。
“漢生，明天一早到我辦公室來。
把金明這幾年涉黑涉惡的案卷，能調的全部調出來。”
掛了電話，他又給市委秘書長髮了條資訊：“通知市紀委書記劉志華，明天上午十點來見我。”
然後，他就開始思考周博的身份。
他不相信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人值得孫連成這個省長親自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