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願意耐著性子跟張玲虛與委蛇,絕非一時衝動,而是藏著周密的盤算——這盤算的核心,是藉助張家的勢力,拿到那滴對銀月至關重要的寒髓,且整個過程必須做得毫無破綻,絕不能暴露自身的真實身份。
小極宮作為冰魄仙子遺留在人界的道統傳承,底蘊遠比表面看上去深厚。
世人皆知其鎮宗功法是乾藍冰焰,卻鮮少有人知曉,宗門深處還藏著另外兩門頂尖冰系神通——玄霜冰焰與凝雪冰焰。
這兩門神通威力不凡,若能修煉至巔峰,甚至有機會與乾藍冰焰一較高下,堪稱修仙界罕見的至寶級功法。
只不過這三門傳承的待遇可謂天差地別。乾藍冰焰被宗門高層視作命脈根基,唯有宗主一脈的核心嫡系才有資格觸碰,外人連遠遠窺探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而玄霜冰焰與凝雪冰焰則全然不同,宗門為了擴充弟子規模、穩固自身根基,對這兩門神通採取開放姿態,甚至會主動引導有潛質的弟子修煉。
畢竟小極宮以冰系功法立足修仙界,想要長久發展,單靠寥寥幾位核心弟子遠遠不夠。
按照宗門規制,只要修士修為突破至築基後期,再透過完成宗門釋出的秘境探索任務積累足夠的貢獻值,便能申請選修其中一門冰焰神通,並且可以此為根基凝結金丹,成為支撐宗門發展的中流砥柱。
當然,頂尖功法從來沒有容易修煉的道理。玄霜冰焰與凝雪冰焰的修煉過程極為嚴苛,不僅需要海量的冰系資源作為支撐,還對修士的悟性有著極高要求,十名修煉這兩門功法的弟子中,能有一人有所成就便已是難得。
但高風險往往伴隨著高回報——凡是能憑藉這兩門功法成功結丹的弟子,都會被小極宮納入核心培養名單,享受最優厚的資源傾斜,成為宗門未來發展的支柱力量。
而這些被核心培養的金丹弟子,擁有一項讓所有外門弟子豔羨不已的專屬福利:每隔百年,便能憑藉宗門頒發的“寒髓令牌”,前往宗門寶庫兌換一滴珍稀到極致的寒髓。這滴寒髓,亦是小極宮對核心弟子最高程度的認可之一。
寒髓在修仙界堪稱稀缺資源中的頂級存在。縱觀整個人界修仙疆域,僅有小極宮腹地那座萬年才開啟一次的“冰髓秘境”能夠穩定產出,且每次秘境開啟,產出的寒髓也不過寥寥數滴,每一滴都被宗門視作鎮庫重寶,用一點便少一點,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靈石衡量。
儘管產量稀少,但寒髓的功效卻堪稱逆天。對於妖獸而言,它是化形雷劫中的“保命聖物”,服用後能大幅削弱雷劫的威力,提升渡劫的成功率,即便是瀕臨隕滅的妖獸,有了它也能搏得一線生機;對於修士而言,它是煉製“駐顏丹”的核心原料——這駐顏丹不僅能讓修士永葆青春容顏,還能額外延長三分之一的壽元,且不存在任何副作用,在修仙界完全是有價無市的傳說級靈藥。
對於小極宮的弟子來說,寒髓更是修煉過程中的“剛需資源”,說是宗門的根基亦不為過。
無論修煉三門冰焰神通中的哪一種,寒髓都能起到畫龍點睛的關鍵作用——它既能幫助修士快速入門,避開功法修煉過程中的瓶頸,還能提純冰焰的屬性、增強神通的威力,甚至能夠修復修煉過程中留下的暗傷,是小極宮弟子突破境界的核心助力。
巧合的是,距離百年一次的寒髓兌換期,恰好僅剩一年時間。陳軒費盡心機偽裝身份混入小極宮,目標便是這滴寒髓——銀月化形渡劫需要依靠它來穩固神魂、抵禦雷劫,這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現差錯。
他正思索著後續的推進步驟:如何在不暴露真實實力的前提下,順利透過宗門的秘境任務積累足夠貢獻值,獲取玄霜冰焰的修煉許可權,再穩步突破至金丹境界,最終成功拿到那滴寒髓。就在這時,一股清甜醇厚的靈茶香氣飄了過來,瞬間將他發散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陳軒心念微動,身形一閃便踏入了不遠處的暖閣。反手揮袖,暖閣的木門“砰”地一聲緊閉,將外面呼嘯的寒風與漫天飛雪徹底隔絕在外。暖閣內的地龍早已燒得熾熱,一股融融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寒氣,讓人倍感舒暢。
他故作自然地拍了拍衣襬——實則上面連半點雪沫都沒有,純粹是為了契合“剛從室外進來”的人設——隨後順勢坐在桌邊的軟椅上,目光落在正在擺弄茶具的張玲身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舉動。
想到自己如今僅憑一張俊朗的面容,就讓張玲對自己死心塌地,變相施展“美男計”,陳軒便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他好歹也是闖蕩過天南、亂星海的修仙界老手,如今卻要靠逢場作戲來達成目的,說出去確實有些掉價。
好在張玲雖說年紀稍長,但容貌清秀、氣質溫婉,相處起來倒也不算讓人不適,他也就暫且接受了這個設定,權當是為了達成目標的必要犧牲。
說起來,張玲這手沖泡靈茶的技藝,還是陳軒無意間傳授的。當初他只是覺得暖閣內少了些茶水點綴,隨口跟張玲提了幾句沖泡靈茶的技巧,自己都沒放在心上,沒成想張玲學得格外用心,不僅將他提及的技巧悉數記下,還自行摸索著改進了不少細節,如今沖泡靈茶的動作嫻熟流暢,比他這個“啟蒙老師”還要專業幾分。
感受到陳軒的目光,張玲的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宛若初春綻放的桃花。她輕輕咬了咬下唇,語氣帶著幾分嬌嗔與期待:“無忌師兄,你看我這新琢磨的沖泡手法,是不是比之前熟練多了?這茶是我特意求父親要來的冰霧茶,你嚐嚐合不合口?”
陳軒看著她將一杯泛著淡淡冰藍色光暈的茶湯輕輕推到自己面前,茶湯清澈透亮,未等入口,一股清甜香氣便先入鼻。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拿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湯入喉,清甜中帶著一絲微涼,靈氣順著喉嚨滑入丹田,瞬間令他精神一振。
他當即放下茶杯,開口誇讚道:“師姐的手法越發精湛了,這冰霧茶的韻味被你完全沖泡出來,口感絕佳。只可惜我對茶道一竅不通,這般珍品被我這般粗劣飲用,倒是辜負了師姐的一番心意。”
張玲一聽便懂了陳軒的言外之意,嘴角頓時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抬手一拍腰間儲物袋,兩道靈光閃過,一個通體瑩白的玉瓶和一枚淡藍色玉簡便落在了桌面上。
隨後,她收起笑容,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眼眶微紅,語氣滿是委屈:“無忌師兄心腸真硬!你想積累貢獻值、換取冰焰功法衝擊金丹,為何不跟我說,反倒去親近白晴那女人?她不過是仗著家族勢力掌管外門庫房,哪裡會真心幫你?”
聽到“白晴”這個名字,陳軒心中暗自頷首——看來自己的激將法已然奏效。這一個月來,他可沒閒著,表面上與張玲虛與委蛇,暗地裡卻一直在為獲取冰焰功法鋪路,接觸白晴便是他計劃中的關鍵一環。
起初,他故意在張玲面前流露出自卑與焦慮,提及自己資質平庸,想要衝擊金丹卻缺少合適的功法,貢獻值也遠遠不足,可張玲每次都只是溫言安慰,要麼贈送些無關緊要的低階靈材,壓根沒提過要幫他解決核心問題。
陳軒見此情形,立刻調整策略,不再對張玲抱有期待,轉而在外門主動結交有權有勢的修士,白晴便是他重點攻克的目標。
說起來,白晴的背景可比張玲深厚得多。白家是小極宮的老牌望族,族內不僅有多名結丹長老坐鎮,更是有兩位元嬰老祖撐腰,在宗門內擁有極大的話語權,說是小極宮的第一家族也毫不誇張。有這樣的家族背景加持,白家弟子在宗門內向來行事張揚,極少有人敢招惹。
而白晴乃是其中一位元嬰老祖的親孫女,身份極為尊貴。憑藉這層關係,她即便只是三靈根資質,也在不到五十歲時就拿到了家族特供的築基丹,順利突破至築基期。
只可惜修仙界終究是看重資質的地方,三靈根的上限本就不高,即便有家族撐腰,若得不到核心資源的傾斜,修為進展也十分緩慢,終身最多隻能止步於假丹境界,永遠沒有結丹的可能。
因此,在她一百五十歲那年,修為勉強突破至築基中期後,便被家族安排到了外門,擔任掌管庫房的管事。
別看只是外門管事,權力卻著實不小——外門弟子的資源發放、功法借閱、任務報備等事宜,全由她一手掌控,尤其是外門庫房,更是藏著不少低階修士急需的資源,其中便包括修煉冰焰神通的基礎功法玉簡。
陳軒早已透過暗中探查摸清了情況,知曉外門庫房記憶體有玄霜冰焰的基礎功法玉簡。他藉著請教修煉問題的名義,多次主動接觸白晴,經過一番旁敲側擊與利益協商後,終於說動了白晴——她願意私下將玄霜冰焰的功法玉簡偷出來賣給陳軒,條件是陳軒支付海量靈石,同時幫她煉製三枚有助於突破築基後期的“固元丹”。
白晴因為急於突破境界,要價極高,但陳軒本就不在乎這些低階資源,當場便答應了她的條件,雙方約定三日後在庫房後院完成交易。
可就在交易的前一天,白晴突然派人傳來訊息,稱自己被內門緊急召回,有重要任務需要執行,交易只能暫時擱置。陳軒當時便猜到是張玲在背後從中作梗,如今看來,果然不出所料。
他心裡跟明鏡一般清楚,張玲這是看到自己與白晴走得親近,心生醋意了。她故意從中阻撓,就是想逼迫自己主動向她求助,讓自己明白,唯有依靠她才能拿到想要的資源。不得不說,這女人雖說修為不高,但心思倒是頗為縝密。
陳軒壓下心中思緒,臉上毫無破綻,反而在看到桌上的玉瓶和玉簡時,適時露出一抹驚訝,隨即轉為狂喜,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這難道就是玄霜冰焰的功法玉簡?還有這玉瓶裡的,莫非是助我穩固修為的丹藥?”
“師兄猜得沒錯。”張玲輕輕點頭,眼神溫柔似水,“這正是你一直想要的玄霜冰焰功法玉簡,玉瓶裡是我求父親找煉丹長老煉製的‘冰髓丹’,服用後能幫你穩固築基大圓滿的修為,還能提升修煉冰系功法的契合度,為衝擊金丹築牢根基。”
得到張玲的確認,陳軒臉上的狂喜更甚,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拿起桌上的玉簡和玉瓶,卻被張玲搶先一步按住了手背。
張玲的手指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肌膚相觸的瞬間,她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
她鼓起勇氣抬頭望他,眼神真摯又帶著幾分忐忑,聲音細若蚊蚋:“無忌師兄,我知道你不甘困在外門,想要衝擊金丹、追尋更高大道。可你……可你當真看不出我的心意嗎?”
雖說早就料到張玲會有這樣的舉動,可真當被這位一百六十多歲的“老姑娘”當面表白時,陳軒還是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才恰當。