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修行已近三百年,秘境探險中的刀光劍影、修士對決時的生死一線,諸般兇險場面都曾親歷,可被人當面深情告白,卻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他此生見過的女子不在少數,無論是對方主動示好,還是他刻意結交,向來都是他牢牢掌控局面。誰曾想今日風水輪流轉,反倒成了被人傾訴心意的一方。
說實話,被張玲這般容貌清秀、性情溫婉的“資深師姐”當眾表白,陳軒心中滋味複雜,既有幾分啼笑皆非,也難免湧上些許無奈。
他原本的打算十分簡單:先借著“師兄妹”的親近關係,與張玲虛與委蛇,穩住張家這條人脈。等自己順利突破金丹境,展現出足夠的潛力後,再以“一心向道”為藉口慢慢疏遠,了斷這段糾葛。
畢竟以一百二十歲的年紀衝擊金丹,無論在小極宮還是整個大晉修仙界,都算得上天賦卓絕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張家還認他“張無忌”這個分支遺孤的身份,一名前途光明的年輕金丹修士,能為家族帶來的益處,遠非白晴那種“背靠元嬰老祖卻資質平庸”的嫡系後代可比。
更何況張家在小極宮雖有幾位金丹修士撐場面,卻無元嬰老祖坐鎮,家族地位並不算穩固。他一旦結丹成功,成為張家最年輕的金丹修士,先前身份上的那些細微破綻,自然會被家族刻意遮掩,再也無人追究。
可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張玲這突如其來的表白,直接打亂了他的全盤節奏。此刻再想含糊其辭、拖延應對,顯然行不通了,搞不好還會讓張玲生出執念,反倒給自己平添麻煩。
念頭轉過,陳軒臉上的驚喜神色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肅穆,他對著張玲鄭重拱手,語氣誠懇地開口道:“師姐的心意,無忌盡數知曉!只是我此生唯求長生大道,眼下正是衝擊境界的關鍵節點,實在無暇顧及兒女私情。若不趁年少全力拼搏,日後必定追悔,還望師姐海涵!”
聽聞陳軒這番明確的拒絕,張玲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原本含情脈脈的眼神變得空洞無神,眼眶唰地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一副隨時都會落淚的模樣。
陳軒看在眼裡,心中莫名生出一絲不忍,他暗自輕嘆一聲,略一思索,便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玉盒,輕輕擱在桌上。
“師姐不必這般頹喪。”陳軒放緩了語氣,耐心勸慰道,“你本是雙靈根好資質,修煉天賦不差,只是先前急於求成,根基稍顯浮躁,才遲遲未能突破。若是師姐願意,不妨趁此時機閉關潛修,衝擊一次生死關。這玉盒裡是我珍藏的三瓶固元丹,還有一批中品靈石,雖算不得稀世奇珍,但足夠你穩固根基、滋養靈力,助你衝擊築基後期,算是師弟的一點心意,還望師姐收下。”
說著,他將玉盒往張玲面前推了推,又順勢把桌上的《玄霜冰焰訣》玉簡和冰髓丹玉瓶收進自己的儲物袋,繼續說道:“張玲師姐也清楚,距離下次寒髓兌換隻剩一年,我必須爭分奪秒提升修為,確保穩穩拿到名額。所以這外門管事的職位,我只能向張族老請辭,稍後便去管事處辦理交接,絕不會耽誤宗門事務。”
話音剛落,陳軒生怕張玲再開口糾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瞬間衝出暖閣。一出閣門,他當即祭出本命上品飛劍,腳尖輕點劍身,化作一道寒光凜冽的流光,徑直朝著外門管事處飛去,速度快得驚人。
他全程未曾回頭望暖閣一眼,並非真的狠心,而是清楚此刻最忌拖泥帶水。他給張玲的那些資源,比當初答應給白晴的多了兩倍有餘,也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若是張玲能放下心結,真能遵照他的建議閉關苦修,憑藉這些資源,足以讓她穩固根基,順利突破至築基後期,甚至有機會衝擊假丹境。至於最終能否成功結丹,便要看她自身的悟性與機緣了,這已超出陳軒的掌控範圍,也無需他過多操心。
陳軒願意拿出這麼多資源,一方面是想徹底了斷這段因果。他修行多年,深知心魔的危害,不願因這點兒女情長的糾葛,影響後續衝擊金丹、獲取寒髓的計劃;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安撫張遠山這位金丹族老。對方畢竟是金丹修士,在小極宮經營多年,人脈與能量都不容小覷,若是因張玲之事記恨於他,難免會在後續寒髓兌換中暗中使絆子,得不償失。
其實《玄霜冰焰訣》與《凝雪冰焰訣》這兩門功法,陳軒早借著外門管事的身份,在秘庫的功法典籍中偷偷翻閱過。以他近三百年的修行閱歷,以及遠超築基期的修為,這兩門最高僅達金丹期的功法,對他而言毫無難度,說是一看就會也毫不誇張。
他此前一直未曾修煉,缺的只是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如今從張玲這裡拿到《玄霜冰焰訣》的玉簡,相當於有了光明正大的修煉理由,自然要抓緊時間修煉,儘快熟悉功法特性,為後續衝擊金丹、獲取寒髓做好萬全準備。
小極宮作為北冥冰島的絕對掌控者,宗門疆域內遍佈靈地靈脈,即便是外門弟子,也能分到相應的修煉資源。陳軒身為外門管事,更是分到了一座品質上乘的專屬洞府。這座洞府依山而建,主體由百年冰晶砌築,內部自帶天然聚靈陣,靈氣濃度遠勝普通外門洞府,尤其適合修煉冰系功法,對他而言堪稱絕佳的修煉之地。
剛飛到洞府上空,陳軒就看到兩名值守的外門弟子恭敬地站在洞口,見他到來,立刻躬身行禮:“見過張管事!”
陳軒緩緩降落在地,微微點頭示意,語氣平淡地吩咐道:“我接下來要閉關修煉,衝擊境界瓶頸,期間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得打擾。
另外,我已決定辭去外門管事一職,這是交接文書,你們稍後送往外門管事處。在此期間,務必守好洞府入口,不準任何人靠近。”說著,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份早已寫好的交接文書,遞給其中一名弟子。
那兩名外門弟子接過交接文書,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躬身應道:“是!弟子遵命!必定嚴守洞府,絕不讓任何人打擾張管事修煉!”
陳軒不再多言,轉身走入洞府。一踏入洞府大門,他第一時間掐動法訣,啟用了洞府自帶的三重陣法禁制——防禦陣、隔絕陣、警戒陣依次啟動,一層又一層靈光將洞府包裹得嚴嚴實實,徹底與外界隔絕。
做完這些,他又取出珍藏的陣旗與陣盤,在洞府修煉室中央佈置了一座“周天寒焰陣”。這座陣法不僅能輔助修煉,還能演化冰焰功法的執行軌跡,大幅提升修煉效率。
一切準備就緒,陳軒正欲盤膝坐下,開始修煉《玄霜冰焰訣》,卻不知此刻的小極宮內門,一場關乎寒髓分配的議事正在進行,而這場議事的結果,將直接影響他獲取寒髓的計劃。
在外界修士的認知中,小極宮坐落於大晉極北的北冥冰島,常年被冰雪覆蓋,環境惡劣到了極點。可唯有真正進入過小極宮內門的人知曉,事實並非如此,內門景象堪稱人間仙境。
整座小極宮內門都被一座上古傳承的“乾坤造化陣”籠罩,此陣神妙無窮,不僅能將外界的嚴寒風雪盡數阻隔,還能牽引天地靈氣匯聚於此,甚至可改變區域氣候。外界冰天雪地、寒風呼嘯,陣法內部卻溫暖如春、鳥語花香,奇花異草遍地,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液化,妥妥的一處頂級洞天福地。
這片洞天福地的核心區域,矗立著一座宏偉壯麗的宮殿——寒玉宮。此宮由一整塊萬斤重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長寬高各達百丈,下方墊著十丈高的漢白玉基座,宮殿簷角懸掛著無數冰晶風鈴,微風拂過便發出清脆聲響。
在陽光映照下,寒玉宮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璀璨靈光,遠遠望去宛如仙境中的玉宇瓊樓,令人望而生畏。
與宮殿外的祥和美景不同,此刻寒玉宮大殿內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般,每一位修士的臉上都帶著凝重之色。
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上,坐著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老者身材瘦小,後背微微佝僂,看上去如同普通鄉下老人,可週身散發的元嬰期威壓卻厚重如山,彷彿一座無形大山壓在眾人心頭,氣息流轉間,隱隱透著睥睨天下的霸氣,正是小極宮大長老寒儷上人。
寒儷上人的左側下首,坐著一名身穿五彩宮裝的美婦。此女容貌傾城,氣質雍容,周身氣息同樣深不可測,與寒儷上人不相上下,正是小極宮現任宮主。
大殿兩側的客座上,還坐著十幾名修士,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正值壯年的中年人,也有容貌秀美的女子。他們神態各異,或閉目養神,或低聲私語,但身上散發的氣息卻如出一轍,皆是元嬰期修士獨有的強大威壓。能讓這麼多元嬰大修齊聚一堂,顯然有關乎宗門興衰的大事要商議。
大殿內寂靜無聲,無人主動開口發言,壓抑的氣氛愈發濃重。寒儷上人睜開微閉的雙眼,目光掃過下方沉默的眾修士,眉頭漸漸皺起,心中生出一絲不悅。
他抬起右手,手指輕輕在座椅扶手上敲擊起來,“篤、篤、篤”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內格外刺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片刻後,寒儷上人的目光定格在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修士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崔師弟,你執掌宗門秘庫與資源調配,此次寒髓之事,便由你先向諸位說明情況吧!”
被點名的崔姓修士心頭一緊,暗自叫苦。他原本想躲在後面靜觀其變,沒料到還是被大長老第一個點了名。無奈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從座位上站起,對著主位上的寒儷上人和宮主恭敬躬身行禮,隨後才一臉為難地說道:“啟稟大長老、宮主,各位師兄師姐!此次寒髓之事,確實棘手,師弟也是分身乏術啊!”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此次開啟冰髓秘境,因秘境孕育週期未滿千年,寒髓凝結尚未完全,最終僅收穫一百滴寒髓。
加上秘庫中原先留存的兩百滴,總計也不過三百滴。按照宗門舊規,凡是修煉冰焰功法的結丹弟子,每百年均可兌換一滴寒髓,若仍依循舊規,未來百年內,我等元嬰長老的寒髓配額,恐怕會嚴重短缺!”
崔姓修士的話音剛落,大殿內立刻炸開了鍋,不少元嬰修士紛紛開口附和:“崔師弟說得極是!寒髓乃修煉冰系功法的核心資源,我等元嬰修士突破境界、穩固修為,哪一樣離得開它?豈能再像從前那般隨意分予結丹弟子?”
“正是!如今寒髓存量緊張,自然要優先保障我等元嬰長老的需求!結丹弟子的寒髓配額必須縮減,要麼提高兌換門檻,要麼直接減半!”一名白髮老者語氣強硬地說道,引得不少修士點頭贊同。
寒儷上人見眾人意見統一,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崔姓修士坐下。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左側的宮裝美婦身上,開口說道:“既然諸位都認同縮減結丹弟子的寒髓配額,此事便就此定下!宮主,新的寒髓分配之法,就由你親自頒佈吧!”
宮裝美婦的眉頭瞬間擰成川字,顯然對寒儷上人的安排極為不滿。她心中清楚,縮減結丹弟子寒髓配額的主意,是她與寒儷上人私下商議的結果,目的是保障元嬰修士的修煉資源,穩固宗門高層實力。
可這規矩一旦公佈,必然會引發大量結丹弟子的不滿,甚至可能激起宗門內亂,實屬吃力不討好之事。
寒儷上人這是明擺著要讓她來當“惡人”,自己則躲在幕後清淨。宮裝美婦眼神微眯,腦中飛速思索對策,稍一沉吟便有了主意。
她沒有接寒儷上人的話,而是轉頭看向大殿下方站著的一名白衣妙齡女子,開口問道:“白夢欣師妹,我聽聞外事堂近日傳來訊息,有人在大晉帝都附近見到了那名叛逃弟子的蹤跡。此事關乎宗門顏面,你且將具體情形向諸位細說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