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儒生掌櫃口中,陳軒沒能問出金四的半點蹤跡,這條追查線索算是徹底斷了。但陳軒並未過多糾結,畢竟此行最關鍵的寒髓已經到手,心中大石落地,先前那份急切追尋的心思自然淡了許多。他秉持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境,見掌櫃神色惶恐、不似作偽,便不再繼續為難於他。
至於這掌櫃是否在刻意欺瞞,陳軒根本沒放在心上。這類小事,日後隨便找個契機便能核實清楚。除非金四早已被人滅口、徹底從世間抹去痕跡,否則只要讓他捕捉到一絲線索,別說這茶樓背後的這點靠山,即便真是大晉皇族的產業,也扛不住他一名元嬰中期頂峰修士的雷霆之怒——真要撕破臉,他不介意將這茶樓夷為平地再重新修建。
當然,陳軒也不會放任自己尋找金四的訊息洩露出去。問完話後,他眼神一沉,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威壓,對著儒生掌櫃沉聲道:“今日你我所說之事,必須立下心魔誓言封口,半字都不許外傳。另外,方才那小廝也給我看緊了,別讓他在外亂說話,免得被李立之流盯上,從小廝嘴裡套出金四的訊息,壞了我的事。”
儒生掌櫃本就被陳軒的元嬰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一聽要立心魔誓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腿都開始打晃。心魔誓言乃是修士的生死契,一旦違背,輕則修為盡廢、淪為廢人,重則心魔反噬、爆體而亡。他連忙雙膝微曲,帶著哭腔求饒:“前輩饒命!晚輩這就立下心魔誓言,今日之事定然爛在肚子裡,絕不敢向外透漏半個字!至於那小廝,晚輩馬上把他打發回鄉下老家禁足,親自盯著他,絕不讓他走漏半點風聲!”
說著,他便抖著身子,當著陳軒的面鄭重立下心魔誓言。誓言一成,一股無形的契約之力籠罩而下,陳軒用神念掃過確認沒有異樣,這才緩緩收了威壓,淡淡道:“這樣最好,別拿自己的性命冒險。”留下這句話,陳軒轉身邁步走出了茶樓。
踏出茶樓大門,望著帝都街巷上往來不絕的修士,陳軒一時竟有些茫然無措。他本打算尋一處僻靜之地助銀月化形,可仔細思索一番後,還是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要知曉,大晉帝都乃是大陸腹地的核心要地,修士數量多如牛毛,各方勢力的眼線更是遍佈街頭巷尾。妖獸化形時引發的雷劫聲勢浩大,根本無從隱匿。為了讓銀月能安穩渡過化形雷劫、不受外界驚擾,陳軒打定主意暫且忍耐。等日後尋得一處人跡罕至、靈氣充裕的清幽之地再做打算,屆時既能精心佈設防護陣法,也能避免引來那些愛湊熱鬧或是心懷不軌的修士滋擾——畢竟渡劫乃是修士進階的關鍵時刻,半點差池都出不得。
既然暫時沒有要緊事務,陳軒便索性在坊市內緩步閒逛起來。他一路走走停停,對帝都坊市中的各類商鋪充滿了新奇之感。先是在一家符籙鋪前駐足,拿起一疊高階符籙翻閱片刻,察覺品質平平,便隨手放回;隨後又走進一家靈材店,瞧見鋪內陳列的各類珍稀靈材,忍不住選購了些煉製陣法的核心材料——雖說眼下用不上,但提前儲備總歸是好的。
如此這般,他接連逛了十幾家商鋪,採購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物件,從靈酒、靈食到法器配件、丹藥輔料,把儲物袋塞得滿滿當當。直到逛得有些倦怠,他才停下腳步,身形一轉,朝著此次的下一個目的地飛去——富姓老者的洞府。
那富姓老者對陳軒而言仍有利用價值,他自然沒打算輕易放過。畢竟兩人此前早已約定好交易千年冰芝,況且陳軒還想從他口中套取更多關於帝都修仙界的隱秘訊息,這富姓老者在帝都人脈錯綜複雜、訊息靈通,無疑是個重要的突破口。
富姓老者的洞府坐落於西區坊市邊緣的靈脈之上,距離並不算遙遠。陳軒展開遁光,不急不緩地飛行了半刻鐘,便抵達了一片坐落著數座洞府的山峰腳下。
大晉帝都修仙者數量極為龐大,這些修士的境遇與天星城的修士頗為相似,除了少數宗門修士擁有專屬的宗門駐地外,其餘大多居住在租賃的洞府之內。這些洞府的所有權歸屬於大晉王朝,且皆修建在靈氣充沛的靈脈節點之上,因此和天星城一樣,洞府極為緊俏,幾乎是一府難求。能在帝都擁有一座私人洞府的,無一不是修為高深、背景強硬之人。
望著眼前那座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霧、被雲霧繚繞的洞府,陳軒不禁再次感嘆天南修仙界的貧瘠。在天南之地,即便是頂尖大宗門的宗主洞府,其靈氣濃度也遠不及此處的十分之一。“不愧是帝都之地,這般靈氣濃度,修煉一日堪比在天南苦修半月。”陳軒心中暗自感慨一句,隨即掏出一枚傳音符,注入一絲法力後,朝著洞府大門拋了過去。
傳音符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洞府之中。沒過多久,洞府厚重的石門就緩緩向內開啟,伴隨著一陣洪亮爽朗的笑聲,富姓老者捋著山羊鬍,快步從洞府內迎了出來:“哈哈哈!陳道友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自上次分別後,老夫日日盼著道友前來,今日終於得見,實在快慰人心!”
陳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對著富姓老者拱手回禮,語氣平和道:“富兄客氣了。道友修為深厚,見識卓絕,是我輩修士的典範。能與富兄再度相聚,探討修仙之道,陳某深感榮幸。”
修士一旦晉升至元嬰期,對洞府的要求便大致相同,無非是靈氣濃郁、環境清幽罷了。因此,當瞧見眼前這座靈氣氤氳、宛如仙境的洞府時,陳軒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之色,彷彿早已司空見慣。
“道友裡面請!”富姓老者熱情地側身引路,做出請的手勢,將陳軒迎進洞府。兩人穿過幾條雕樑畫棟、靈氣縈繞的長廊,最終來到一間佈置古樸雅緻的會客廳。兩名身著青衣的侍女端著熱氣騰騰的靈茶奉上,隨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聊了聊帝都近期的修仙界局勢,話題很快就被富姓老者引到了正題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輕輕敲了敲杯壁,笑著說道:“陳道友,上次跟你提過的天極府,不知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若是道友有意,老夫可以出面幫你斡旋。別的不敢保證,兌換價格上定然能給道友爭取到最優惠的,就當是老夫給道友的見面禮。”
“多謝富兄美意。”陳軒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堅定,“不過這事不用勞煩富兄,陳某自有打算。今次前來,主要是履行之前的約定,和富兄完成千年冰芝的交易。”
說罷,陳軒手掌輕輕一翻,一個雕刻著精美紋飾的靈木盒便出現在掌心。他緩緩一推,靈木盒便慢悠悠地朝著富姓老者飄了過去。這靈木盒由千年靈木打造而成,內部設有隔絕靈氣的陣法,能夠最大程度保留靈草的藥性。
富姓老者沒料到陳軒如此乾脆利落,竟直接將靈草送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便恢復了平靜。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靈木盒,緩緩掀開盒蓋。只見盒內鋪著一層潔白的寒玉,寒玉之上,一株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陣陣寒氣的冰芝靜靜擺放著,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千年冰芝。
富姓老者仔細查驗了一番,確認靈草藥齡足有千年,品相更是完美無瑕,臉上頓時露出狂喜的笑容,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哈!好!陳道友果然爽快!這千年冰芝品相絕佳,正是老夫急需的!道友有任何問題儘管問,只要是老夫知道的,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無半分隱瞞!”
“富兄果然快人快語。”陳軒笑了笑,身子微微向後一靠,神色坦然地說道,“陳某此次除了想打聽太陽精火的相關訊息,還想勞煩富兄幫我找個人。”
“哦?找人?”富姓老者臉上露出一絲好奇,往前湊了湊問道,“不知陳道友要找何人?在這帝都裡,只要不是常年閉關不出的老怪物,老夫多少都能探聽到些訊息。”
“陳某初來帝都,對這裡的情況不太熟悉。思來想去,也就富兄這般人脈廣、訊息靈通的能幫上忙,所以才冒昧前來打擾。”陳軒神色平靜地回道,“我要找的人,是原本住在帝都東區坊市附近的一名結丹後期修士,名叫金四。”
“不過是個結丹修士,這有何難!”富姓老者聞言,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拍著胸脯保證道,“陳兄稍等片刻,老夫這就傳訊問問幾個老友。在帝都找人,還得靠他們這些做訊息買賣的,他們眼線遍佈全城,比老夫靈通多了!”
話音剛落,他便從儲物袋中掏出數張傳音符,快速在上面刻下字跡,隨後一一啟用,朝著不同方向飛了出去。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繼續與陳軒談論起太陽精火的相關事宜,詳細解說了太陽精火的特性、分佈範圍以及獲取時需要留意的風險。
陳軒一邊耐心傾聽,一邊時不時點頭回應,偶爾提出幾個關鍵問題,富姓老者都耐心細緻地一一解答。兩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間,時間便悄然溜走。
轉瞬之間,半天時間已然過去。在此期間,富姓老者收到了好幾張回覆的傳音符,他看完之後,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又閒聊了幾句,陳軒便起身準備告辭。富姓老者親自把他送到洞府門口,臉上依舊帶著熱情的笑容,拱手說道:“陳道友慢走!關於金四的訊息,老夫已經有了眉目,後續一有確切訊息,立刻傳訊通知你!”
陳軒回身對著富姓老者抱拳回禮,語氣誠懇道:“有勞富兄費心了!如此,陳某便不再叨擾,先行告辭,去打探金四的下落!”
富姓老者見此,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再次開口勸道:“道友當真不用老夫派人協助?說實話,只要道友願意等幾日,老夫直接讓人把金四帶來給你,省得道友親自奔波,白費力氣。”
富姓老者這點拉攏人心的心思,陳軒在向他打聽金四訊息前就已經看透了。他微微搖頭,語氣堅定地謝絕道:“多謝富兄美意,不必了。陳某自己去找就行,就不勞煩富兄大動干戈了。”說完,他對著富姓老者再次拱了拱手,轉身展開金鵬翅,化作一道金色遁光,徑直消失在天際。
看著陳軒的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富姓老者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與古怪。他抬手快速打出一張傳音符,等傳音符飛走後,忍不住搖頭輕嘆道:“哎!沒料到竟有葉家修士牽扯進來。看來,是時候給宗門傳訊了!大晉修仙界太平太久,人心思動,恐怕要出亂子了!”
富姓老者的這番低語,陳軒自然無從聽聞。即便有幸聽到,他也不會太過在意。
在陳軒的記憶之中,大晉王朝用不了多久便會遭遇一場驚天動地的大變故。雖說大變故中的一個關鍵環節,因他的介入已然偏離了原本的軌跡,變得不知所蹤,但他堅信,血焰古魔必定會重返大晉。
而大晉皇族葉家,也必然會牢牢抓住這個機會。對葉家而言,通天靈寶的誘惑實在太過巨大。為了擺脫正魔十大宗門的掌控,真正執掌大晉的大權,他們絕對不會錯過這個逆天改命的契機。
但這所有的一切,對陳軒來說都無關緊要。若是真有渾水摸魚的機會,他不介意順手獲取兩件寶物;即便沒有,也不會對他的修行之路產生太大影響。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銀月化形之後能夠恢復記憶,並告知他更多空間結點的基礎之上。若是屆時他無法獲得偷渡所需的空間結點,陳軒也不介意親自成為那條攪動風雲的鯰魚,親手掀起大晉這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