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森仔細檢視那份手稿，紙張陳舊，字跡是簡體中文，有幾處還有鋼筆修改的痕跡，看起來確實像一份內部研究資料。
他沉吟片刻：“如果這是中國科學家的集體成果，為甚麼由你個人來申請國際專利？”
“兩個原因。”計九方說，
“第一，國家現在急需外匯，專利授權費是穩定、合法、可持續的外匯來源。第二，如果以中國科研機構的名義直接申請，西方國家很可能會以國家安全為由拒絕，甚至乾脆不審查。而以香港私營公司的名義申請，技術來源模糊化，反而更容易透過。”
他頓了頓，說出真正的底牌：“而且，這些專利收入除了用於維持公司運轉，其餘的80%以上，會透過合法渠道會轉給國家，用於購買糧食和醫療物資。戴維森律師，你可以設計一套信託架構，確保這筆錢專款專用。”
戴維森深深看了計九方一眼。這個年輕人，不僅懂技術，更懂政治，懂人心。
“好，我相信你。”律師終於點頭，
“但我們要先解決幾個實際問題。第一，專利申請需要專業的專利律師撰寫權利要求書，這不是普通律師能做的。
第二，不同國家的專利法差異很大，我們需要在美、英、法、德、日等十幾個主要工業國同時申請，工作量巨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錢。每項專利在每個國家的申請費、律師費、維持費，加起來是天文數字。”
計九方從桌下提起一個帆布包，拉開拉鍊。
裡面是整齊碼放的港幣現金，還有幾張瑞士銀行的本票。
“這裡是二十萬港幣，作為啟動資金。”計九方說，“另外，我在瑞士銀行還有五萬美元存款，可以隨時呼叫。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我們要在多短時間內，把這些專利佈局完成？”
陳啟文快速計算：“如果只申請美、英、法、德、日、加、澳、瑞士八個主要國家，每項專利的申請總費用大約五千美元。如果有十項專利，就是五萬美元。再加上律師費、翻譯費、差旅費，至少需要八萬美元。”
“我給你十萬。”計九方說，“三個月內，我要看到第一批專利的受理通知書。”
“三個月太緊了！”戴維森說，“光是撰寫專利說明書就需要至少一個月。”
“所以我們要分優先順序。”計九方在清單上勾選出五項，“這五項技術最成熟，市場前景最明確，先申請。剩下的，分批進行。”
他勾選的五項是：
改進型條形碼系統及鐳射掃描裝置（消費零售領域，市場巨大）
MOSFET積體電路製造工藝（電子工業核心，未來五十年都會收專利費）
液晶顯示技術的基本專利（美國無線電公司RCA今年剛展示液晶現象，但還沒申請核心專利）
光纖通訊的系統架構專利（高錕的論文要1966年才發表，現在提前註冊基礎專利）
信用卡磁條編碼格式（磁條技術已有，但標準化的編碼格式還沒有統一專利）
這五項技術，每一項都將在未來幾十年裡催生萬億級產業。而1961年，它們要麼剛剛萌芽，要麼還沒被重視。
“我們需要組建團隊。”陳啟文說，“至少需要：一名精通英語和技術的專利工程師，負責撰寫說明書；兩名法律助理，處理各國申請檔案；一名秘書，處理日常事務。”
“你去招人。”計九方授權，“薪水可以比市場價高20%，但要求是專業能力過硬；第二，背景乾淨；第三，簽署嚴格的保密協議和競業禁止協議。”
戴維森補充道：“我建議把公司架構再完善一下。港聯技術諮詢作為運營主體，但在開曼群島設立‘港聯專利控股公司’，所有專利都歸控股公司所有，諮詢公司只是管理方。這樣即使香港公司出現問題，專利資產也不會受影響。”
“就按你說的辦。”計九方說，“另外，我們還需要一個‘技術來源’的故事。不能說是中國科學家的成果，也不能說是我們自己發明的。最好模糊處理，就說是‘國際科學家團隊合作研究的成果’，我們是專利管理和商業化機構。”
“這個說法好。”戴維森點頭，“既解釋了技術先進性，又避免了政治敏感。”
接下來的一週，港聯技術諮詢有限公司以驚人的速度運轉起來。
在吳家沈家的暗中幫助下，陳啟文透過香港大學工程學院的關係，高薪挖來一名叫李文耀的年輕工程師。
李文耀今年二十八歲，香港大學電機工程系畢業，在英美菸草公司做過技術員，英語流利，懂機械製圖和專利寫作，而且他父親是新加坡華僑，背景相對簡單，沒有政治牽連。
兩名法律助理也很快到位，都是香港大學法律系的畢業生，被高於律所起薪30%的待遇吸引。
9月8日，團隊開始撰寫第一份專利說明書：條形碼系統。
計九方提供了核心思路和技術細節，李文耀負責轉化為專業的專利語言。連續三天，他們泡在辦公室裡，圖紙鋪了滿地，英文打字機咔嗒作響。
“計先生，這裡有個問題。”李文耀指著圖紙，“鐳射掃描槍需要微型電機驅動旋轉鏡片，但微型電機的精度要求很高，現在的技術可能達不到。”
“用音圈電機。”計九方在紙上畫了個簡圖，“音圈電機結構簡單，精度高，響應快。貝爾實驗室1954年就有相關論文。”
“您連這個都知道？”李文耀震驚。
“我做研究時看過很多文獻。”計九方輕描淡寫。
事實上，這些知識來自他穿越前的記憶。在21世紀，這些都是工程技術的基礎常識，但在1961年，卻是超前的前沿知識。
在他的空間面板上，只要想深入瞭解相關事項，就能得到此事的詳細資訊，他要做的，就是簡化，去掉相關複雜的描述，把這些先進的概念簡化出來。
9月15日，第一份完整的專利說明書完成。厚達八十頁，包含三十二幅附圖，權利要求書列出了二十項獨立權利要求和四十五項從屬權利要求。
戴維森律師審閱後，只改了幾個法律措辭：“技術上我不懂，但這份檔案看起來非常專業。我們隨時可以提交。”
但計九方卻按下了暫停鍵。
“再等等。”他說，“我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甚麼時機？”
“輿論發酵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