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半年就過去了。
漢東省基層“婆羅門”勢力的清理工作,也正式收了尾。
周澤川盯著報告上的數字,指間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都忘了彈。
實在是太震撼了。
這一次清理工作,科級幹部被拿下三千多人,處級幹部六百七十一人,廳局級幹部31人,部級幹部被拿下3人。
當然數字看著不小,可攤到全省九十六個縣區,一個縣還不到四十人。
可就是這不到四十人的“土皇帝”,愣是把控著一個縣,從上到下都有他們的影子,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晉升的希望。
比起幹部,涉黑涉惡的抓得更多,前後抓了上萬人。
那陣子,縣城裡的涉黑涉惡分子一車車被運走。
很多老百姓專門放下工作在路邊看熱鬧,有人拍手,有人乾脆放起了禮炮。
隨著這場仗的勝利,整個夏國都記住了周澤川的名字。
當然,反應最大的還是漢東的老百姓。
一個月前,周澤川親自到縣城慰問辛苦了半年多的幹警時,就被一眾打聽到訊息的老鄉們攔了下來。
“鄉親們,你們有甚麼要向我反映的嗎?”周澤川示意司機停車。
“周書記,我謝謝您。”一位大姐說著就要給周澤川磕頭。
“大姐,你可不許這樣,您這不是折我壽嗎?”周澤川急忙把大姐攔了下來,真要讓對方跪下了,一定會遭到競爭對手的抹黑。
“周書記,我真的謝謝您。
我男人因為賣菜效益不高,和他們商量減少管理費,就遭到了他們的毒打,至今腿腳還是不方便。
這下好了,以後再也沒人按月來攤派、收保護費了!”
“是啊,抓了好,往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做生意了。”邊上一眾老鄉們紛紛開口道。
“鄉親們,這些都是我這個省委書記的責任,你們不必謝我,反而是我要向你們說聲抱歉,是我們行動的遲了。”
“周書記,這哪能怪您。”
“鄉親們,我還有工作要忙,你們有甚麼需要反饋的去找我的秘書。”周澤川將胡海濤留下來接待眾人。
這一次的經歷,讓他更加堅定了清除基層婆羅門的心理。
而在所有政法系統,尤其是幹警們的努力下,基層婆羅門終於被清理了。
踏實、安全。
這兩個詞,就是漢東普通人眼下最樸素的感受。
除了普通人,幹部們也一個個活躍了起來。
不是大家活躍,實在是機會難得。
一個縣光是副科級以上的崗位,就空出來幾十,這讓普通人看到了機會。
這些坑,以前常年被“婆羅門”的人佔著,普通人想都別想。
現在,全空出來了。
除了他們以外,省直機關和市裡的年輕幹部,一個個眼睛也都亮了。
這一次不僅空出了副局長、局長、鎮長、鄉鎮黨委書記這樣的基層崗位,正處級崗位也空下不少。
有人開始主動申請下縣裡,那些在基層熬了好幾年看不到頭的人,也重新翻出了擱在抽屜底的述職材料。
上升的通道,被重新打通了。
這種變化不需要動員,不需要檔案,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間有了心氣。
小微企業也活躍了起來,以前是經常被明著卡暗裡卡,如今全都沒了。
最直觀、也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涉案資金。
這次婆羅門清理,查出來的數字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二萬六七二百多億!
攤到每個縣,平均下來也有二百多億。
這些錢,有的是直接從家裡床底下、牆夾層裡搜出來的成捆現金和存單,有的是房產、股權、境外賬戶。
還有的乾脆是還在運營的公司。
光是要把賬理清楚,省裡就從銀行和會計師事務所抽了一千多人。
這筆錢一入國庫,漢東的債務直接卸掉了一小半,各級財政從勒緊褲腰帶的日子,一下子寬裕了不少。
沒了那些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絆腳,漢東的經濟就像插上了翅膀,再次開始騰飛。
與此同時,醫療改革也正式落下帷幕。
這場仗的動靜沒有清理婆羅門那麼大,但刀子一樣快。
衛健系統從上到下,一共進去了三百多人,收回違法資金一千七百二十一億。
這兩場硬仗打下來,周澤川在漢東的威信被推到了頂峰。
那種威信不是靠位置壓出來的,是實打實一刀刀砍出來的。
以前或許還有人私下嘀咕他,現在,沒有人敢了,也沒有人想了。
他在漢東說句話,立即就會引起大家的猜測。
但也正因為這兩場仗打得漂亮,他在漢東的日子進入了倒計時。
……
京城,裴一弘小院裡。
裴一弘、趙安邦、周澤川三人圍坐在茶桌前,進行品茶論道。
趙安邦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臉佩服的看著周澤川:“澤川,幹得漂亮!”
周澤川笑著搖了搖頭:“您過獎,這是同志們配合得好。”
“我說的不是客氣話。”
趙安邦正色道:“我敢放話,透過這次的清理整頓,漢東絕對會進入快速發展期。
明年的經濟增長率,未必不能追上二零零七年的十四點二四的歷史最高值。”
裴一弘也點了點頭:“澤川,你就別謙虛了。
地方保護勢力一鏟,小微經濟一定會被啟用,這個賬誰都算得明白。”
看著眼前年輕的有些過分周澤川,他不由得感慨萬分。
當年劉志華第一次把周澤川推到他面前時,他沒太放在心上,以為這就是領導對秘書的關照。
就算後來周澤川顯示出了一些能耐,他給的設定上限也就是省部級。
誰能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牛。
不管放到哪個位置上,都能幹出名堂來。
連足球那個爛攤子,在他手裡都起了變化,技戰術暫時還看不出大突破,可球員在場上的那股精氣神,跟換了血似的。
等新的苗子長起來,不敢說追上小日子,但追上棒子絕對有戲。
想到這兒,裴一弘甚至生出一絲遺憾,要是早幾年認識,他就可以撮合周澤川和自己的女兒裴倩倩了。
“裴老,真沒甚麼。”周澤川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這件事操作起來的難度不大,難的是敢於亮劍,敢於承擔責任。”
他覺得這些事不值得誇耀,自己不過是動了動嘴皮子,真往前衝的是底下那幫公安幹警。
裴一弘擺了擺手,不讓他再說謙虛話,語氣一轉:“澤川,不出意外的話,你該離開漢東了。”
“離開漢東?”周澤川抬頭看他:“去哪兒?”
他對於離開漢東並不奇怪,也沒有多少遺憾。
況且現在漢東各項工作都走上了正軌,確實不需要他了。
更關鍵的是,上面不會讓任何一個幹部在一個地方待太久的,尤其是像他這種幹出這麼大成績的人。
趙立春的教訓還擺在那呢。
裴一弘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估計,中組部很快會來找你談話。”
周澤川沒太糾結,笑了一下:“離開也好,留在漢東,確實沒甚麼新的挑戰了。”
裴一弘盯著他,語氣裡帶上了考教的意味:“那,你準備推薦誰接替你?”
周澤川想了想,認真回答:“這我還沒特意想過,誰都行,聽中樞的。
但如果真讓我推薦,那我推薦雷皓同志。”
“不錯,沒有得意忘形。”這個答案讓裴一弘非常滿意。
他最怕的就是周澤川步趙立春的後塵,推薦吳春林那個跟了他兩年的人。
“有您和安邦主任在前面做榜樣,我要再犯那種低階錯誤,就太不像話了。”周澤川笑著回了一句。
見周澤川心裡有桿秤,兩人就不再往下囑咐,話頭拐向了國際局勢。
趙安邦端著茶杯說:“鷹醬老特下個月來訪問,不知道這回能談出甚麼名堂。”
裴一弘接話道:“無非就是貿易,那兩場仗,再加上灣灣問題上的表態。
鷹醬這兩場仗打的太爛了,老特是真坐不住了,這一回,應該有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