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弘的判斷比天氣預報還準。
三天後，中組部的電話就打到了周澤川的辦公室，要他立即來趟京城。
周澤川沒敢耽擱，上午11點的航班，下午人就到了部裡。
“安部長，您找我？”周澤川恭敬的問道。
“澤川同志，一路辛苦了，坐下聊。”部長臉上掛著笑，示意周澤川坐下。
“不辛苦。”周澤川身子微微前傾，落座時只坐了沙發前三分之一。
兩人寒暄了幾句，茶水端上來之後，談話就切入了正題。
安部長直入主題：“你在漢東這兩年，幹得漂亮。
成績有目共睹，上上下下對你的表現都很滿意。
眼下漢東已經上了正軌，組織上希望你接受新的挑戰，有沒有甚麼想法？”
周澤川坐直身體：“我聽組織的，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部長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鷹醬的老特下個月來訪問，你對國際局勢的判斷一向很準，且又是經過實戰考驗的經濟專家。
上面的意思，讓你也參與這次會談。”
他頓了頓，看了周澤川一眼，“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組織想讓你提前做好赴臺的準備。”
赴臺。
這兩個字一出來，周澤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領導曾和他談過，一旦收服就讓他做第一任總督。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第一任總督絕對會被寫進歷史教科書，這是被後世銘記的機會。
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部長，我準備好了。”周澤川極力壓抑著激動之情。
部長笑了，故意逗了他一句：“就沒有捨不得漢東？照漢東現在這個勢頭，追上粵省也未嘗沒有機會。”
“沒有。”
周澤川答得乾脆，又補了一句：“就像您說的，漢東已經正軌了，我留在那兒，也沒甚麼意思。”
這絕對是他的真實話，他可不想讓部長覺得他心存疑慮，捨不得漢東的地位。
赴臺的機會，錯過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碰上。
部長滿意地往後靠了靠：“組織考慮讓你當第一任總督，看中的就是你身上的改革精神，還有你在鷹醬的那段經歷。”
他話鋒一轉，問道：“漢東的接任者，你有甚麼想法？”
周澤川本能地開口道：“聽組織安排”。
但部長沒讓他躲：“沒事，說說你的真實想法，你比我們熟。”
周澤川沉吟了幾秒：“如果非要我推薦，那就雷皓同志吧，由他接任書記一職不會引來爭議。
雷皓同志魄力可能差點，但他對前沿科技和新經濟很熟，漢東現在正需要這些東西。”
“雷皓。”部長把這個名字記下了，沒表態，但臉上的笑意還在。
他就怕周澤川學習趙立春的毛病，也推薦一個副書記。
周澤川卻遲疑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來要提的事不太好開口，但不提不行。
“部長，如果中樞決定用雷皓，我建議，把公安廳長張永飛調離漢東。”
“哦？”部長的眉毛動了一下：“他可是這次清理的頭號功臣。”
“張永飛的能力沒得說。”周澤川先把基調墊上，然後才把話挑明。
“但他跟高育良、祁同偉走得太近了。
我建議調他到中樞政法委或者公安部，級別提一級，讓他協助統籌全國基層勢力的清除工作。
這樣對組織好，對他個人也好。
免得留在漢東，陷進人情網裡拔不出來。”
這話說得含蓄，但部長是甚麼人，一聽就懂了。
周澤川擔心的不是張永飛本人，是高育良藉著張永飛這幫人，把漢東的政法系統攥在手裡。
部長沉默了幾秒，點了頭：“行，這兩天就派人找他談話。你回去也抓緊部署，你的任命很快會就會下來。”
他站起來，又想起了甚麼，補了一句嚴肅的：“灣灣的事，出於我口，止於你耳。”
“是。”周澤川答應得鄭重。
他當然不會說，傻子才說。
這個位置，他要定了。
回到漢東之後，周澤川先去看了老省長劉志華，這次離開不知道甚麼時間才能回來。
“要走了？”劉志華一下就猜到了周澤川的意思。
“嗯，目前還不清楚去哪，但走是必然的。”周澤川並沒有告訴劉志華真相。
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沒必要。
辭別劉志華之後，周澤川開始做最後的佈局。
他分析了上面對漢東的安排，不出意外省委書記一職會由雷皓接任。
無論怎麼說，漢東能有今天的成績，也有他的功勞。
直接外調書記，他不一定服氣，反倒可能攪亂漢東現在的良好局面。
書記省長一起外調更不行，那是處分才有的動作。
雷皓上去之後，省長的位子大機率從外面派人。
吳春林和李達康都快到站了，這一屆幹完就退，賀國強和孫連成應該能各進半步。
但這些棋，他等不到看完了。
他現在唯一能動的，就是把公安廳長的位置換成自己人，壓制漢大幫的發展。
中組部的動作很快，三天後就按程式來了電話，正式徵求周澤川的意見。
周澤川自然不會有二話。
掛了電話，他讓秘書把張永飛叫了進來。
張永飛進門時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他一直記著周澤川的話，婆羅門被清理完之時，就是他上位之時。
“來了，坐。”周澤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張永飛坐下，身子不自覺往前傾著，等著那句提拔的準話。
周澤川看著他，臉上露出幾分“捨不得”的神色：“永飛同志，我原本的計劃，是提你當主管政法的副省長。”
張永飛眼睛一亮，正要開口，周澤川又接著說：“結果，中組部和公安部同時打了電話過來。”
張永飛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從興奮變成了疑惑。
“咱們漢東這次的清理工作，中樞領導評價很高，準備在全國鋪開。
全國鋪開，雖然以各省為主，但公安部得隨時做好接手的準備，以免出現混亂。
所以那邊需要一個統籌全域性的專家。
兩位部長同時點了你的將，任命你為公安部黨委委員、部長助理，協助部長抓全國基層勢力的清除工作。”
他微微一笑，接著道：“永飛同志，你的‘進部’之夢，提前實現了。”
張永飛愣了一秒，隨即站起身，聲音都有點抖：“周書記，這是您給的機會，我……”
“是你的能力換來的。”
周澤川擺了擺手，笑著道：“你要做好準備，明天中樞就下來考察你。”
張永飛連連點頭，臉上藏不住的激動。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件要緊事：“周書記，那我走了之後，公安廳長誰接？”
周澤川露出一副“被問住了”的表情：“兩個部長電話來得急，我還真沒顧上想。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他這話問得隨意，像是在徵求老部下的意見，沒帶半點堤防的意思。
張永飛猶豫了一下，報了個名字：“您看，副廳長齊玉鋒怎麼樣？”
在一眾副廳長裡，齊玉鋒排名不算靠前，無論能力還是資歷都比何勇差了一截。
他之所以提這個名字，是因為齊玉鋒是漢大政法系的。
周澤川好似不知道齊玉峰的情況，沒有絲毫猶豫：“齊玉鋒同志？把他的詳細履歷和事蹟給我一份，我研究研究。”
張永飛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激動地應道：“好的，周書記。”
“行了，去準備吧。”周澤川站起身和張永飛握了握手。
張永飛帶著笑意離開了。
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周澤川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