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阿嬌看著他。
繚繞的燃香後,那雙諱莫如深的眸緊緊地盯著她,眸底似是倒映著一簇火苗,分不清是燭臺搖曳的光,還是某種情緒催化出來的暗芒,總之,對視的那一瞬,燙了她一下。
開弓沒有回頭箭,陸阿嬌忍著心底那莫名的不適,莞爾一笑,眼神堅定的要精忠報國:“當、然!”
她以為她都討好成這樣了,他多少會緩和一下。
沒想到,他卻眯起了眼眸,聲音陰沁的問道:“妹妹,該不會是我生氣了,想著我在撮合你和六皇子,就故意說這些哄我吧。”
糟了,小心思被戳破。
陸阿嬌心裡一咯噔,既如此,她也沒必要遮掩,直接大方的承認:“是啊,我不喜歡六皇子。”
男人薄唇瞬時繃起,溢位一絲陰寒。
“但如果嫁給六皇子能讓哥哥高興的話,”她笑,嬌俏的臉上露出的明媚光彩照人,“妹妹願意嫁給他為妻啊。”
一瞬間,男人怔住。
“當真?”
陸阿嬌無比認真的點頭,“當真!”
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模樣,男人須臾後,輕笑出聲,好似得到了甚麼淨化一般,那種滲人的煩躁和陰鷙徹底不見,只有眼底燃著那簇火光。
“很好,妹妹最好將這個承諾牢牢記在心裡,若是哪天違背了,”他拿起案桌上烏木戒尺,挑起她的下巴,嗓音晦澀低沉如魔魅之音,“哥哥定是要狠狠懲罰你的。”
男人眼中那燃著的火光像是化成了黏稠又炙熱的絲奪眶而出,將她纏繞成繭。
而那柄冰涼的戒尺抵在她的下巴,像是在她身上印下了甚麼誓言印記,讓她的心臟驀地慢了半拍,背脊爬上強烈的危機。
但轉眼她就覺得自己想多了,北冥淵又不會娶她為妻,自始至終,他的妻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未來榮寵六宮的陸書嬋。
她又沒發誓說要嫁他為妾為奴為禁臠。
陸阿嬌笑嘻嘻的用手將戒尺推開,“放心哥哥,妹妹一定會記住今日所說的話。”
瞧著時候不早了,這一晚上又發生了太多事,她也有些倦乏,便起身告辭,“太晚了,哥哥明日還要早起去虎園,妹妹就不打擾哥哥休息了。”
李鶩見她眉宇間的睏意不似作假,便含笑點頭。
待她走後,影墨面有異樣的從屋外走了進來。
“主上,屬下覺得這陸阿嬌變了。”
李鶩挑眉:“何以見得?”
影墨:“據萬影宗調查,陸阿嬌在世家嚴苛的教條規訓下,自幼養成了循規蹈矩,謹遵禮法,恪守《女戒》之訓導,將《列女傳》視為箴言,甚至晨起對鏡時,都要讓雲髻保持紋絲不動。
她以前規矩到同家中男僕說話都要隔著簾子,可現在卻在您的房間獨留這麼久。
還是深更半夜,雖然你們是表兄妹,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哪怕是親兄妹,傳出去也是招來非議的,更何況她還殷勤的給主上捶肩揉背,如此僭越……她就沒意識到不妥嗎?”
“如此才好,也不枉我調教了這麼久,”溫柔的笑褪去後,李鶩眼眸裡顯露的是深埋於骨髓裡的惡劣乖戾。
心中的綱常禮法、倫理規矩被模糊,才能肆無忌憚的同他這個表哥親近,不是嗎?
看著主上眼底那抹惡劣,影墨莫名的升起一抹膽寒,主上為了讓陸阿嬌愛上他,當真是下了血本。
他忽而想起西北傳來的三幅畫像,便開口問道:“主上,何時回秦王府?”
李鶩為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抿了一口,直到涼茶入腹,那股子燥熱才緩解了少許。
得知陸阿嬌給自己找了個義兄的那一瞬間,他心裡的想法只有一個——
睡了她。
但他忍住了。
他用了苦肉計才讓倆人的關係破冰,他不想讓她再同他疏遠。
影墨:“您剛被冊封為秦王,事務繁忙,若此時不在,怕是不妥。”
李鶩冷言:“對外宣稱我病了,閉門不出,若是有客來訪,能推則推,不能推的,就讓影白易容成我的樣子應付。”
沉沉的夜色中,他鳳眸陰狠銳利,宛如黑暗中的獵殺者。
家裡來了賊,他總要提防些,別讓妹妹被賊給偷走。
從山隱院出來,已經過了亥時四刻。
陸阿嬌回到閨房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啟梳妝匣最底層的小金鎖,拿出馴服哥哥的禮記。
在“那馴服哥哥的“炙豚蹄”是甚麼呢”這句話後面用硃砂龍飛鳳舞的寫下一行字——
一法:在他面前撒嬌賣乖。
二法:甜言蜜語的哄他,切記一定要誇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三法:……
四法:……
至於二哥哥的炙豚蹄嘛,只有一法。
那就是——
她大筆一揮,“唰唰”地寫道:真心以待。
簡單明瞭。
書還沒有名字,她託著腮想了想,既然找到了馴化哥哥的法子,那不如就叫——
兄長們的炙豚蹄。
看,書名起得多直觀多契合!
陸阿嬌心滿意足的看著這七個大字。
這一晚上真是戰果累累,她不光說服大哥哥接受了二哥哥,還找到了馴化大哥哥的“炙豚蹄”。
妙哉妙哉!
只是……
陸阿嬌咬著筆桿子又開始泛起了糾結。
烈犬必須要拴繩,這樣才能很好的控制它。
二哥哥顯然不需要,需要的大是哥哥。
她怎麼用炙豚蹄給大哥哥套上繩索呢?
正想著,夏至從外面打水回來,見她舉著一本書對燈傻樂,她便提醒:“姑娘,熱水準備好了,該沐浴歇息了。
“嗯!”陸阿嬌歡喜的點點頭,將《兄長們的炙豚蹄》寶貝似的放進梳妝匣最底層,用小金鎖繼續鎖上。
陸阿嬌撩開珠簾來到外間,卻見夏至一臉凝重的站在浴桶旁,見她過來,她面帶難色的張了張唇,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
陸阿嬌笑意盈盈的說道:“夏至,你想說甚麼只管說吧,不用這般吞吞吐吐的。”
聽言,夏至咬了咬唇,心一橫,將心底話說了出來,“姑娘,不該在深更半夜同大公子獨處那麼久的……”
聞言,陸阿嬌想要脫衣的手一頓,她聽明白了夏至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