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周老大夫那裡學了一天的醫之後，計九方回到了山北大隊。
回到大隊，一個訊息正在席捲山北大隊，讓全大隊的人震驚！
同公社有兩個大隊的食堂要斷糧了！
公共食堂開辦之時，實行的是“統收統支”制度。
生產隊收穫的糧食需先上繳公社，再由公社根據整體計劃向下分配，包括食堂口糧、種子糧、儲備糧等。
這兩個大隊靠近路邊，村民政治覺悟高，積極響應“吃飯不要錢”的口號，隊員隨到隨吃，一天不限量，不限次數，路過的人也能到食堂隨時吃飯。
食堂開辦之初，這兩個生產大隊成了全公社的標杆，獲得模範食堂的稱號，隊員們個個榮譽感爆棚，幸福感爆棚！
好景不長，隊裡存糧在這樣大規模的浪費之下很快告急，但公社已經無糧可派，向上申請得到的答覆是自己解決！
這下子所有人都傻眼了！
隊員家裡的糧食都上交了，隊裡之前的收穫全都上交給了公社，而秋糧這兩個隊一點都沒收，他們積極響應大鍊鋼鐵，任由糧食爛在地裡。
在分下來的糧食一陣嚯嚯全吃完之後，上面不調糧食，食堂無米下鍋，隊員們要餓肚子！
公社緊急找來各大隊的幹部開會商議，想從各大隊調集一些糧食接濟這兩個大隊，這下別的大隊又不幹了。
當初分糧就是按人口來分的，每個大隊只有基本口糧，再抽調一些上來給他們，那自己的隊員就吃不飽肚子了！
“當初分配的時候，各個大隊也是分配了儲備糧的，先把這部分儲備糧給我徵上來！”公社書記發起狠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大隊的人餓死！
說是儲備糧，但每個大隊的食堂開伙時都把這份糧食計算到裡面了，誰還會想到分下來的糧食還要還上去。
都是放開肚皮吃，那份儲備糧早吃沒了，現在要擠出糧食來，那以後食堂就不能再這樣吃。
而且之前大家都覺得吃完還可以找公社要，但現在公社沒有，那剩下的糧食就得計劃著，至少要吃到夏收才行。
這麼一算，頓時哀嚎一片！
每個大隊的口糧至少必須減三成才能維持得到，有的甚到四成五成！
這中間不包括山北大隊，山北大隊的秋糧是全收了的，這部分糧食並沒有上報，全存在各個小隊倉庫，他們是唯一一個把秋糧全收了的大隊。
別的大隊基本上都只收了一部分，安排老幼病殘去收了一點，只有那兩個大隊一點沒收！
張隊長和劉支書對視一眼，眼中全是凝重，大隊收的糧食，能不能保得住，關係到山北大隊每個隊員能不能吃得飽的問題。
大家都有得吃，這點糧食沒甚麼問題，別人餓肚子你們吃得飽，這些糧食就會招人嫉恨。
公社發話了，各個大隊也沒有辦法，只能把儲備糧那部分又再吐出來，但兩個大隊近2000人口，這點糧哪裡夠吃？
這兩個大隊之前吃得有多飽，現在就得加倍餓著肚子還出來！
張隊長和劉支書回到山北大隊，召集各個生產小隊長開會，把情況一說明，屋裡頓時炸開了鍋。
“不是畝產萬斤嗎？怎麼沒有糧分派？”
“幸好秋糧收了，不然我們也要餓肚子！”
“這糧不能讓公社知道，不然肯定要徵走！”
“怎麼可能守得住？隊裡很多婆娘是外大隊的，就連那兩個沒米下鍋的大隊也有，她們能不去通風報信？”
………。
本來大隊有編織收入，有養魚的前景，隊員們有動力，個個鼓足勁幹活，但如果辛苦種出來的糧食要被無償平調給別人，而自己卻要餓肚子，這誰也不願意啊！
張隊長和劉支書也是一陣頭痛！
全大隊900多號人，不可能一條心，到時要是公社知道他們有糧，肯定要找上門來的！
“你們回生產隊，告誡隊員們，把嘴巴閉緊了，敢瞎逼逼的，以後沒他好果子吃！”
張隊長只能舉個棒子嚇一嚇，能瞞多久算多久，實在不行，大家一起捱餓吧！
計九方回山北大隊的時候，正是隊員們聽到訊息，公共食堂不能再敞開肚皮吃了。
不能敞開肚皮吃，每天要開始定量，有人開始不高興了，要鬧事。
“今年秋糧不是收了嗎，都堆在倉庫幹甚麼，有這麼多秋糧還要定量，那還幹甚麼屁活？”
張隊長和劉支書的原意只是想低調一些，但隊員們不理解，他們大吃大喝慣了，不願意再過回吃不飽的日子。
有這樣想法的人竟然還佔大多數，張隊長和劉支書把心一橫，吃就吃吧，吃到肚子裡也好過被人一窩端走。
山北大隊限量的想法還沒實行就夭折，食堂還象之前一樣吃，吃好不可能，吃飽管夠！
經這麼一鬧，隊員們幹活的勁頭明顯少了很多！
這一批編織品已經完成，全部送到了生資站，山北大隊收入三千多塊，上一次送的已經在四九城各個供銷社開始出售了，正如計九方預計的一樣，腳踏車上的各種筐非常搶手。
東郊公社供銷社代表市供銷社與山北大隊再次簽訂了合同，按銷售情況修改了數量，山北大隊的編織品前景廣闊。
糧食有可能被調走，但這錢是實打實要分到各戶手裡的，所以編織的活倒沒有受到影響。
只是幹活的人那個勁頭洩了，效率明顯降低不少！
尤其是修水壩的工作更是明顯！
修水壩挖池子是體力活，一想到有可能吃不飽飯，幹活都少了很多力氣！
中午吃完飯在家休息時，計老爺子唉聲嘆氣！
“這食堂咋就成這樣了呢？照這樣吃下去，指定吃不到明年夏收！還得擔心糧食被公社調走！”
計九方沉默了一會，他是沒想到食堂這麼快就出問題，還關係到爺爺奶奶，他提議收回來的糧食很有可能要被強迫上交去填別人的肚子！
但這又有甚麼辦法！
“爺爺，您覺得同樣的糧食，養活同樣多的人，各家自己開伙吃的時間長還是食堂吃的時間長！”
“那肯定得是自己開伙了，不會浪費一粒穀子，你沒看食堂每次吃完飯，地上都掉得有一層糧食！公共的東西，這些人是不會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