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省委組織部的檔案就發到了各市縣,要求按實際職責任務,重新核定人員編制。
馬長有還特意強調不得一刀切,同單位之間也要考慮服務數量的多寡,根據實際情況或增或減。
另一邊,省公安廳張永飛這邊在經過三個多月的佈局推進,也進入到了打擊整治基層“婆羅門”勢力的‘深水區’。
省公安廳,張永飛辦公室。
“張廳,京海、綠藤、東江、漢州、林城、東山,京州這七個市的清理工作推進的很快,盤踞在基層的‘婆羅門’勢力已經被打掉了大半。
按照目前的進度,再有三個月的時間,絕對能徹底拿下他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其他六個市的情況不太樂觀,地方上的阻力很大。”
張永飛抬眼看他:“主要阻力在哪兒?”
何勇搖了搖頭:“從市裡到縣裡,都不怎麼配合。
明面上沒人跳出來反對,但暗地裡使絆子的事兒沒少幹。
抽調人員拖拖拉拉,提供材料遮遮掩掩,有的地方甚至提前通風報信。
市裡不積極,縣裡就推得更慢了。”
張永飛聽完,沒急著說話。
他翻了翻那七個市的材料,忽然冒出一句:“我發現一個規律,凡是周書記整治過的地方,推進速度都快得出奇。”
這話不假,掰著指頭數一數,七個市,每個市都有周澤川留下的腳印。
京海自不必說,周澤川當市委書記那會兒,親手把高啟強為首的黑社會連根拔了,順帶清理了市長趙立冬以及一大批縣城的腐敗分子。
如此一來,京海各地的“婆羅門”勢力銳減,整治起來自然就順當了。
綠藤的高明遠,是周澤川所在的督導組拿下的,順藤摸瓜還牽出了副省長王政。
東江塔寨那場掃毒硬仗,也是他主導打的。
漢州也是在他的推動下,葉天佑等人一舉收拾了一眾黑惡分子和腐敗分子。
林城更近,他上任省委書記後,直接拿下了常務副市長高克斌、公安局長郭旭東,還有治平能源的蔡明亮一夥。
東山最晚,但力度一點不弱,政法委書記、檢察院檢察長、法院副院長、公安局副局長,好幾個政法口的害群之馬,剛剛被一鍋端掉。
京州更是省會所在地,他沒少清理整頓。
這麼一路掃過來,這幾個市的反對派力量早就被削掉了大半。
少了實權人物在背後撐著,基層的“婆羅門”沒了靠山,收拾起來當然容易得多。
“周書記確實厲害。”何勇由衷地附和了一句。
他和周澤川一塊工作過,自然清楚對方的能力。
張永飛自嘲的笑了笑,然後開口道:“咱們雖然不如周書記,但也不能放棄。
這樣吧,這七個市繼續按原計劃推進。
查出來的領導幹部線索,分一部分移交給省市紀委,讓他們也動起來,加快清理速度。”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目光在那六個進展緩慢的市上來回掃了一遍。
“另外那六個市,我看得來硬的了。
呂州市經濟大市,由我親自坐鎮推進。
其他五個市,你們幾個副廳長一人領一個,下去坐鎮指揮。”
何勇正要點頭,張永飛又撂下一句話:“這六個市的公安局長,全部去省委黨校參加學習。
他們的工作,由你們幾個副廳長暫時接管,專職負責清理‘婆羅門’勢力。”
把市局局長集體調離,讓省廳的人直接下去代管,擺明了是不信任那幾個市局局長。
張永飛也是被氣壞了,決定來個釜底抽薪。
“是,我馬上去安排。”何勇急忙答應下來。
他也早就想換了這六個局長了,一個個不支援不說,還淨在背後拆臺。
“走,先開廳黨委會,把調子定下來。”張永飛說幹就幹,雷厲風行。
與此同時,高育良和祁同偉也正在家中議論這件事。
祁同偉臉上的表情不太輕鬆:“老師,和咱們預想的有些出入。”
高育良放下手裡的明史,抬眼看他:“怎麼講?”
“推進速度快的那七個市,公安局長沒一個是咱們漢大的。”
祁同偉把周澤川在這七個市幹過的事簡要講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欽佩。
“這七個市之所以推進順利,說到底,還是周澤川之前打下的底子好,黑惡勢力和政法的力量都銳減了許多,幾乎沒甚麼大的阻力。”
高育良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周澤川確實厲害,是個能吏。
難怪能得到裴一弘的欣賞,這麼年輕就能主政一方,確實不簡單。”
他話鋒一轉,問到了關鍵處:“副職和縣局這一層呢,咱們漢大佔多少?”
“總體上還是以咱們漢大佔優,不過其他院系的力量追的很快,已經沒有當初的獨霸之勢了。”祁同偉惋惜的說道。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你呀,怎麼到現在還是這麼不成熟?還想著獨霸?
我這些年悟透了一個道理,也弄明白了咱們漢大為何會敗了。”
祁同偉追問道:“為何?”
“因為貪,而官場最忌諱的也就是貪。”高育良斬釘截鐵的說道。
“貪?”
“對,你還記得趙立春當年怎麼栽的嗎?”
祁同偉被問得一愣。
高育良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道:“是因為他當初堅持推我當漢東省委書記,推李達康當省長。”
見祁同偉還是一臉困惑,高育良索性把話說透了:“我和李達康都是趙立春一手提起來的人。
他一下子越級提拔我們兩個,想幹甚麼?
在上面看來,就是想抓著漢東的權力不撒手。
後來我仔仔細細琢磨過這件事,趙立春敗就敗在不知進退。
上面提一級讓他退居二線,擺明了是給臺階,讓他安安穩穩退休。
他倒好,還想繼續遙控掌權。
他當初要是沒那麼貪,只推我當省長,中樞絕不會不給他體面退休的機會的。”
說白了,在上面看來,趙立春讓高育良越過省長的位子直接接書記,讓李達康越過常務副省長直接坐省長的位子,就是在攬權。
就是把漢東省當成了他趙立春的私人地盤。
“老師您的意思是,咱們不能把漢東的政法力量全攥在手裡?”祁同偉總算聽出了門道。
“當然不能。”高育良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想想,哪個省委書記會眼睜睜看著政法力量旁落?
咱們漢大現在勢弱,佔一席之地就夠了,千萬別想著獨霸。
一旦有了那個苗頭,周澤川下一個要整治的,就是咱們漢大這個學閥了。”高育良感慨的說道。
這番話,是他跟沙瑞金斗爭之後才真正悟透的道理。
祁同偉的臉色卻更苦了:“可問題是,那六個還沒整治的市裡,有三個市的局長是咱們漢大畢業的。
他們現在都在背地裡拆臺,給張永飛使絆子。”
高育良聽完,眼睛反倒亮了一下:“好,這是個好訊息。”
祁同偉愣住了,這是甚麼好訊息?
“想辦法拿到這三個人的證據,讓永飛把情況直接彙報給周澤川。
要讓周澤川看到,永飛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不會因為自己是漢大出身就袒護校友。”
“真要拿下他們?”祁同偉有些捨不得。
畢竟是三個市局局長,都是舉足輕重的力量,況且漢大幫如今正是弱勢之時,這麼做就是在削弱漢大幫的力量。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拿三個市局局長,給永飛的‘進部’鋪平路,這筆賬,怎麼算都值。”
他非常清楚,只要上面有人撐著,漢大系就還有往上走的機會?
拿三個市局局長換一個張永飛“進部”的機會,這買賣怎麼算都划得來。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頭:“那好吧。”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政治水平比起老師還差的遠呢,老師既然已經把棋路擺好了,他照著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