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依然不說話，但周遭逼仄的氣壓明晃晃的告訴了她，他此時此刻很生氣！
若她不哄好，後果會很嚴重！
陸阿嬌咬了一下唇瓣，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思來想去，她最終鼓起勇氣，打破僵局：“哥哥，妹妹知道沒問過你的意見就攛掇爹孃認農是云為義子是有些欠考慮。”
“哥哥，別生氣了嘛，妹妹知道錯了，我發誓，下次！”她舉手對天認真發誓，“下次再認義兄，妹妹一定會提前同你商量好的！”
她歪著小腦袋，笑嘻嘻的看著他，“好不好呀哥哥？”
小姑娘說著一腔吳儂軟語，又棉又軟的尾音還攜著撒嬌，便是無惡不作的夜煞聽了都會忍不住心軟，更何況是人。
可偏偏，李鶩卻陰鷙的笑了，是那種怒極反笑的笑。
他那深寒的笑聲像是寒冬臘月裡的冷風，凜凜的穿過她的心臟。
她打了個寒顫，她已經使出吃奶的力氣哄他了，他不僅沒消氣怎麼還更生氣了？
“哥哥，”她搓著小衣角，靦腆的笑了一下，桃花眼裡躡手躡腳的冒出幾分討好，“哥哥，妹妹認他為義兄，不過是因為有人說妹妹嫁不出去就找了個冤大頭娶自己。”
她適時的皺起柳葉眉，樣子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認他為義兄，難不成哥哥想讓妹妹嫁給他？”
男人緘默不語，狻猊青銅香爐吐出來的燃香模糊了他的表情，陸阿嬌揣測不到他此刻的想法，只感覺他那雙眸子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瘴翳，宛如來自陰間的索命厲鬼。
依然滲人的很。
陸阿嬌心裡越發沒底，她不就是攛掇爹孃認了個義子嘛？又不是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他至於這麼兇嗎？
但她不敢問，在他涼颼颼的目光下，硬著頭皮繼續溜鬚拍馬。
“就算是哥哥樂意，妹妹還不樂意呢，哥哥好不容易歸家，妹妹還沒在哥哥身邊待夠，怎麼能隨便嫁人呢？”
果然，這話說完，她明顯的感覺到那層瘴翳顫動了一下，似是有融化的跡象。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找到了那隻馴服哥哥的炙豚蹄。
她決定再試探一下，“哥哥，別看妹妹現在有了義兄，但在妹妹心裡，哥哥永遠第一，永遠是最親近的，也是全天下最好最厲害的哥哥！”
“有這樣的哥哥，是妹妹三生有幸，誰也不能把哥哥從妹妹身邊搶走，更不可能有人能取代哥哥在妹妹心中的位置。”
“農是雲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義兄，怎可跟哥哥相提並論？”
“既然無足輕重，為何要捨身救他？”男人冷不丁的開口。
這麼硬邦邦的一句話好懸沒給陸阿嬌感動哭，嗚嗚嗚，他終於在她的炙豚蹄攻勢下開口說話了！
雖然語氣拔涼拔涼的，但比之前那緊繃著唇陰惻惻的樣子好太多！
她找到了訣竅，諂媚的話簡直信手拈來，
“朝廷風雲莫測，向來刀光劍影，哥哥馴獸天賦異稟，哥哥身為聖上眼跟前的紅人，惹了不知多少人紅眼，萬一哪天哥哥不小心著了那些人的道，妹妹可是會擔心死的！”
她站起身，來到他身後，殷勤的給他捶著肩頸，“妹妹不想失去哥哥，而農是雲雖然是一介寒門布衣，但他學識好，能讓不愛讀書的三表哥考上舉人，可想而知，是個有本事的。”
“救下他，將來他入仕興許能在朝政上幫助哥哥一二。”
男人嗓音沉涼，緊繃的下頜線陰鷙與煩躁交替：“我看起來很蠢嗎？我讓十三留下來保護你，你卻拿來救他？一口一個好哥哥，無非就是看我對他動了殺心，拿好話哄我，說白了，你還是為了他。”
他黑沉沉的眼睛深處就好像藏著把劍，能一眼戳破她的偽裝。
陸阿嬌小小的噎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在他銳利的目光下，迅速做出應對，“怎麼會？”
她委屈巴巴的聲音好像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哥哥你怎麼能這樣想妹妹呢？妹妹對哥哥的心天地可鑑！”
不過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卻她硬生生的喊出了“請蒼天辯忠奸”的氣勢。
“哥哥那麼好，為了保護妹妹不惜賭上前途，給妹妹雕刻令牌，那農是雲能做到嗎？不過是一個沒血緣的義兄而已，妹妹和他都沒有自幼長大的情分，怎能會為了他丟掉一心疼愛我的哥哥呢？”
“妹妹又不是傻子，誰是明珠，誰是草芥，分得清。”
男人冷眸凝著她，笑：“既如此，不如讓哥哥現在就剁了他可好？反正他在你心裡也是草芥。”
陸阿嬌：“……”怎麼就油鹽不進呢？
難搞的很。
她亮晶晶的眸子滴溜溜的一轉，旋即，嘿嘿一笑，語氣三分真心七分誇張：“如果剁了他能讓哥哥開心的話，妹妹自然是樂見其成的，但這樣不也毀了哥哥嗎？”
“妹妹不希望哥哥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搭上自己的人生，更何況，哥哥若是坐了牢，將來妹妹被欺負了，誰來保護妹妹？”
末了，她癟著小嘴巴小聲嘟囔了一句，“要不是因為哥哥，我才不要救二哥哥呢。”
那嫌棄的小模樣被她拿捏的剛剛好。
男人緊繃的唇不自覺的翹起，但轉瞬又被他撫平，繃著語氣，陰惻惻的威脅：“不許叫他哥哥！”
陸阿嬌立刻將兩根食指交叉抵在嘴巴上，朝著他乖巧的眨眼睛。
“那以後我就叫他義兄，好不好？”她笑嘻嘻的放下手，繼續給他捶肩捏背，殷勤的很。
李鶩繼續問道：“你救他？難道不是因為他那張俊美的臉嗎？”
陸阿嬌捶肩的手一頓，來到他面前，面色古怪的問道：“當然不是啦！六皇子的臉不比他的好看嗎？”
她本來想說自己連北冥淵的皮囊都看不上，又怎麼會被他人所迷惑。
但想著哥哥一直想要撮合她和北冥淵，這話要是說出口，哥哥指不定又要生氣了。
故而，她改了口，笑嘻嘻的說道：“若要選，妹妹也是選六皇子啊哥哥。”
男人眼睫一動，驀地看向她，“你，真的會選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