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手腕上傳來一道力量,卻是有人摁住了七寶鐲,“嬌娘!不要啊!”
陸阿嬌側眸一看,竟是虞氏!
她神色一怔,“娘?”
虞氏急聲道:“嬌娘,你這是謀殺皇子啊!”
陸正驍跟在虞氏身後,看到北冥淵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顧不得跟陸阿嬌說話,快步上前,來到北冥淵身邊,“六殿下?六殿下?”
見北冥淵唇色開始發紫,他心道壞了,衝著陸阿嬌喊道:“嬌娘快快交出解藥!”
陸阿嬌抿了抿唇,頂著一張倔強如初的小臉,“我不!他偽裝我哥哥,欺騙於我,就該死!”
往日乖巧聽話的女兒此時卻跟頭倔牛一樣忤逆。
虞氏不知為何,但見她不肯交出解藥,有些氣急攻心的斥責:“嬌娘,你犯甚麼糊塗,你哥哥認祖歸宗的時候,六皇子還在流放之地!怎麼偽裝你哥哥?”
“誰偽裝我啊?”一道略呷著興味的聲音鑽入她的耳蝸。
陸阿嬌眼眸中隱匿的瘋狂一滯,這聲音……
她猛地轉眸望去,只見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襲黑色公服,倚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阿嬌渾身一震。
那妖孽到舉世無雙的臉,不是北冥淵是誰?
怎麼有兩個北冥淵!
可他若是北冥淵,那被毒針射中的人又是誰?
“你、你是誰?”
倚著門框的男人聽言,菲薄的唇輕揚,溢位一聲淺笑,走到她面前,嚇得她本能的往後一退。
男人站住,寵溺的眼神中夾雜著少許無奈,“聽聲音聽不出來?我除了是你哥哥,還能是誰?”
說著,他扯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那普通到有些醜的五官除了她哥哥陸乘風,還能是誰?
怎麼回事!
陸阿嬌腦子空白了一瞬,陸乘風為甚麼要偽裝成六皇子?
虞氏解釋道:“六皇子重回汴京這幾日,也不只是遭了誰的恨,竟遭遇了好幾次刺殺,你哥哥怕他有危險,便提議二人互換身份,這樣一來,你哥哥就能幫六皇子擋去那些暗殺,不僅如此,六皇子還能以你哥哥的身份留在大房責無旁貸的調查幕後真兇!”
陸阿嬌心頭巨震,她像是被人點了啞穴一樣,囁喏著雙唇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錯怪了他?
不!
此事絕不這麼簡單!
“我不信!一定是六皇子找人假冒的!”為的就是混淆視聽,掩蓋真相!
陸阿嬌把手從虞氏的手中掙脫出來,踮起腳尖,在陸乘風的臉上一通亂摸。
書上記載這世上能隨意變化相貌的只有人皮面具,而若是用人皮面具易容,其臉部邊緣定會凹凸不平的粘合感。
陸乘風沒動,眉梢染著笑,沒有絲毫心虛和緊張,任由她在自己的臉上摩挲檢查。
陸阿嬌在他臉上摸了半天,都沒有摸到這粘合感!
這一次,她徹底懵了,口中難以置信的輕喃,“怎麼會沒有!”
虞氏實在看不下去,將她的手從李鶩臉上扒拉下來,“哎呀,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胡鬧了,你哥哥可不是六皇子找人假冒的!”
陸阿嬌那深埋於骨子裡的執拗被激起了,“我是閨閣女子,對易容之物不甚瞭解,萬一他用了甚麼頂級人皮面具,摸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虞氏:“你這孩子……”
面對陸阿嬌的固執己見,陸乘風眼眸翕合間無聲的笑了笑,“那妹妹要不要用這個試一下?”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陸阿嬌垂眸一看,正是她先前送給他的那把紅玉銀虎鋸齒匕首。
陸阿嬌眉心一跳,不解的看向他。
他拔出刀刃遞到她面前,薄唇抿出個彎彎的弧度,深邃的眸瞳內染著玩味,挑著她:“只要往臉上一劃,任何頂級人皮面具都會無處遁形。”
虞氏大驚,“雲川你幹甚麼?你會毀容的!”
陸阿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匕首,亦是驚得說不出話,他怎麼可以讓她用刀劃破他的臉?
他知不知道這一刀劃下去,他的臉就毀了,他將來如何娶妻?如何面對文武百官異樣的目光!
他瘋了不成?!
見陸阿嬌似是傻了般站在原地沒動,陸乘風挑眉,“不敢?”
“那我來。”說著,他竟真的揚起匕首往臉頰上劃去。
虞氏尖叫:“兒子不要啊!”
她想阻止,可為時晚矣!
只見鋒利的刀刃深深的刺進他的臉,硬生生的割開一道口子,古銅色的皮沒有任何裹著猩紅的皮肉往外綻開,鮮血汩汩往外冒……
沒有一丁點人皮面具的痕跡,那麼的直觀真實!那麼的滲人恐怖!
看得陸嬌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忘了。
她最是怕疼,平日裡手指不小心劃破一條小口子,她都要疼得淚眼汪汪。
而那條血腥猙獰的血口子,光是看著,她都覺得疼,可陸乘風好似不察,神色無波無瀾,好似不是他的身體。
猩紅的血滑至他的唇角,他伸出舌頭輕輕一舔,像是聊齋裡攝人心魄的血魔,沁著興奮到近乎有些癲狂的笑,問她:“妹妹可看清了,哥哥的臉上有沒有人皮面具?”
他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在燭火描金的光芒下,像繩索一樣將她的脖頸緊緊纏繞,勒緊。
陸阿嬌只覺得胸腔裡的空氣被他擠掉,呼吸異常艱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原來,她真的錯怪了哥哥和北冥淵。
這時,陸正驍心如急焚的聲音再次響起:“嬌娘你還犟甚麼?快將解藥拿出來給六皇子服下!”
……
夜色泠泠,庭院深深,別院上下所有人都已合衣而眠,唯有大房所在的西廂房燭火燃燃。
房內,把守的侍衛個個面容冷肅,手持利劍,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北冥淵坐在上首閒情逸致的品茗,此時的他已經服下解藥,身體已無大礙,脖頸上的紅疹也全部褪去,但細看之下,臉色還是有些病白。
儘管如此,俊美不減。
虞氏陪著陸乘風去找太醫縫合傷口了,陸正驍不放心陸阿嬌便在這裡守著。
“臣女陸阿嬌特向六殿下請罪,是臣女錯怪了六殿下,還望六殿下責罰。”
陸阿嬌壯士赴死般的跪在地上,低垂著眼眸,乖巧的好似與那個要殺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的哥哥方才已經用行動證明,她錯了,那她接受他的任何報復。
北冥淵放下茶盞,側眸深深的看向她,低沉瓷實的嗓音絲絲扣進她的耳畔,“抬起眼來,看著本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